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三千海棠

2、第 2 章 终于到了黎

　　终于到了黎母寿辰这日,恰春光晴好，朝阳清丽的光线下，几只喜俏的鸟儿在嫩绿的树枝间吱吱喳喳。黑虎山虽是险峻，但山脚处却是一片面积极大，由青草甸丘陵组成的缓坡，起伏不定，远远观去，有若一道碧色的海浪，青草茵茵如画，画间隐现一条堪堪能容两俩马车并行的车道，一俩马车正不急不缓的从中驶过，道路两旁野生着几株花树，粉粉白白的花枝伸展出来，经风一吹，花瓣簌簌零落在道上。
　　距离他的家不足十里远了，黎非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几乎能看见那飞檐翘角秀雅宅院隐在绿林花树间，不真切,却着实叫他生出几分‘近乡情怯’来，想自一年前那悍匪头子掳他上山，还是头一次下山返家，也不知爹娘和姐姐过得如何。他既有一种捉襟见肘的局促紧张，又觉得分外委屈愤恨，那悍匪头子卑鄙无耻，他若是女子便也罢了，偏生他堂堂一个男儿却也叫他压在身下，夜夜折辱。
　　那楚寒江却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从后面拥他入怀，只觉得道旁的梨花同黎非的脸庞交相辉映，是一般的秀色，捉了黎非握紧的手捧在唇边细细亲吻，吻得他松懈开来，低声调笑道：“干嘛皱着眉，回自己家还不开心么，倒是我，终于要拜见岳丈岳母大人紧张的很呢，不信你摸摸看~”说着，便按着黎非的手，往自己结实的胸膛处按去。果不其然招来一闷肘，楚江寒却咳咳着笑得更欢，像一只赖皮的大狗，重又贴在黎非一张含霜的俊面上。

　　不多时便到了，只见那占了半座山的员外府，张灯结彩，富丽堂皇，隐约又听见府院内传来唢呐铜锣，以及依依呀呀的婉转的唱调，想必是请了戏台班子，前来祝寿拜贺的陌生面孔在员外府朱红大门前进进出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带了两个小厮拱手相迎，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黎非跳下车，方才在路上虽然“情怯”，但也不似现在站在自家门口这般，身子忽地僵了，只一颗心子咚咚跳着，要脱将出来似的，又想到成败便在今日一举，只要不殃及他父母才好。不过，他不曾想到这楚江寒竟胆大到了自负的地步，不管怎么样他总是县府重点捉拿的悍匪头目，此番就只带了几个喽啰便大摇大摆的下山来了，这是不是也说明一点，他确实拥有着可拱他自负的本事呢？
　　楚寒江一边招呼随行的几个喽啰将礼物抬将出来，他到底是对黎非上了心，因此对黎非的父母也存了几分敬重之意，这寿礼也尽是挑些极贵重的。一边望见‘员外府’三个福贵金意的大字，思及往事，经风历浪如他，心潮也难免有些澎湃。哪有人是天生的盗贼，他原也是正经威武的将门子弟，只因他父被牵扯进了皇储之争中，才落个家破人亡，流落江湖的下场。八年前他流浪至青州，因与当地的乞丐争食，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躺在漫天大雨里，头顶铅墨色浓云被渡上一层淡红，他知道那是血水流进了他的眼。他的父母亲兄都死了，他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一点生无所恋来。那淡红越来越重，就在快要变成黑色的时候，他模模糊糊感觉到身子正被人费力的拖起，然后雨停了，一股温热的浓浆流进他的嘴巴，喉咙，至肚腹里。他费力地睁眼，在一片模糊的血红中看到一双极清澈的长眼睛，三月的嫩柳叶一般灵气。那双眼睛的主人，拍了拍他的脸，担忧地问：“你会活吗？”
　　“会。”楚寒江在心里答着，便真的熬了过去。那之后楚寒江离开青州，又走过许多地方，经历许多事情，幸运的，凶险的，都会在心里默默想起那双眼睛。再后来他上了黑虎山，杀死那个老废物，坐上魁首宝座那天夜里，在还未散尽的血腥气息里，再次梦见那双眼的主人，依旧看不清面貌，只是静静立在朱门前，门匾上富贵金意三个大字“员外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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