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忆年少 ...
-
苏柚子躲在通往档案室的楼道,双手抱膝坐在台阶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中间,因为抽泣,瘦瘦的身板无法控制的颤抖着。整个楼道都来回回荡着她悲伤的哭声。这段楼梯的唯一目的地就是财务部的内部资料档案室,公司明文规定除了有权限的员工,其他人都不得擅自进入。苏柚子自然也是没有这个权限,一般具有家族色彩的企业,可操作性强的权限必定掌握在皇亲国戚手里。徐总监是个例外,可能真得如胡惠英所说,徐总监是她和陈石毅绝对信得过的人。
徐总监缓缓地走下来,静静地坐在苏柚子的身旁,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以她的阅历,她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有刻骨铭心的过去。
“他是我们新来的总经理,你知道吗?”半晌,徐总监才开口。
苏柚子猛地惊讶地抬头看着徐总监,泪眼婆娑。一边摇头,一边眼泪刷刷地下来,泣不成声。
徐总监叹了口气,往苏柚子身旁挪了挪,轻轻地把苏柚子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潇潇姐,帮我请个假”苏柚子的情绪稍稍控制。
“好,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徐总监将苏柚子推起,帮她擦掉眼泪,起身离开。
苏柚子开始冗长的回忆。从她12岁,陈沉浮强势闯进她的世界,到她21岁,自己狠心将他推出自己的世界。
苏柚子真正开始对陈沉浮不再有抵触心理,是在初二那年。一个炎热的夏日傍晚,同学们都在操场上嬉戏着。
“吴倾,吴倾……”苏柚子压低着声音喊正在观摩男生们打篮球的吴倾。
“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吴倾小跑到苏柚子身旁,看着囧囧的苏柚子问道,小手摸上她的额头。
“没有啦,我来那个了,我的卫生棉用完了,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小卖部买。”苏柚子声音小的如蚊子在叫。
“瞧你这点出息,走吧,走吧。”吴倾边唠叨着,边拉起苏柚子的手朝小卖部走过去。
苏柚子慌里慌张,偷偷摸摸地在货架上选了“苏菲”卫生棉,付钱时要求装了个黑色袋子,然后急匆匆地拉着吴倾逃之夭夭。
吴倾一路捧着肚子笑,笑苏柚子买个卫生棉跟抢银行似得。这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谁不知道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事。
苏柚子对于吴倾的嘲笑很是无奈,低头沿着操场边上走着,任凭她没心没肺。
说时迟,那时快。
一个篮球飞了过来。
吴倾和苏柚子本能的躲开,篮球死死地砸向了由于惯性而来不及躲开的装着“苏菲”卫生棉的黑色袋子。
其中一包卫生棉破袋而出,咕噜咕噜地滚向了篮球场。
苏柚子和吴倾瞬间目瞪口呆。
“这个好像是女生用的那个那个耶。”孩子气的耀耀扯着嗓子尖叫。
场上的男生们闻声纷纷向那包无辜的“苏菲”靠拢。
站在耀耀身旁的陈沉浮,魂都飞到了苏柚子身边,正担心着她有没有被那该死的篮球砸伤。
被耀耀的一声尖叫,又召回了魂。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了可伶的“苏菲”,塞进了校服裤肥大的口袋里。
“瞎嚷嚷什么呢,以为还在上生理课吗,想象力这么丰富,不过是一包…饼干。”陈沉浮说到最后一句自己都不觉心虚了下。
“怎么可能,明明是那什么的,你拿出来再看看。”耀耀边说着,边动手要掏陈沉浮的口袋。
陈沉浮一手捂着口袋,一手推开了耀耀:“别那么无聊,我送去还给她们。”
“明明就是的,我真的看见了。”耀耀还在努力地和男同胞们解释着。
陈沉浮极度害羞地小跑到苏柚子和吴倾面前,遮遮掩掩地把所谓的饼干放回了苏柚子的黑色袋子里。
“呀,陈沉浮,你怎么脸红了,饼干而已。”吴倾要死不活地故意调戏他。
陈沉浮更加脸红地摸摸脑袋,尴尬地笑笑。
苏柚子被他那傻傻的样子逗得也低头笑了起来。
“苏菲”事件后,苏柚子莫名地觉得陈沉浮与她来说有种说不明的亲切感。可能从小缺爱和被关注,而陈沉浮勇敢单纯地保护,让她的内心感受到了点点温暖。
某日,课间休息,英语课代表的苏柚子,检查着同学们上交的作业本,发现唯独少了陈沉浮的。按照平时,苏柚子会去询问下未交作业的同学。她望向了陈沉浮的位子,他正和他的同桌一人一只耳麦,听着随声听。
苏柚子犹豫了片刻,缓缓走到了陈沉浮的位子前,弱弱地说:“你的英语作业本还没交。”
陈沉浮意外地站起了身,拉掉了耳麦,傻笑着摸摸脑袋:“我忘了。”
苏柚子抬头看向比她高出半个头的陈沉浮,脸颊莫名地爬上了红晕,那种感觉,苏柚子道不明。后来直到他们分道扬镳(上了不同的高中)苏柚子才知道,那叫“心动”。
这是苏柚子第一次主动找陈沉浮说的话,与苏柚子来说那只是例行公事。
只是可伶了陈沉浮,几夜未眠。
恨自己怎么没想到不交作业这招。
木讷的苏柚子,并没有发现自己体内产生了一种感情,叫对异性的好感。她依旧每天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作业,空余时间就是一本一本的读着国内外各种名著。除了吴倾,她基本没有可以多交流几句的同学,她几乎不参加课间同学组织的任何集体活动。
随着炎热的夏天的告别,他们进入了老师口中“魔鬼式”初三。XX初中,近几年省重点高中,市重点高中升学率是稳居A城之首。为了这份荣耀绵绵流长,校长卑鄙无耻地拿钱砸向初三各班主任及任课老师,美其名曰:奖励制度。绝对是下了血本。只是苦逼了这群未成年少男少女。
初一到初二,苏柚子的成绩在全年级都是名列前茅的,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排个全年级第一。用苏柚子的话说,“她在拼尽全力的时候,他们都在养精蓄锐”。这话一点都不假。初三第一次月考,她就被挤出了年级前五,而陈沉浮跃进了年级前十,和她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急速下滑的名次,使苏柚子的压力越来越大。她每天起早贪黑,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离开位子,拼命地做题,总结,反思。那倔强的毅力,让所有的任课老师欣慰,让她的好朋友吴倾没脸不努力,但也让陈沉浮对她的喜欢越来越给力。所幸,她没有被挤出年级前十,但也始终没有再进入年级前五。
中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冲刺,班级里每天的气氛都格外的让人窒息。课间,任课老师轮流来教室任劳任怨地辅导。每天传达室里同学们都排着队领取家长们送来的补脑,补体力的各种营养食物。(XX初中是个寄宿学校,半个月放一次假,没有特殊情况,同学们都不得擅自离校。)
苏柚子从小心理素质就差,眼看中考越来越近,她的精神越发的紧张,整夜整夜地失眠,以至于上课的时候不自觉地就睡着了。
吴倾轻轻推醒苏柚子,看着睡眼朦胧,懊恼地擦着口水的苏柚子,无奈地说:“咳,看来你真的是学够了,分点给我吧。”
苏柚子也无奈地投入到听课中,但是困倦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课间,苏柚子趴在课桌上无助地发呆。
一张小纸条“从天而降”。
苏柚子讷讷地抬头,看见陈沉浮正居高临下,那微笑的眼神,苏柚子都还没来得及读懂,就匆匆离去了。
“劳逸结合,加油”
小纸条上的字迹明显没有了三年前“告白”小纸条上的幼稚。
苏柚子偷偷地把纸条夹进了她的英语课本里,埋头开始做题。
无助地时候,有时候仅仅只是需要一句小小的鼓励,就会有无限地动力。
苏柚子一直坚持到了考前一个星期。整个年级停课,给同学们自己查漏补缺。
班主任同意了苏柚子回家复习。他意味深长地说:“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已成定型,柚子啊,你的成绩,市重点是稳妥妥的,运气好点,省重点也不是没有可能,回去好好休息,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考试。”
苏柚子简单的收拾了下课本。和少数一批同学一起离校了。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任何除考试之外的事情。
陈沉浮站在走廊上默默地目送她离开了学校大门,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转眼就到了考试的日子。骄阳似火,烦闷的天气,让人们更容易焦躁。
苏柚子他们一个班都在实验中学考试。班主任怕同学们丢失准考证,顶着烈日,揣着一叠准考证,站在实验中学门口,来一个发一个,并一遍一遍地叮嘱同学们保管好准考证,当天考完试务必交回来由他统一保管。
苏柚子依然紧张,随着人流进了考场,没有一个同班同学,倒是有几个眼熟的同校的同学。
考试铃响起,教室里肃静地只剩下监考老师发试卷的声音。
校门口,远远望去,犹如一片花海。五颜六色的阳伞,密密麻麻。伞下面一群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们,汗流浃背,交头接耳。
苏柚子越考越放松,试题并没有超纲,对于稳扎稳打的苏柚子来说,真得是那句广告:so easy 。
两天考试,匆匆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忧!
返校那天,苏柚子和吴倾早早地就到学校。吴倾拉着苏柚子对答案,又是哭天,又是喊地,比杀猪还惨烈。
陈沉浮正忙着和班委们组织当天的毕业晚会。
晚会上,任课老师们煽情地表达着离别的伤感,同学们互相传递着各色各样的同学录。苏柚子也是机械地一遍一遍地写下大致雷同的基本资料,但是每位同学的寄语她都很认真,很真诚地写。
当写到陈沉浮的同学录时,苏柚子的心里“咯噔”了下,突然想起考试前他传给她的小纸条,心里一阵暖暖的。她不自觉地写下了三个字“谢谢你”。
而陈沉浮在苏柚子的同学录上留下的是:加油,永远支持你!在很久之后的某天,苏柚子整理旧物的时候才看到。
老师们识相地离场,同学们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打闹的打闹,发泄般地放肆着,通宵达旦。苏柚子终究熬不过去,躲在最后排的位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柚子被同学们霹雳巴拉地收拾书本的声音吵醒,满地都撒满了被丢弃的试卷,练习册,习题本。它们一定非常痛恨这些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学生们。
“柚子。”陈沉浮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隔壁的隔壁桌静静地观摩苏柚子睡觉流口水的样子。
“嗯。”苏柚子反射地转过去。
“ 这个送给你。”陈沉浮起身害羞地把一本厚厚的书递给苏柚子。
苏柚子好奇地翘首,当看清楚是夏洛特勃朗特的《简爱》 ,孩子般兴奋地小跃而起,脸上绽放着让陈沉浮沉迷的笑容,“上次在图书馆借的还没来得及看就到期了,正打算放假去新华书店买一本呢。”苏柚子毫不矜持地接过来,低头翻了翻。
天知道,陈沉浮连苏柚子好几次盯着从图书馆借来的《简爱》蠢蠢欲动,却又无奈地埋头复习都关注到了。只是笨笨地苏柚子,永远都不会多想一点点。
“毕业礼物吗?可是我没有礼物送给你唉。”所幸,苏柚子还是想到了一个这么严重的问题,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
“不用不用。”陈沉浮有点不自在但又掩饰不住开心,“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联系吗?”
“嗯,可以呀。”苏柚子又低头沉浸在了《简爱》里,估计连陈沉浮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这时,吴倾提了满满两大袋的书,相当吃力地说:“柚子,回家啦,我困死了。”
“嗯,好的。”苏柚子赶紧跑去从吴倾手里接过她自己的那袋书,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陈沉浮开心地笑了下:“谢谢你的书,再见。”
再见!
年幼的少年们,还未意识到毕业其实是一次残酷的重新洗牌,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