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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们是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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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暮春暖风拂过,楚寒江从那些前尘往事里省悟过来,望见黎非俊秀的侧脸,心里悠忽间只觉得懒懒迷迷的暖,挨过去牵他。黎非怔了怔,意外的没有嫌恶地甩开,飘也似的一眼,那带着些激动泪意的柳叶眼里,闪烁一点奇异的悲戚。楚江寒虽是疑惑,却也心满意足。
那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方才一直忙着应酬,只余光瞥到这里,便觉得车上下来那位少年似极了自家的少年,到了现在终于确定,惊喜交集,颤声喊了一声:“小少爷?”
“嗯,华叔,是我。”黎非应着,也有压抑不住的激动。华叔注意到少爷身旁的青年,本是怒目而视,却不由得一愣,他常想那黑虎山的魁首恶贯满盈,如何的面目可憎、凶狠,不曾想他生得剑眉朗目,倒也英俊高大,若不是眉宇间匪气颇重,少不了还以为是哪一位年轻小将。
楚江寒见这管家面容微微抽搐,要说不说的样子,不由得眉峰一挑,就要问他有何指教。华叔却不给他机会,转过去对黎非心疼关切道:“少爷,这一年过得可好?”楚江寒硬生生地插口道:“看你家少爷面皮这般红润白嫩,便也看得出我将他照顾得极好。”颇有些不怒自威的声势,华叔被他一唬,终于露出敢怒不敢言的隐忍模样。黎非白生生的脸皮却不禁升起两抹羞红,恼这人从来没个顾忌,横了楚寒江一眼,安抚华叔道:“华叔,我们先进府,我许久不见爹娘,十分想念。”说着便带这华叔当先走了,留一个楚寒江活似挨了训的小媳妇,连忙闭嘴追上去。
楚寒江曾在那朱门前长久伫立,但不曾真正进这府中。沿了抄手游廊,过穿堂,转了一坐大插屏,又经三间小厅,方才到正房大院,楚寒江心想这黎员外号称此地第一大户,倒也实至名归。那大院中果然搭了戏台,一众人围着观看,不停叫好,只听那花旦咿呀着婉转唱道:“我将小姐央,夫人央,他不令许放,我亲自写与从良...”
阔别大半年,黎非同父母终于重逢,见彼此安好,微微宽心之余,自免不了一通哭诉。楚寒江在一旁站着,眼睁睁看他那心肝宝贝红彤着一双柳叶眼,泪珠子好似断了线一般,自见着他亲人之后便再没止过。想他这宝贝如何倔强,初时并不肯从他,楚寒江少不了要拿他父母亲姐做要挟,又因为那时没有什么经验,喂他吃了许多苦头,但他也从未肯掉泪,如今见他这一串泪珠儿滚落下来,不由得食指动了动,只想上去将他搂在怀里好生抚慰。然而此时黎非正同自己的亲人互诉着衷肠,脸蛋儿上还挂着泪,唇角的笑容却是他极少见的真实。楚寒江干干站着,突然间也不明白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滋味,在这番氛围里,他插不进去也不敢乱来,更不肯承认内心里的失落,他们是一家人,自己像个外人。
“我姐姐呢,她可好?”黎非抬袖擦了擦眼泪道。
“你姐姐自你被...上山后便嫁到城南刘家,那是个殷实富裕的人家,待她也好,你姐姐如今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了。”说到这里,黎母极小心看了儿子身旁那高大的匪首一眼,续道:“她本要来,但到底身子不方便。”
黎非明白母亲的意思,心想,这楚寒江如今要了您的儿子,便不会再招惹姐姐。然,古时尚有“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何况是那百无禁忌的山贼头子。他抑住内心的酸涩之意,却不曾细想,他对楚寒江这一份笃定究竟从何而来。只握着母亲的手紧了紧,有一些高兴地说:“那可真好,我便要做舅舅了。”
黎员外拍了拍儿子的肩,示意道:“这一位便是...”
楚寒江被人晾了半晌,见“岳父大人”终于问起自己,连忙拱手道:“小..."一个婿字,在他喉间转了数个弯,才终于变成:“小子楚江寒,见过伯父伯母。”
黎非的父亲年轻时曾是个闻名乡里的秀才,三次离家远赴长安赶考未果,又迫于生计才文从商,竟做成一番事业,成了现如今的黎员外,可出仕是他年轻时便怀有的梦想,更是他一生的夙愿。他原把这夙愿全全寄托在聪慧的小儿子,却哪曾想!那时他接到儿子从山中偷偷送来的书信,泪痕斑斑中诉说着自己在山中的遭遇,惹得他怒急攻心,更心疼儿子,竟喷出一口老血,险些把老命送了过去。为保全儿子名声,他忍气吞声,只对外说是被掳去贼窝做了账房,可这般粉饰,依旧是对儿子以后的前途有极不好的影响。黎员外咬牙,恨他入骨,却不得不隐忍,只没好气地道:“一路车马劳顿,便先请进屋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