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04 “我，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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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四他…”她刚开口，就反应过来，聪明的住了嘴，换了个话题，眉头微皱，开口，“苏恒，敲门，为什么，不开？”
少年微微携了笑，精致眉眼立时生动，学她的语气，像顽皮的孩子在耍赖，“为什么，要开？”
不必充愣，在树梢，他确实看见，那个执拗的孩子，一遍，一遍的，敲着门。她下手很有分寸，声音足以令人听见，却并不振聋发聩，一般会持续15分钟。对于年迈的外婆，这响声毫无影响，她不会听见。他知道，但是，没必要纠缠，即使这个干净的女孩，一直想，卷进他的生活。
她不知，自己，有多肮脏。
天生富贵的孩子，拥着被呵护纯净的心，即使被暂时放弃，那也比他好得多。眼前闪过那个孩子孤独无助的眼，彷徨的，迷惑的。那天胸腔里默默涌动的情绪，应该叫做，不忍。
九格，别和我有牵扯。你这样的人，不该跟我有牵扯。
少年闭了闭眼，突然没了兴致，卷曲的睫毛泛着微光，像蝴蝶蹁跹欲飞的璀璨羽翼，冷了声，“我不喜欢陌生人无谓的打扰，这就是，不开门的原因。”
“对不起。”九格有些受伤的垂下眼，低头，艰难开口，“我以为……”
只是以为。她顿了顿道，“我只是想……”
少年漫不经心的晃荡两下修长双腿，歪了头，黑瞳中晶亮笑意冷然，“副班长，你最好赶快下去。”
她疑惑的抬头，温润的眼闪烁迷惑的光。
“不然。”他的双眸有故作天真的笑意，却又掩不住恼怒的光，“我会把你捅下去的哦。”
九格看出少年潜藏的恼怒，却不知他为何恼怒，正如多年后，她知晓少年表现不对，却又猜不透他会做些什么。
只能静候，他的行动。
只能，温柔无奈的纵容。
她愣了愣，却固执的摇头，“苏恒，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少年微微一哂，以行云流水般写意的姿态，跃下树梢，手插裤袋，脚尖掂起墙角的一根竹竿，伸手握住，歪了头，笑道，“不行。”
他懒懒单手枕在脑后，身子倚在树边，漫不经心的闭眼，竖起三根白皙的指，“3……”
“2，1……”
竹竿一端抵在她肩头，一寸一寸用力。
“呯。”她从墙头坠落的那一刻，双眼睁大，却有种无法抑制的，堕落的感觉。
只是一瞬，足以铭记。
一墙之隔的那端，少年抛了手头的东西，隐去那一脸漫不经心的笑，叹息，“都跟你说了，真是的，干嘛不听话呢。”
黑衣少年狠戾的一拳袭上，“啪嗒。”镜片碎了半边。
“道歉。”
被单膝压制在地上的男孩却依然倔强的仰着脸，并不反抗，只是倔强的回头看着他，即使眼底泪光闪闪。
“我不。”
少年却松了抵制男孩的膝盖，站起身，皱眉，“为什么？”
“我讨厌她，九格，虚伪。”他断断续续喘息着说。
“老大。”男孩眼镜片后的眼泛起水光，颧骨处乌青一块，却依旧倔强，不肯服软，“我有预感，如果不给她点教训，她会缠上你的。”
苏恒朝地上倔强的男孩伸出白皙的手，用力，将那被压制在地的少年拉起，“那又怎样呢。”
“小四，如果你讨厌的，是个男孩，你大可揍他一顿。”苏恒捡起他掉落的眼镜，吹了吹上头的灰，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或许还会帮你。但，九格是个女孩，如果，实在不喜欢，就避开。”
“对女生做些所谓的小动作，是相当卑劣的行径。”
小四默了默，低头，无言。
苏恒将破碎的眼镜架上少年耳边，微凉的手触过耳边，像是初秋的风拂过，极尽温柔淡漠。
然后，转身，离去。
却听见，少年破碎的哽咽，一如那破碎的半边玻璃镜片，“我很抱歉…”
那个被痛揍也不曾落泪的少年，始终坚持自我的少年，倔强的不肯服软的少年，在这一刻，支离破碎的哭泣，他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落泥地，裹挟大片尘土。
男孩的眼泪，是蚌壳里的沙，坚硬，固执，倔强，却更加打动人心。
苏恒顿了顿，黑瞳中神色变幻莫测。
“这声抱歉，或许你并不该对我讲。”
“苏恒，过来。”老人难得精神矍铄，没有躺在摇椅里昏昏欲睡。
他依言挨到她身边，搬了把矮凳，趴伏在她膝上，一如幼时。
信仰而依赖。
姿容尽褪银发丛生的年迈女人轻轻叹息，摸了摸他的头，音线温和，“好像很久没给苏恒讲故事了呢，今天，来给我的小孙儿讲个故事吧。”
“混沌初开，天地朦胧，盘古以一己之力支起四合，经历孤独而漫长的时光，固执的盘古化作溪流，山川，星夜，可天地依旧寂寥，于是，父神尊驾莅临，留下一只叫做阿九的凤凰……”
张扬绯红的羽翼，纯净透亮的双眼，清越明净的嘶啼，阿九好奇的俯瞰天地。
可白驹过隙，光阴流逝，一切终究变得索然无味。
父神离去，阿九十分孤独，盘旋于轩辕神山，嘶鸣哀啼七七四十九日。
最后一日，孤傲的凤凰落了泪。
凤之泪赋予深藏土壤的桐种纯净灵力，于是它极快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他们相互慰籍，渡过了相当漫长的岁月。
而后，女娲造人，伶伦编乐，仓颉造字，有了苍生，有了争夺，有了消遣，人间开始变得有趣，凤凰阿九经过长久修炼幻化成人身，四处游乐。
人间的经历，使它遗忘了梧桐。
它遗忘了自己的誓言。
临行之前，眉眼妖冶的颀长青年温柔抵着梧桐树干，低声许下承诺，“人间变化很大，我想去人间看看，就一眼，看完后，定来寻你。”
梧桐并不能化成人身，凤之泪赋予它声音以及快速成长的能力却并未强大到让它修成人身的地步。它轻摇枝叶，轻声说，“好。”
一等经年。
后来，父神再次降临，为带走凤凰阿九，经过轩辕山，梧桐翠绿的枝叶刺痛阿九的眼，阿九像父神恳求，“万能的父神，请您再给予我一些时间，我辜负了别人，在这最后的时光，我想对她坦诚。”
父神答应。
绯衣青年降落轩辕山，拥抱已经斑驳的梧桐，声音依旧温柔，却又那样残忍，“’对不起，我遗忘了我的誓言，对不起，让你等待那么久，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可是，现在，我必须要随父神离去。”
青年落下愧疚的眼泪。
然后，他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梧桐幻化成曼妙的女子，抱着双膝，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他最后忏悔的眼泪，赋予她幻化成人身的本领，若是在去人间之前，他为她落泪过一次，那么，她就可以陪伴他，而不是，无措的，一天一天的等。
她爱上凤凰，爱上神物，爱上遥不可及的存在，她妄想束缚他，困住他，可终无济于事。他仍旧离去，最后，她也没敢说，我爱你。
外婆眯起眼，慈祥的对他说，“你太小，不懂什么是爱，但我的小孙儿，若是爱，请珍惜，务必别让等待摧残时光。”
若是爱，请珍惜，务必别让等待摧残时光。
千万别。
步了你妈妈的后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