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回廊》炎子慕

7、PART 6 藤代停了下

　　橙红色的光斑，深浅不一地映在漆黑的地面上。
　　无端地彷徨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心脏，前方永远是相似的颜色，近乎绝望。
　　藤代踉跄着原地打转，想要找到一点光明，却发现下一步仍然是深不可测。
　　倘若原地不动，只会被恐惧与黑暗同化。
　　倘若踏出一步，是万劫不复？还是真实的温暖？

　　直到熟悉的铃声刺破了这虚虚实实的幻境。

　　藤代不记得是第几次在人声嘈杂中醒来了，身下还压着早上第一节的课本。
　　“十二点了...”他抬头望了望墙上的挂钟，“好像是...午饭时间。”
　　校园里几乎没有了人影，环境尽管简陋，饭菜尽管难以下咽，所有人还是第一时间冲进了矮小的食堂。
　　藤代看着餐盘中有些油腻的饭菜，麻木地挑起几根青菜。
　　“不饿么？”林语峰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藤代放下手中的筷子，“没一点食欲。”
　　“没睡好吧，”林语峰擦了擦嘴，“难不成你在酒吧忙了通宵？”
　　藤代点点头。
　　“倒也省了好多事情。”
　　“什么情况？”藤代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无所谓的小事，”林语峰随意地笑道，“只是听说秦轩闹个没完，要找我麻烦。”
　　“小孩子一样，”藤代不屑地摇摇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都是些无赖，早就说不要跟他们有纠缠。”
　　“你吃着。我去外面抽支烟。”说完侧身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食堂的一处，正慢慢成为人群目光的中心。
　　萧珉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
　　“三八，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一名胖女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萧珉，指着裙子上一块浅浅的茶色。
　　“嘴巴里干净一点，我说过我会帮你洗干净。”
　　“你洗干净？你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胖女生抬高声音，“上个高四就把你上的倾家荡产了，你还在这装——”
　　“我让你装！”
　　胖女生忽然拿起一杯饮料泼向了萧珉，绿色的液体瞬间布满了萧珉的外衣。
　　“你…”
　　泪水瞬间在眼眶附近凝聚，喉咙像是被胶水紧紧黏在一起。萧珉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发出哀鸣。

　　本不该出现的，总归还是出现了。

　　“你看看，这下不好解决了。”
　　藤代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上下打量萧珉的衣服。
　　胖女生有些慌乱地把饮料瓶藏到身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所有人都看到了，是她先弄脏我的...”一边指了指身上的污渍。

　　“哎？我知道是她先碰到你的，可你不也弄脏她的衣服了么？而且很明显她比较惨。”藤代指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液体的外衣，“其实这很简单嘛。”
　　藤代从胖女生的眼前端起一盘饭菜，“我看你很眼熟，没记错的话，你以前总是跟祁菁菁混在一起吧。”
　　然后没有等她作出任何答复，嘴角忽而挂上一丝古怪的弧度，将餐盘扣在了她的头上。
　　女生恐惧的尖叫声响彻了食堂，红红绿绿的饭菜顺着她的头发滑落下来。
　　藤代静静等着她的尖叫声渐渐转为低声的抽泣。
　　“表演结束了？记住，下午来高三三班取衣服。”藤代指了指萧珉脱下来的外套，“然后洗净，明天送回来。记住，高三三班。”

　　餐厅外的洗碗池旁，萧珉赌气般一遍又一遍地用清水冲洗衣服。
　　“她会来取的，何必这样。”藤代来到萧珉身边，拧开另一个水管。
　　“再怎么样，都是我的事情。”
　　藤代无声地咧了咧嘴，目光顺着水流溅起的白色水花落到湿了一片地面，“他是不是向你说什么了。”
　　萧珉停止了动作。
　　“叶满天，人呢？”
　　停了几秒，萧珉继续捧起水洒在衣服上，“他有事，请几天假。”
　　“难怪，这些天看你总是一个人步行回家。”或许是无意，藤代的话无声地戳进萧珉的敏感处。
　　“这很正常，换谁都会有突发的情况。”怎么听都只是苍白地辩解。
　　“正常.....任由你在学校被人泼饮料，突发情况——不错的理由。”
　　“我都说了他...”
　　“我也说了，他一直都是个懦夫。”藤代的语气瞬间降至零度。

　　林语峰比任何人都知道，藤代不是那种轻易便丧失理智的人。尽管他的态度常常会发生急转直下的改变，往往又沉默寡言，但代表不了他复杂的一面。比如此刻，前一秒他还很悠闲地与自己聊天，下一秒就冷着脸趴在课桌上。
　　“你刚说中午那女生怎么？”林语峰毫不在意地追问道。
　　藤代闭着眼睛，也不答话。
　　“又剩下个结尾，让我猜啊….”林语峰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从刚才藤代的位置望过去，可以看得很清楚，刺眼的金色光芒下两个身影缓缓挪动，最后汇合成一个突兀的黑色斑点。
　　林语峰看了好久才勉强认出来，“是叶满天回来了吧...”
　　“萧珉还真是..这么热的天。”
　　藤代狭长的双眼张开一条缝隙，随后又紧紧闭在一起。

　　人类渴望预言，渴望把量尘世与未来，渴望对抗上帝与天命。他们尽管卑微，胆怯，也不想被突如其来的横祸一次次击倒。
　　可是啊，当黑色的双翼悄无声息地张开时，没有了光的束缚，战栗开始从心底冒出来，暗更加肆无忌惮地扩散着。
　　一个红色的星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随着手臂而摆动，一缕青烟飘过。
　　藤代停了下来，急促的顿步踢飞了一个易拉罐，弹了几下后忽然没了动静。他选择熄灭火光，触目所及，尽是大团的黑。
　　“有事吗？”藤代冲着夜空说道。
　　“噗”，十米开外的地方亮起了一朵更大的火焰。
　　“打扰一下，”模糊的轮廓挡在了藤代面前，“你…是叫藤代吗？”
　　“嗯？”藤代稍稍与对方拉开了些空间，侧身贴在小巷的墙上，“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那就是了，险些认错人，”来者自顾自地轻笑，“兴许我们以前没见过，但若是这个名字，恐怕只有你了。”
　　“会不会是什么误会？”
　　他并没有想给藤代再开口的机会，“知道我叫秦轩就行了。”

　　俯身瞄准，前臂发力。
　　球顺从地滚向左下角的球袋，在即将滑落进去的时候，被一只手按了下来。
　　林语峰稍稍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形势，“真不凑巧，想一起玩的话，我可能没时间陪几位了。”
　　几人嗤笑着，也不说话，围住了林语峰有可能逃走的路线。
　　“噢，”林语峰退到桌边，“看来是有事要找我吗？”
　　桌对面的一人摸到一支球杆，“你他妈的用不着知道我们有什么事。”
　　林语峰随手拿起台球把玩着，“诸位这是不放我走了？”
　　“你倒是可以选择爬着出去。”
　　一颗台球带着风声，忽然砸向人群。

　　藤代在第二天中午放学前推开了教室门，教室后排仍然空着一个座位。
　　“林语峰，上午没有来吗？”
　　藤代的胸腔里似是藏着一块锈铁，发出的声音嘶哑疲惫。
　　班里上自习的众人也只是迅速地观望一眼，并没有谁回答。
　　“或者有谁知道他去哪里了吗？”藤代急切地近乎哀求般从冷淡中寻找答案，“拜托。”
　　坐在中间的萧珉抬起头，迎上藤代的眼神，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然后又低下头去。
　　过了几秒，一阵震动感从藤代的口袋中传来，屏幕上一条未读短信，来自萧珉。
　　林在学校附近的第三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