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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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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水有着当今最热闹的地方,街市交错之中有一个地方人言鼎沸掌声如雷。
一阵马蹄声匆匆而来,四匹白马拉着并不算大的一辆马车,似乎很是急不知怎么只在这地方停下许久。
随着横木一响,顿时安寂了起来,车中人闻声一笑,正欲掀帘却又将手收了回来。一个微微喑哑又浑厚的男音响起。
“风起云涌,星辰混乱,狼烟遍地,能者为王。当年天下还是一片蛮荒,烽烟乱世人烟渺茫。可就是那时候,有人雷霆手段组建了一个强悍如斯的军队,在那乱世之中征天伐地,开辟了一席乐土,还就锦绣山河。”语罢顿了片刻,眉一皱又说了起来。
“或许是好景不长,政权突起天下移位,而也是那赤鹿一战定了这天下的局势。
从此,没有人再去议论那惊天一战。螭龙骑和风戾军就彻底地消失在世人眼中,只是在茶余饭后成为人们口中不老的谈资。也就这样这江山姓了百里。”周遭顿时响起了些许议论声,只见那人清清嗓子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昭国立,慕谢徐三世家鼎立,慢慢皇权架空。从此人人只知谢家出仕,徐家万金,慕家气运。可最为诡异的就是昭国建国以来,就不曾有任何一个皇帝活过十四五岁。早亡似然是皇家无法解开的谜题。”只是这回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那人看看周围人苍白的脸色,也不管不不顾就继续说道。
“然而,亦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三世家里慕家独大?要说权势谁及的上那时谢家,身为太傅还是当今帝师兼国父,女儿俨然是当今后宫第一人。再者徐家家财万贯,在钱这方面就是昭皇也不敢说自己的国库比徐家更甚之!而慕家只是在昭国初立之时被无缘老道随口一说,就让谢徐两家不得不让出一席之位。而无缘的话,这世上是没有人敢不相信的。”话音不过刚落,就听见有人轻笑,张扬肆意带着无法忽视的贵气。
“先生说的很对,可不知先生是否知道无缘对始皇说了什么?”人们移开眼去看见了那马车旁边戴着斗笠的青衣之人,衣衫随风翩然,独立尘世俨若风尘外人。
“我不知道,但………”那人平凡无奇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坦言而道。
只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白影迅速掠来。那青衣之人在先生耳边低低细语一句,就见那先生脸色巨变,手一抖竟抓下了那青衣人的斗笠。那青衣人也一阵愣住,随即从容一笑。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只是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好似高山之雪让人睁不开眼,星眸潋滟飞眉入鬓,殷唇微勾梨涡浅浅,发丝如瀑施然从容,下颚微微扬起在日光下漾出一段光弧,男女莫辨颠倒众生,甚至……再多看一眼都会是亵渎。
只见那青衣人带好斗笠款款出去,没有人问青衣人给先生说了些什么,好像心思都随那人飞了,只是亦没有人注意到那先生从看见那人之后,身体就一直在抖。
“我是慕白。”方才听了这话还不信,可一看那脸就全然信了,这世上有几人这等绝代风华,除了那少年成名的慕家慕白还有谁人?
那先生眯了眯眼,他记得他师父给他说过,这世上竟还有人可以以貌杀人,如此他就记下了那个名字……慕白。他那时还不信,只觉得有些好笑。哪有人只是十三岁那年在寒食节出现过一次就让世人记住了,可今天他是真的信了。
而他也的确不知道,无缘给始皇说了什么?
对了,无缘是他师傅。
当然,无缘也还没有死。
漓水是昭国最好的地方,至少徐翩翩是这样觉得的。吴侬软调疑似梦中,衣鬟鬓影花开葳蕤。秋水长天一色,若星河繁密浩荡蜿延千里,奔流不止。漓水集天下之富,水路贯穿东海连通北上京都。而恰好不好,“昭库不如半个徐”她徐家便是掌管了这漓郡的水陆商运,。好巧不巧的,徐家这一代的家主就叫徐翩翩。与其说徐府宏阔不如说玄妙,飞甍碧瓦九曲画堂,玉砌高柱廊道深延,朱漆重门淮绣屏风,大家风范亦不过如此。
正房里边,书桌面儿上帐簿垒成小山,纱帘低垂金鼎漏香,屋里乱成了团麻。素衣之人正在那绣榻上酣眠,也不管身边人唠叨自是睡的欢畅。
“小姐,慕名而来的人太多,你可把东西看好了!”这话说的真不知道到底谁是小姐?徐涟拽着自己小姐的袖口,看见某人斜靠在绣榻上头发乱糟糟的,仍然是睡眼惺忪的样子。随即,嘴角抽抽秀气的眉毛一片褶子。
“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
“唔,陈皮一两三钱银子,五千两就是一千五百两银子,济善堂是老主顾八折不多九折不少,算成九个半。您看如何?”
“我看不如何,小姐钱掉了哦。”话音不过刚落徐涟就感觉一阵劲风覆面而来,徐翩翩本是缱绻疏慵,却一个起身从榻上下来,理理前襟袖子一招,又没有半分东西入手。入鬓的柳眉乍然皱起,细巧的凤眼略微睁大,墨色眸子玛瑙似的光华熠熠,睫毛微翘一眨眼儿,便是水漪涟涟烟雨缠绵氤氲迷蒙。蓦得,又扬头看看许涟嘴角一扯,怏怏道出一句“钱呢?”我这挥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掉下来,估摸着小阿涟你又在骗我。
徐涟好脾气的不理会她大刺刺的目光,伸出手翻开什么,玉指葱葱骨节分明,指腹上着了些薄茧素色漾开,手到是好看的紧,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儿家的。“对了听说慕家的少爷会来了,好像还带了个美娇娘。”
“唔?”徐涟看她抬眼看自己,也就继续的说了下去。
“还听说啊,这美娇娘可是救了慕少爷,怕是不日就成了慕少奶奶哟。”
“什么,他敢?”眸半合半睁,冷光攫向自己家小阿涟。
“他当然不敢,我骗你的。”
“嗯?”明摆着不信,你这手里还拿着东西呢。
“可我就是不想告诉你。”
“……”她就知道,她家小阿涟可不这样好说话。
“你明知道这皇家在后支持,而且以往的聚英会也的确是徐家掏腰包的。”徐涟不知不觉的又把话锋转了回来,边说边用余光瞟着自家小姐。他也不想出这冤枉钱,可这样一来不是明摆着和皇家作对吗?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呢。
“那钱到也不算什么,好不易才得来的东西竟要我送出去,哼!休想。”徐翩翩从榻上起来一个翻身,微微一用劲榻上的玳瑁就纷纷落了下来,脸上愤愤。
徐涟吓了一跳,小姐你转性了?钱都不算什么,那还有什么?眼睁的溜圆开了口却忘记了说话,手里的帖子一个就给扯破了。
“你可别这么看我,莫不是我脸上长花了?”我只是觉得和那人肉白骨的佛心花比,钱真的不算什么。
“咻”羽箭穿信破风而来,烈劲凛凛。这样的事虽早已习惯却免不了嘘叹一声。徐涟见此没有作声,安安静静的等自家小姐看完信。
“呵呵,真是好,好。”徐翩翩怒极反笑,真是好啊。聚英会不过是昭国用来联络人才的工具,江湖人士一身匪气,一旦入了官场也要蜕层皮,说明白点就是用自由换那些个荣华富贵!可这些草莽的武夫哪里知道民生艰辛,剥削压迫连年苦楚,如今还要她来选!
“让人回信,这聚英会徐家接了。”她到要看这聚什么英!可信里说要她和阳宁公主和驸马一起举行,特表皇家对人才以礼相待之心。这公主她知道,驸马是谁?
徐涟好似看出她的疑惑,恭恭敬敬把手中的帖子呈上去。
“原来,是你啊。”
徐翩翩身子一颤,喉中腥甜几欲倒地。徐涟快手的扶了去,却被徐翩翩推了出去。
她不是没想到,而是来的太快,真是猝不及防。慕白,恭喜了,慕家与皇家倒真是合起伙了。如此,你我便真是为敌了。
同时,天上星辰缓慢的移动着位置,一点一点像命定的位置上划去,乌云闭月寒风飒飒,明明是炎炎的夏日却冷得如同在寒冬腊月一般。
徐翩翩抬头宛然一笑,血就慢慢的从嘴里渗出来,凤凰泣血美得凄然。
“阿娘。”口里缓缓地道出两字,身体抽搐面上苍白无色,继而晕死过去。徐涟不再敢去扶起徐翩翩,回头看向身后那人见那人走来,顿时心下松了一口气。
徐涟脸色一整,向那人侧身而拜倒,恭声道“主子。”
而另一边,朱墙碧瓦廊檐深邃,高高的小楼上一人独立,垂泪连连。
“鸢娘,你还是去了…我们阿宝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昭皇声音沙哑,看着天上蓦地划过的一颗星,似有感应的留下两行浊泪,没有以往意气风发的至尊模样,只是一个风烛残年思念…妻子的老人。
昭皇只倚在锁情楼的栏杆上向江陵的方向远眺,只是不知这深深的宫中囚禁了多少痴人。不一会,天边泛白昭皇身后突然出现了两个小侍,弯腰恭身道“陛下,该早朝了。”好一会,昭皇转过身来,像是笑却比哭都难看的说出了一句话“不,今天不早朝,派人把谢贵妃接回来。”那两人诧异的对视一眼,继而“是,陛下。”
“等等,带着那副皇后用的冰玉凤棺”话音刚落,昭皇玉冠落下,除却面上黑发其余尽白。
昭皇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笑,好似又回到当年自己坐在马上,看着从马上跌入泥里的鸢娘颇有心疼却语气傲然“敌当斩于马下,你可服?” 鸢娘那时也是青衣若素张扬年纪。仰头便道“自是不服!”瞳色深深星辉熠熠,自己就醉在那眼眸里。却不知这一醉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