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ART 4 他尽量心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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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大厅里飘着相对舒缓的音乐，也没有黏腻的酒气混在拥挤的人潮中，酒吧真的宛如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它会随着昼夜更替而变幻；可以清冷舒徐，也可以热烈纷杂。藤代相信，若是长期入驻这个小小世界，会看到无比复杂的，从未见过的东西，有他人，有内心的。譬如此刻，下午四五点的光景。
藤代将吧台再次擦拭了一遍，倚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调酒师们笑侃。
“那几个，”戴着黑色领结的调酒师拍了拍藤代，“注意点，感觉不太对。”藤代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三四名男女，已经来了很久，四仰八叉地歪倒在沙发里，嘴里不断喊着迷乱的醉话，甚是恬噪。“先看看再说。”藤代的目光移至仅有的另一桌客人，不满的态度很明显，更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总共就这么点客人，还闹。”调酒师悠哉地吐出一串烟圈，丝毫不在意。
“白天就无所顾忌的大醉，会是什么正经人，”藤代摘下手套，看着双方的紧张态势一再升级，“马上就到客流高峰了，直接扫地出门好了。”
终于等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刻，他们由不满地抱怨转为了嘶吼般的骂战，并渐渐靠拢过去。
“差不多可以了，”藤代从吧台里走出来，“当心闹大。”
高大的调酒师与服务生们轻而易举的便将两方人员分开。藤代没有理会清醒了几分的男男女女，低头捡起倒在地上的空瓶，意图很明朗；此处不留人。
“帅哥，干嘛这么无情，我们也不是没有付钱….”女生的手搭上了藤代的臂弯，声线被酒精浸泡得尖锐而扭曲。“说得很清楚了，请离开吧，这里不….”藤代甩开这只手，抬眼却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是…藤代？是你？”女生先开了口，这次清醒了好多。
他尽量心平气和地露出表情，却感到头顶的灯光晒在脸上，炙干了水分，只剩下淡漠。女生收回手臂，尴尬地坐在原地，酒精都化为了汗珠。
“搞什么，原来认识的啊，”调酒师走了过来，看看两人，“得了，既然是朋友，留下吧，我倒杯果汁给你。”
看到调酒师走远了，藤代才坐到离女生较远的一端，吐出不屑的两个字，“朋友？”
“我配不上做你的朋友，”女生孱弱无力，仿佛肩头扛着一副枷锁，“像是做梦一样，虽然家里一再向学校谈判，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虽然…..到现在我也看不惯萧珉，但是…..”
“喝成这副样子，我倒看不出你有任何羞愧，祁菁菁。”
“是吧，现在的我，别人看起来一定觉得很开心，很贱，”女生的脸暴露在光芒下，红肿的眼圈下氤着两条斑驳的泪痕，她隐忍地吸着鼻子，“醉了，再醒过来，说不定我会发现，我根本没做这些事。”
后悔与内疚总归是存在的，会以不同的方式存在于人的心间。大抵是由于人性本善，所以它常常是莫名地出现，又悄悄地消失。无论做下的恶事多么微不足道或惊天动地，一旦做下，愧疚感就会像一片时刻跟随的阴影，在你面朝阳光，春暖花开时，从背后狠狠地刺痛你。
一如现在憔悴的祁菁菁，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悍然的模样。“无论多么讨厌她，憎恨她，可萧珉家庭条件不好，这我是清楚的，你说，她会不会因为这个处分被退学？”
藤代接过调酒师送来的果汁，推到祁菁菁面前，“并没有，你也不要小看了萧珉，她既然选择来复读，就不会轻易被打倒。”
“是吗，”也许是果汁缓解了情绪，也许是消息消除了困扰，祁菁菁正一点点平静下来，“也不瞒着你，过去对她所做的那些事，我并不后悔，因为我始终讨厌她，同样的，我更不希望她因我退学。”
“我是不清楚你们女生之间恩怨情仇，”藤代的态度也开始有所转变，“既然相互厌恶，就不要见面，所以说，这倒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可能吧。”祁菁菁端起果汁，饮下去大半杯后悠长地呼出一口气，“其实我还是搞不清楚。”
“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帮着萧珉，从她转过来算起，你们没说过几句话吧？”
“一两句话很难讲清楚，反正你都不在这个学校了，没必要关心这些。”
“从女生的角度来看，萧珉算不上倾国倾城。”祁菁菁仍旧没有停下的迹象，继续说着。
“的确，很普通的一个人。”藤代点点头，尽量简短的回答。
“现在不仅仅是你，还有一班的叶满天，更是和萧珉出双入对…..一个刚转到我们年级不到一个月的女生….我实在很难理解。”
“别说是你，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叶满天这么做的原因…我也再明白不过了….”藤代的声音渐微，绝大部分被酒吧里开始躁动的音乐所覆盖，而他轮廓清晰的脸上，被耀眼的灯光刷上一层尘雾，如同土壤下被露水打湿的石头。
金烨小区6号楼13栋。大门紧闭着，屋内出人意料地安静。
藤代靠在门上，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将它扔进不远处的垃圾箱内，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21点51分。
田光华应该在外面应酬吧。
藤代转过身，把钥匙插进锁孔。
清脆而短暂地响声过后，藤代推开了大门。
“你还他妈有脸回来啊。”
一支皮鞋蹭过藤代的胳膊，重重摔在门上。
“还真给老子长脸。”田光华怒气冲冲地瞪着藤代。
“我去打工赚钱，为何没脸回来。”
藤代不再理会对方，拍了拍衣服上蹭上的灰尘，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田光华皱了皱眉头，拿起藤代的衣服放到鼻子旁。
“难怪你这么没用，好的不学学别人抽烟？”
“是挺没用的啊。”藤代瞟了一眼田光华手中夹着的高级香烟，讥讽道。
“你他妈…”田光华本想站起来，却因为剧烈地咳嗽而就此罢手。只好又坐回到沙发上，捂着嘴，另一只手指了指桌子。
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右下角隐约能辨认出是学校的公章。
“发这种东西的时候速度倒是真快…”藤代低声咒骂。
田光华猛地喷出一口浓烟，“看来你是一天都不能安生了，今天老子索性废了你，省得以后找麻烦。”
藤代简短地冷笑一声，毫无惧色地走到田光华跟前，从桌上拿起剩余的半盒烟，“现在知道麻烦了，又何必当初呢？”
然后重重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纯白色的木门在碰上的瞬间，多了一个黑色的鞋印。
藤代躺在床上，把全身都埋在宽大的被子里，隐约听见客厅里田光华沉重的脚步声。短暂的半分钟过后，田光华的说话声响了起来。
尽管声音很小，但仍然能听得清楚。
“张校长吗，我是老田啊，那个…关于藤代的事…”
“别啊别啊，我求您了成吗，给个机会…我们都不容易啊…”
“好好好…您找个时间，肯定少不了您的…哎哟太感谢您了…”
藤代翻了个身，紧紧把耳朵堵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ART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