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飞花媚远天》阿木习习

20、青天白日

　　六
　　是个面容俊朗的男人带我来的苏府。男人唤作尚格，尚格欲五十两银子卖了我，临出青楼时，他凑到一个青楼女子的耳边说，“我回来时与你一盒胭脂。”可苏府的管家道姿容普通的丫鬟只能用来粗使，故他只出十八两。尚格很受打击，言若是这个价钱，他需要补上二十六两给流萤。管家便欲关门送客。尚格抵死不从，我于一边不明情况。
　　“李公子请慢走。”低沉的嗓音带着许戏谑。我抬头向府内望去，月白色的袍子随着风上下翻扬着，连着我的心也上下的颠簸着，晴朗温暖的面容离我越来越近，我酸了鼻子啜了啜泪，景轩，好久不见。
　　最终我还是进了苏府，我没有蠢到抱着景轩大腿哭，说咱们是神仙。因为在这之前我看到那个李公子就是那个李公子，李公子阴森眼神冲着我走来，尚格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李公子便一脸便秘相与苏涯道：“苏公子，这女子曾有助过我，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与她个松快差事。”苏涯着的是月白色的袍子，面容与景轩丝毫不差，只是眉宇间的凌凌英气一丝都不见了。苏涯笑笑，“我看这女子也是面熟，苏管家就安排她侍候我吧。”说完与李公子寒暄作揖，一个骑马离去，一个转身入府。我嗤鼻，一面相平庸的丫鬟你也要套个近乎，待你回天，我定要问问为何会面熟了。
　　粗使丫鬟与少爷房中的丫鬟身价就是不同，尚格与管家抬价压价，四十五两便卖了我。
　　我看见尚格去了账房领了银两，我自个被领着去了另一处。管家给了我湖水绿的外袍，质地一般，样式一般，正配我这一般的丫鬟。管家刚要将我带走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小步跑来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管家便一皱眉，嘱我在此地勿动，自己与小厮便快步走了。
　　我急着要寻那个姓苏名源的致使苏涯落魄的小厮，没错，是苏源干的，不是休夏。因此总要趁着管家未回来转上一转。
　　苏府不大，可我自西向东又自东向西走了一趟后，没回到原地，我了然，我迷路了。
　　一般来说，司命簿子上丫鬟或是小姐迷路总会误打误撞进少爷的书房或是被少爷迎面遇到，然而并没有，我迎面遇到的不过是一众丫鬟小厮气势汹汹向我奔来，口中喊着：“就是她，抓住她。”想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或是坐以待毙，或是奔去逃命，就在我难以抉择的当口，我被绑了起来。
　　我不过是未听命令以至迷路，想来不是什么大罪，于是被绑了也并不是怎样的惊恐。但我看着自众人身后走出来的我千寻万觅的苏源，指着我的鼻尖道：“就是她，偷了少爷的玉佩变卖了。昨日我亲眼看到她带着一个小包袱偷偷摸摸的出了府门。”我嘴中被人堵了抹布，只能在心里暗骂，我昨日还在天上研究扯断命格线的对策，哪有心思去偷玉佩。这凡人的心思真是恶毒，我走此遭甚为凶险啊。
　　一众人压着我到了传说中少爷的书房，说实话，我很欣慰不用再费事去找，可我如今被抹布堵得连连犯恶心，就谈不上欣慰不欣慰，只剩了犯呕不犯呕。眼见着被五花大绑推推搡搡着进入书房的我正面遇到了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正端正身子临帖的景轩，我一阵鼻酸。再加上那个苏源刚趁众人未在意向我衣衫里塞了样东西，我觉着就是那玉佩。我懦弱可我不傻，这明摆着的栽赃陷害让我衣衫有些不整，我忽觉着配不上眼前的人儿，我鼻酸的更厉害。
　　苏涯放下手中的狼毫，抬眼看我，又看向苏源，“昨日偷我玉佩的人就是她？”苏源连忙表忠心，作势搜搜我的身，便掏出了玉佩。
　　苏涯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道：“苏源，刚才我发觉玉佩丢了，问了周围的下人都言今日没有看见，你才道昨日有丫鬟行为鬼祟，我便唤你去领回来，可是这样。”苏源应了，苏涯又点了点，语气淡淡的开口：“也就是说是这丫鬟昨日偷得，可是不是？”苏源底气很足，“正是她，我看的清清楚楚。”
　　苏涯叹了一声，“我方才嘱苏管家去拿了下人簿子，此刻便也改回来了。”话音刚落，苏管家打了个千进来了，苏涯问：“苏管家看看这丫鬟，姓甚名谁，何时入府。”苏管家抬眼打量了我一圈，道：“这丫鬟进府尚未满一刻钟，故未起姓名。”我侧目看着苏源抖了双膝，跪了下去，不住磕头，嘴中不断喊着饶命。苏涯又提起狼毫，气定神闲道：“苏源，我一向对你信任有加，今日你寻到了盗玉佩的元凶，我便赏你一处宅子，城东城隍庙你可知？今后你便在那静养，想那里的衣着朴素的人定不会抢你的饭食。”说罢一挥手，苏源被塞了一块更大的抹布，五花大绑之后抬了出去。这之后听说苏源由于要饭技术不精湛，频频被城隍庙原住民欺辱，这又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