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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阳当空照 以前单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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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单位的女同事打电话过来,说她要走了,离开这片无论她有多努力都无人赏识的冷漠城市。
她掏心掏肺说了好多好多,我在电话的另一端听了好久好久,等她好不容易喘口气,我也跟着松了口气,继续沉默,闷不出一句话。
被异性朋友选作倾吐对象,倾听对方生活中的各种不如意,这可不是件什么好事,因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所谓的蓝颜与红颜。
人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蓝颜红颜,都不过是内心所倾慕,却又因自卑而害怕表白被拒绝的代名词而已。你想想,他们不顾现任男女朋友的强烈反对,依旧保持着暧昧的联系,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那个人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比现任更加重要!
听不到通话彼端的回应,女同事奇怪地喂了几句:“在吗?”
“在。”我慢吞吞地回答。
她有点生气了:“你还是不是人呀,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送送我?”
我暗自纳闷,走的是你,关我屁事啊?你又不是温情。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话还是不能随便乱说,我只好答应了:“好吧。”
“你连挽留的话都不说一句,你是不是不关心我?”她提出了一个变态的问题。
装作高冷的我立刻被噎住了,这么直白的话题还让人怎么往下接?半晌后,我才语无伦次地说:“啊……你可以留下来吗?这年头的工作可不好找。”
“宁意,我不稀罕你!”说完这句话,她便挂掉了电话。
女人的心呐,果然如海底针。
前不久,我去商场打算采购些蔬果之类的健康食品,无意间,目光被一颗色彩深沉的大红苹果深深吸引住了,我的脑海竟然浮现如此离奇的情节:
“它为何比同类更深沉?是品种不同,是外表涂了蜡,还是跟我一样,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么这个秘密得多伤感,才能使它甘愿舍弃原本的鲜艳美丽?是不是心爱的对象也离它而去了,于是它把泪哭干,把血流尽,色彩便成了血泪混合凝结的产物?直到收成的那天,负责采购的经销商发现了这颗苹果,随手摘回商场,最终它的归宿犹如它心爱的对象一样,被人卖掉,也被人吃掉,生命中最后一幅画面,永远定格在某人的血盆大口里。”
我吓坏了,使劲地甩头,强迫自己把那种血淋淋的想法赶出脑海。
人总会成长,我从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少年,转眼岁月蹉跎,为了生存拼命摸爬滚打,干净纯粹的眉眼复杂了许多。
博士多如狗,本科遍地走,这是一个浩瀚的时代,也是个悲哀的时代。
没有漂亮的简历作敲门砖,找工作的过程自然不太顺利,甚至可以用艰辛来形容。深夜漫漫长,我裹着被单冻得哆嗦,用借来的电脑上网海投简历,希望能从事以前的职位。可是松岗实在太小了,小到连这里的企业都只重视学历,而只有工作经验的我,完全找不到能够施展抱负的地方。当太阳照常升起,便连早餐也顾不上,就冒着寒风匆匆出门,徒步走了差不多两里地,跑到工业园的招聘栏寻找合适的职位,对比了一下自身条件,心都凉了半截。除了工人,其它职位的应聘要求竟无一符合。正值青春轻狂的年纪,碌碌无为的机器人生活绝非我所愿意的。
像我这样矫情的人,哪好意思向家人伸手要钱,一分一毛都是老人的棺材本,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境地。迫于生计的压力,心想丢脸就丢脸吧,我咬牙进厂了,经过简单的培训,换上难看的蓝色工作服,坐在冷冰冰的机器前,一遍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临到月底发工资的时候,跟工友们一起排队领钱,随后拿着几千元的工资傻乐着,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乐啥,我只是在笑自己活得真够可怜,温情在天上看着我应该会失望透顶吧。
再干了几个月,我终于无法忍受,直接向人事部申请辞职。按照相关规定,辞职需要提前一个月书面申请,现在就走的话会扣一半工资,而我只能答应他们的条件,逃也似的地离开这片洗脑的土地。
‘存在即有理’是我的人生信条,如果换作李白的诗句,便是‘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曾不止一次向梦想进发,写了无数歌词和影视剧本,到邮政局掏出皱巴巴的百元大钞,以及精挑细选出来的作品,分别寄往国内几家著名的音乐公司与影视公司。毫无疑问,石沉大海。
我也开过网店,期间筹备开店的琐事,整整忙碌了两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左右,人憔悴了,家里的狗没瘦,盆栽绿意葱葱欣欣向荣,我对待这些可爱的生命,总比对人要好得多。
为了促进销量,求一顿温饱,我琢磨了许多营销策略,比如全场包邮;比如每售出一件商品,即向贫困学生捐助百分之十的纯利润,以此利用消费者的善良;又比如每介绍一个人前来本店消费并成功付款,就能获得该商品总价的百分之五,可惜仍旧无人问津。
父母看着我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托关系走后门,我理所当然地成为年轻时最讨厌的人,在外企有滋有味地挂着闲职,整天无所事事,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过去,乃至于每个月只要象征性地过去一趟都行。走后门我承认不厚道,这意味着真正有能力的人又缺少了一个求职岗位。
要是不走后门,那么明天将会多出一具被活活饿死的尸体。
所有傲气跟生存相比,都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谁叫活着是我对她的承诺呢?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