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目少年时》迦儿

7、患难时 林豪在宽敞

　　林豪在宽敞的房间里，看着站在眼前的妖娆女子，喝了一口红酒，把她拉进怀里。
　　叶婉坐在餐桌前，眼眶潮湿。
　　指针划向十二点。
　　空荡的风从阳台吹进来，叶婉缩进冰冷的被子，眉头紧锁。
　　很多年前，她也是林豪怀里的女人。
　　时间如沙漏一般点滴反复，陷入无望的循环。
　　我们都曾以为，每一次想重新开始的决心，都是最后一次，然而，世事总是无常。
　　我们总是天真的去想象。
　　直到伤痕累累，才愿意相信。
　　有些过往，离去了，就已经是过去。
　　荒草丛生的山坡也愈渐荒凉，垂死挣扎的生命终于不再留恋，任一切枯萎。
　　放开手，也许才是，最好的完结。
　　只是我们，还不懂。
　　越来越冷了。
　　教室里的窗户关的死死地，林亦穿着外套，仍然觉得冷，把陈函书桌里的衣服掏出来穿上，视线不怎么清晰，鼻子堵得跟堵车似的，他擦完鼻涕纸，仍进脚边已经满了的垃圾桶里。
　　林亦觉得身体一直很好，从前打架再严重进医院躺一个月，也没死，很少感冒的。怎么昨天喝点酒就成了这德行。
　　脑袋沉得快抬不起来，感觉像一把刀从太阳穴插进去，再从另一边穿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林亦把帽子一捂，抓紧时间睡觉。
　　洛阳，你看我现在，多听你的话
　　虽然已经晚了。
　　从隔壁班走出来几个男生，低着头说了什么，然后其中一个走进来，到林亦桌前，推醒他：“有人找你，在楼顶。”说完走出去，和那几个人消失在门口。
　　林亦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以为陈函叫他，灌了铅似的，往外挪。
　　山雨欲来风满楼。
　　洛落合上书，靠在凳子上，看着阴沉的天。
　　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哥哥，突然之间，我很害怕。
　　眼前忽然闪过哥哥骑着摩托车的样子。她使劲摇摇头，趴到桌上。
　　林亦从侧门往上走，通往楼顶的铁门虚掩着，锁头上还插着钥匙，随意的扔在地上。
　　他手还没碰到门，里面就有人把门打开了，刚才的男生朝里面仰头：“进来说。”
　　林亦看不清谁是谁，只觉得眼皮已经快掉下来了，他努力睁大眼，却还是眯着，看着站在面前这个趾高气昂的男生。
　　不是以前高中的，那就行。
　　好像也不是一个班的，好像没见过吧。
　　他看看四周，除了他们一堆人，完全没有陈函的影子。
　　宋旸叼着烟，看他没睡醒似的左顾右盼，终于不耐烦。
　　“哎，你跟姜嫣什么情况？别跟我说什么不知道，敢做就承认。我就放过你。”
　　风强劲的吹过来。
　　林亦不自觉得哆嗦了一下，实在是冷，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带着鼻音说了句：“找错人了。”转身往楼下走。
　　宋旸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毒，把烟头扔在地上。站在他身后的四个男生快步走到林亦前面，拦住他：“这样就想走。”。
　　我操还能不能消停会儿了。林亦把手放进上衣口袋，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那你想干嘛？”
　　陈函在篮球场听姜嫣诉苦快接近崩溃，下课铃突兀的想起，俩人都愣了一下，陈函对她说：“你去找……”“函少！”早上来过的男生趴在窗台上朝他摆手，指向楼顶：“快去！”陈函抬头看了一眼，拔腿就往上跑，姜嫣还没搞明白情况，也跟着往上跑。
　　“想干嘛？”后面传来愤怒的声音，林亦转过头，还没看清楚，一个影子飞过来，打在他脸上。旁边的那几个男生立刻上来抓住他的手，按着他肩膀。
　　林亦看着宋旸，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紧握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低下眼睛，抿着嘴。
　　宋旸看他一点也没有反抗的意思，靠近他，抓着他衣领：“怎么了，害怕了？我知道你是新来的，但是你敢抢我的女人，你就是找死！”“喂！你他妈干什么呢！”陈函一脚踹开门，看见这场面，立刻冲上去，按着宋旸的手，让他放开，又对那几个跟班喊：“还不放开！”几个男生第一次看见他发火，赶紧松开手，站回宋旸身后。
　　陈函站在他们俩个中间，面对宋旸：语气严厉：“你这是干嘛？”宋旸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冰冷：“你怎么来了？”陈函喘着气，指着他：“我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多大点事啊？你跟姜嫣的事我不想管，但你他妈能不能把事情弄明白先！谁的话都信！”宋旸看他也是来真的，语气稍微缓了一点：“周玉和那个贱人什么关系，她亲口告诉我是因为这小子，所以要跟我分手！”陈函抬手摸着头发，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我说大哥，他转来才几天，啊？我不管，他是我朋友，不可能做这种事，你也收收吧，问题出在哪你心里明白，今天这事要是被教务处发现，我们，都没好日子过。”宋旸冷冷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忽然笑了：“早说是你的朋友啊，你看现在，我说兄弟……”他绕过陈函，走向后面那个人，抬着胳膊还没搭上林亦肩膀，林亦像没看见一样，直接忽略他，面无表情，径直往楼下走。
　　站在门边的姜嫣，眼神殷切地注视他，林亦瞅都没瞅，从她身边过去。
　　宋旸手停在那，斜着眼睛看他。陈函咳嗽一声，赶紧喊姜嫣，想分散一下注意：“喂，你来，趁现在把话说明白吧。”然后拍拍宋旸的肩膀：“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算了吧，怎么的大家都快乐过。”说完给姜嫣使个眼色，转身下楼。
　　林亦从楼上下来，在窗边停下来，抬头对着深灰色的天空笑了，淤青的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你看见了吗？我真的有听你的话。
　　你说让我不要打架，我没有还手。
　　你说让我好好学习，我也做到了。
　　抽烟我也在戒了。
　　这样，你在那边，能开心吗？
　　你说，要让我做回自己，这个我真的做不到。
　　因为，我已经发誓，要活成你的样子。
　　去完成你未完的人生。
　　陈函看见他站在窗前发呆，走过去搂着他脖子，开玩笑的说：“我说。看你怎么也像见过大世面的，这么点事就想不开了？”
　　林亦看着他，笑笑：“谢啦。”陈函立刻不乐意了：“你这是跟我客气？有病！多大点事啊，请我吃饭就行了。”陈函忽然想起来，大骂：“对了，你大爷的！昨天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哎，你站住。”林亦一听，立刻往教室走：“不知道不知道。”陈函气哼哼的追上去，嘟囔：“哎，刚才你怎么没还手啊，我还以为你俩得打成狗了，就你这行，我看你能装好学生装多久！哎，你怎么不说话！”
　　乌云快速的移动着，偶尔露出一小块白色的天空，发出刺眼的光。
　　教室里的日光灯投在地上，照出一片阴影。
　　洛落低头看着手心，出神。
　　有人拍了她一下，她抬头，看见张若琪神秘兮兮的对着她耳朵小声说：“刚才上课，我们班那些男生在说什么事，提到了林亦，下课就出去了。说完瞟了一眼后面的空座位，示意她，肯定有事。
　　洛落微微垂下眼睛，他看起来不想会惹事的人啊。
　　“你听见我说话没啊？”陈函嚷嚷着，和林亦走进来。
　　洛落看了他一眼，没事的样子。张若琪对她撇撇嘴，用口型说：“没什么嘛，我回去了。”
　　班级的喇叭吱吱的响，然后传出教导主任的声音：“由于天气原因，今天的……”“哇——哦！”没等他说完，理科一班像大赦天下了一样，敲桌子打椅子。
　　陈函把镜子放下，看看林亦的嘴，林亦嫌恶的往后仰：“你干嘛？”“我说，你要不要来点冰块。”
　　洛阳，那一瞬间，我的心里，竟然涌出在你身边的那种温暖。让我说不出话。
　　广播还在重复着，说完后，教导主任没有语气的声音放大：“高二一班陈函，林亦，听到广播后，马上到教务处来，高二一班……”班里渐渐安静下来，都往后面看去。
　　主人公们也对视一眼。心中揣测不安。
　　真被发现了。
　　上一次去教务处，是因为宋旸。他带着人去外校打架，陈函悲催的路过救场，还没等把事情平息，就被带到教务处，叫了俩人的家长。
　　陈函的父亲还好，不是不讲理的人。可宋旸他爸，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当着所有人的的面给了他俩嘴巴，还拜托陈函多看着他点，宋旸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敢说。只是他眼里的怨毒，让陈函打个寒战。
　　这个人的心，深不可测。
　　要不是父亲说，多扩点人脉，陈函真的，一点交集都不想跟他有。
　　林亦站起来，对他说：“你别去了，根本没有你的事。”“别放屁，走。”
　　高二的教导主任是一个中年男人，铁面无私，据说已经是半个校长了，被他逮住的学生，个个都是乖乖走出去，再不敢进来。
　　除了一个例外。
　　陈函站在那儿，笑嘻嘻的：“主任，您找我们什么事啊？”对面的男人一把拍下桌子：“别笑，还有脸笑，你干什么了都！”陈函知道坦白还有一条生路，示意林亦别说话，自己开口解释：“嘿嘿，其实我们，哎，不对啊，怎么就找我们俩……”“还有谁？赶紧说！你们昨天逃晚自习去干什么了！还有没有纪律了！啊！”陈函和林亦敲敲对视一下，一副吃撑了的表情，他妈的是这事儿啊。
　　陈函闭上因为惊讶半张开的嘴，脸上乐开了花：“是是是，昨天我们俩去吃饭，然后忘了时间，我写……”“吃饭吃成这样！”主任指着林亦的脸上的伤，炼器的通红：“又跟谁打架了！林亦，就算你刚转过来，也应该知道什么……”“主任！误会啊！”陈函大嚎一声，打断他，生怕接下来说，叫家长过来吧。“这是昨天我们俩没看清台阶，摔的，真的，真的是真的，我敢做就敢当，这次我真的没做！”主任背着手，审视他俩，末了，说了句：“10000字检讨，明天交。马上回去写!”“保证完成任务！主任你真是深明大义……”“还不快去！”
　　“这老家伙这次怎么了，啧啧啧啧。”出了教务处，陈函还在意外，凑近林亦，表情复杂：“是我们林公子的人格魅力还是……”林亦白他一眼：“跟我没关系，我爸不会让他关照我的。”被说穿心里话，陈函无语的撇嘴。
　　林亦没再说话。被叫到办公室已经是家常便饭，没什么不同。
　　只是这次，真的是意料之外的。
　　洛阳，我答应你，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林亦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洛落出来，拉住她，在暗淡的光里，眼睛像星辰一般：“晚上再帮我讲讲题吧，昨天抄到的笔记有很多不会的。”陈函嫌弃的哼一声，走进去。洛落看了看他满是伤痕的脸：“你不需要休息么？”林亦没想到她这么问，笑了：“没事，学习重要。”洛落避开他的眼神，点头：“恩，那行。”
　　闪电划破黑色的天，雷声轰鸣，洛落赶紧把窗帘放下来，实在不想看见这样的画面。她低下头，用力抠着掌心。
　　林亦从后面看着她，心里泛起酸楚。
　　陈函从外面打电话进来：“吓死我了，这要是一下给我劈了，我妈不得崩溃了。”林亦拿出手机，播了一个号码，却始终没按下去，想起父亲的话，没事就不要给你妈打电话了，有时间好好学习。
　　他烦躁的皱紧眉毛，把手机扔进书桌。
　　陈函在一边看着，乖乖闭了嘴，只是伸出手扯他的衣服：“干嘛穿我的衣服？”“冷。”带着重重的鼻音，林亦擦完鼻涕看着他：“看不出来么。”“活该你，昨天穿那么点儿躺地上，没冻死你就感谢吧。要不是哥哥我……”他一开口，林亦就崩溃的闭上眼，叹气，瞬间觉得感冒又重了。
　　我都感冒了，她那么单薄……
　　班主任通知两周后月考，全班都苦着脸，唉声叹气。
　　林亦看看堆在桌上还没抄完的一对笔记，眼前一黑。
　　陈函翘着二郎腿，问他：“一会去哪吃饭啊，饿死我了。”林亦一惊，回头看他：“把你给忘了，我让洛落给我讲题……”“好啊好啊，见色忘义啊，背信弃义啊，死没良心啊，你真……”“停停停，你先等会，完事后再去吃饭，行不行？”陈函白他一眼，趴到桌上：“完事叫我”
　　林亦走到前面，拽了一把凳子，在洛落旁边坐下，她拿出一盒药，递过去：“我前几天吃的，特别好使，给你。”林亦眼神闪了闪，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像小孩子一样一把揣进兜里，好像那是个宝贝。洛落失笑，摇头：“得按时吃。”“肯定的！”
　　那种好像从前的安全感瞬间充斥他的心。
　　他笑着，那个笑容，连嘴角的淤青都能融化。
　　散发出炫目的光，恍惚着。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
　　陈函在后面根本没睡着，稍微抬头偷瞄他们俩个，心里抱怨，哥都牺牲这么大，你小子进度咋还这么慢呢，简直了。
　　几个值日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陈函冲他们比划：赶紧走！
　　外面雨水越来越大，泛起一层白雾，洛落朝外面看了一眼，又回头继续给他翻译英文，林亦察觉到她的神色，问：“你着急回去么”洛落摇头：“没关系。”
　　天彻底黑了下来，吃完饭的同学陆续回到班级，林亦回头，看见陈函在照镜子，洛落也跟着看了一眼，不自觉得笑了，真是奇怪的人。
　　陈函发现俩人正在看他，镜子一扣，站起来，走到他俩旁边，把手拄着桌子，凑近洛落，贱笑：“你真么辛苦给他讲题，给他个机会请你吃饭报答你吧，好不好。”洛落愣了一下，转头看林亦也是期待的目光，然后把书合上，微笑：“以后的吧，我先走了。”林亦立刻跟着站起来，跑回去从陈函桌里掏出伞：“我跟你一起走。”
　　校园里撑着各色的伞彼此擦肩而过，从楼上望去，像是彩色的河流交织而去，去往前方模糊的路。
　　林亦把伞撑在洛落头顶，把她完全的包裹在干燥的世界里。自己几乎全身都湿了。
　　微微发抖。他以为自己是最怕下雨的。不过看看身边的人，林亦心里好像有刀穿过。
　　洛落完全没发现旁边这个高大的男孩为自己腾出了一块天地，自己颤抖着。
　　对她而言，看着雨水，都像是浸泡在里面一样，心里冰冷的发慌。
　　她紧紧握着手，放在兜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不均匀的小水坑，目光萧瑟。
　　林亦眼里也有慌张，他闭了闭眼，可以感受到身边的人也同样的不安，他不漏痕迹的往洛落身侧靠了靠，希望给她挡住点冷风。
　　依然毫无知觉。
　　洛落抬起头看见一片黑色的伞。
　　她的眼睛却在那干燥的颜色里，泛起了层层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