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回廊》炎子慕

9、PART 8 当天色连昏

　　藤代坐在病床前，一串串的气泡从玻璃质的输液瓶底摇摆而上，“噗”地在顶端破掉，重新溶入了透明的液体中。
　　“大概明天就能出院了吧。”林语峰放下手中的杂志，透过窗户，望着楼下熙熙攘攘向外涌出来的人流，对藤代说道，“这次真的是休息够了，居然要住院。”
　　藤代转过身来，“所以呢…出院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什么问题啊，当然回学校啊。”
　　“我是说，秦轩的烂事情，不了了之？”
　　“不知道。”林语峰摇摇头，“我也不想找麻烦呐，不过还是小心一些，别再像我，秦轩说不定还不会放过你。”
　　藤代不屑地“切”了一声，“我根本就是莫名其妙被牵扯进来的，那个秦轩，是什么来头啊？”
　　“我还不是一样，”林语峰苦笑，“应该也只是个整日无所事事的混混吧。”
　　“小混混我见多了，没差这一个。”很明显藤代没有把对方放在心上。
　　“我倒看他简直像条疯狗。”
　　“那就更不要跟一条狗计较了。”
　　“他偏偏要咬你，你怎么办？”
　　藤代低头把上衣的扣子系好，并没有回答。
　　“时候不早了，”藤代提起病床上自己的东西，“今天应该是你住院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吧。”
　　“明天出院，”林语峰指了指桌上的烟盒，“别忘了这个，我现在不能碰。”
　　“没说是给你的，好好呆着吧。”藤代把手插进口袋，摸索了一阵子。
　　“你去哪啊现在？”
　　“回学校。”藤代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烟盒，“火机忘带了。”

　　当天色连昏黄都被干净抹去的时候，二中更像极了暮年垂危的老人。活力与生机止不住得流失，渐渐只剩下一个庞大而干枯的躯壳。
　　高一与高二的学生基本上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三三两两补课结束的高三学生。
　　路过停车处时，藤代停住了脚步。棚子里光线很暗，能模糊地看见一个人蹲在车旁的轮廓。
　　藤代咳嗽了一声，走向人影。
　　“不是修好了吗？”
　　正在摆弄车子的萧珉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藤代，擦了擦头上的汗，又低下头去，“不知道…早上来时还是好好的。”
　　“我看看。”
　　藤代松开了一直攒在口袋中的烟盒，伸出手放倒车子，自上而下地打量早已残破不堪却仍然在用的自行车。
　　“问题在这。”藤代指着已经瘪了的轮胎，亮晶晶的玻璃碎片还深深插在里面，“这种程度，很明显是有人恶意插进去的。”
　　萧珉没有丝毫犹豫，把书包塞进车筐中，手搭在车上，“所以又要修了。”
　　“你这是要干嘛，”藤代微微皱起眉毛，“不会是想推回去吧？”
　　“不然还能怎样。”萧珉吃力地推动车子，在坚持了一段距离后，受困于强大的阻力，不得已又停住了。
　　“两个轮胎全瘪了，别想着推了。”
　　藤代深蹲下去，把整辆车子架在肩头，没有理会面色苍白的萧珉，自顾自地迈开步，“找个修车的地方。”
　　萧珉张了张嘴，看大踏步往前走的藤代快要隐没在前方，匆匆跟了上去。

　　“这需要多久啊？”萧珉望着师傅熟练地在水盆中寻找破洞，小声询问藤代。
　　“修好就行，”藤代答道，“急着有事的话，先打辆车去。”
　　“没有，只是怕太晚耽误师傅回家。”
　　“哎，做这一行哪有怕晚的啊，”师傅笑笑，“我这快好了，小姑娘以后骑车注意些，你是前几天来修过一次了吧。”
　　“麻烦师傅了。”藤代抢在萧珉之前向师傅道谢，又转向萧珉，“以前常在这里修吗？”
　　“经常，很频繁，”萧珉自嘲道，“看也知道了，这种老爷车，少不了大小毛病。”
　　“我倒是觉得这老师傅的技术还真是不错。”萧珉注意到藤代说话时认真的表情，没有众人的怜悯和虚情。“这条街你常常路过吗？”藤代抬眼打量着四周，“也挺热闹嘛，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从这里去学校的话，要比走大路省下不少时间，”萧珉开始与藤代聊起来，卸下了拘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要迟到。”
　　“迟到啊，我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个概念。”藤代笑着，直起腰欣赏这近在咫尺却隐秘的洞天世界。“其实我也——”
　　“什么？”萧珉疑惑地仰起脸，不明白藤代的戛然而止是何缘由，“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藤代嘴上这样说，眼神却久久地停留在街旁的小吃店前。
　　“只是…刚刚一闪而过的，貌似是熟人。”

　　林语峰一口接一口喝着啤酒。
　　“用不用这么夸张，”藤代帮林语峰打开另一罐啤酒，店里很干净，人也稀少，“稍稍缓一缓啊。”
　　“我并不是嗜酒，实在是渴了，”林语峰很满足，“吃了几顿病号饭，总算解脱了。”
　　藤代轻笑着把啤酒递给林语峰，“还要不要来啊？”林语峰用力点点头，“再来一罐。”
　　“我记得你挺喜欢打球的吧？”藤代用叉起盘子里的一块肉，“最近都没见你怎么打。”
　　“现在高三时间这么紧，”林语峰抱怨，“即便有空闲，都想睡过去。”
　　“也对，”藤代想了一下，“那…以前一起打过球的人还熟悉吗？”
　　“还挺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跟你打听个人，”藤代推开盘盘碟碟，“罗小遥。”
　　“肯定熟啊，他那么出挑，打球的谁会不知道他，不过他已经毕业了吧，”林语峰停了停，意识到了什么，“当然，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萧珉的….”
　　“不重要，”藤代含糊其辞，“他人怎么样？”
　　“你是指？”林语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哪方面？”
　　“嗯…只是昨天在街上偶然看到他了，随便问问，”藤代知道自己问地太过突兀，转而旁敲侧击，“他在哪里读大学？”
　　“应该没考上，工作了吧。”
　　“看来成绩不好，”藤代拿出烟盒中仅剩的最后一支烟，递给林语峰，“什么工作清楚吗？”
　　“不了，”林语峰把烟放到一旁，“他家的家境很差，母亲一直重病，他呢，也没什么擅长的能力，八成工作也不体面，需要的话，我可以打过去帮你问问。”
　　“你有他的号码啊？”藤代犹豫了半秒，“不必了。”
　　“其实前些日子，我也曾遇见他，是来找萧珉的，”藤代扶着下巴，推理般地表情，“这倒也合理，可是今天我看到的，是和秦轩在一起。”
　　“什么？”
　　“我的意思是，秦轩和他应该不认识吧。”
　　“这两个人？”林语峰低头想了一会，“不会有什么交集，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