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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改命的车祸 圣诞节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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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末临近,刘逍旻紧鼓密锣的准备学期论文。德国哲学家尼采是他非常喜欢的。这个尼采,说来可是一个十足疯狂的天才,同时又是一个生活中的失败者。他生于十九世纪中的德国,五岁时父亲过世,唯一的弟弟也早夭。他就象贾宝玉一样在女人堆里长大,祖母、两个姑姑、守寡的母亲,还有小他两岁的妹妹围着并支配了他生活。他曾在大学里教书,而且写了许多才华横溢的著作,但都几乎无人问津,最可怜的一本竟然只印了四十册。由于精神病的缘故,尼采丢掉了工作。曾有一个叫莎乐美的女作家很崇拜他,他也追求过莎乐美,最后向她求婚,但因他母亲和妹妹的阻挠,他被拒絶。从此,尼采对女人恨之入骨,说了女人很多的坏话,最著名的一句话就是:
“你要到女人那里去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
但正是这样一个瘋子,死后被人尊奉为现代西方哲学的先驅。不为别的,只为他看到了近代工业文明瓦解了西方文化的传统,大声喊出:“上帝已死,超人当立”的口号。他鼓吹权力意志以取代上帝。他的思想极大地影响了现代西方的哲学、文学,和心理学,就连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也把他看作为知音。
刘逍旻在大学时就很崇拜尼采,时常和同学们讨论和争辩。他宿舍的床头就贴着一张尼采的相片,底下用毛笔写上“瞧,这个人!”而这句话正是尼采自传的书名。
随着年岁的增长,年轻时的狂热逐渐减退。不过,刘逍旻依然肯定尼采对现代西方精神危机的预见。当然,对尼采以“超人”取代上帝的作法有所保留。同是,刘逍旻也体会到,当代中国正如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欧洲那样,传统文化分崩离析,精神危机重重,中国需要树立新的信仰,重建自己的灵魂。在写学期论文时,他便把这些观点写了下来。本來,教授只要求二十页,他却一口气扬扬洒洒地写了二十五页纸。
最后一节课时,教授史密斯一个个的点名,将打好分数的论文还给每一个学生。叫到刘逍旻时,他以赞许的眼光看着刘逍旻,并叫他下课后留一下。等所有人都走光后,史密斯便对刘逍旻说:你的文章写得很有见地,要不是有几处英文语法错誤,我至少要给你一个“A”,而不是“A-”。
刘逍旻回答说:“这是我真正的兴趣所在,所以很用心去写,谢谢你的鼓励。”
史密斯转而又说:“不过,象这种以人文关怀为重心的哲学,是一种欧洲传统,在美国并非主流,真正流行和吃香的是以语言和逻辑分析为主体的分析哲学。”
他接着以自己作为例子。他从哈佛大学毕业后,去了德国留学,在海德堡大学拿了博士学位后回到美国,在好几个学校教过书,最后来到这里,做了二十年还只是个副教授,通常都只是教一些大班课而已,根本不受重视。
刘逍旻听得很愕然。虽然他早知道分析哲学是美国的主流,但没想到实际情况更糟糕。告别史密斯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搞砸了一件事。原因是,他在备琳达课的论文时说了一些过头的话,此刻他预感到不妙的事即將发生。
就他的个性和气质而言,他对那些专注于对语言和逻辑进行縝密和琐碎分析,并试图从中发现哲学命题的分析哲学没什么好感。他觉得那已经变成了语言学和逻辑学的分枝,根本背离了哲学的使命。每当看那些学者的书时,他总觉得兴味索然。于是,在他的论文里,便不自然地泄露出许多对蒯因和分析哲学的不满和批评。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琳达给了这篇论文一个“D”。这意味着这门课是白上了,而学费也白交了。这无疑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有点后悔,又有点愤慨。他想去找琳达谈谈。正好在系裏的楼梯碰到她。琳达见到他只冷冷地点了一下头,接着往下走。他坚持问能否谈几分钟。琳达说:分数已经定了,没法改;如果有兴趣,明年再选吧。然后推说很忙,扬长而去。留下刘逍旻呆呆地伫立在楼梯上,心中极度地失望。
他来到学校电脑室,排队的人太多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台电脑,打开依妹儿,就看到黄金生发来的电邮,里面说:圣诞节要不要去赌城玩?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忙了一学期,人都憋死了,再说一门课不及格,心里也有气,不如出去散散心,说不定还能赢几个钱回来,高兴高兴。他很快回了黄金生,还转发给李路遥和王学斌。
圣诞节前一天,四個人挤进了黄金生的红色本田。大家商量好共同分担汽油费,但车只能黄金生一人开,因为没别人会开。车子刚起动,坐前排的李路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哎,黄金生!你的车不是不能上高速吗?行不行啊?”
“没问题!”黄金生得意洋洋的答道:“为了这一趟旅程,我把车子修好啰!”
“你真花了五百块修这破车?”刘逍旻好奇地问。
黄金生依然踌满志地说:“哪能呐?受高人指点,我找到一老墨,人家只收了我一百块。三十五买了一旧车轴,四十五人工,剩下的二十,他帮我将前后轮胎对调。现在车子既不响又不震,跑起来顺畅多了。”
在美国的中国人习惯称自己为老中,称美国人为老美,称墨西哥人为老墨,以此类推。老墨的人工特别便宜。
“哇,怎么差这么多!那喇吧修没修?”王学斌问道。
“咳,那就不修啰!反正在美国没人按喇吧,一年也用不了一次。”
“那倒是。”
车子果然比以前好多了。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几个小时后便抵达内华达州有名的赌城雷诺。
这个号称世界最大的小城市,完全建立在一片荒无人迹的沙漠上。当年,人们硬是一砖一瓦地在遍地沙砾的戈壁上,建起了这座仅次于拉斯维加斯的第二大赌城。如今,此地聚集了许多著名的酒店,以及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旅馆客栈。所有这些场所甚至一些加油站、便利店,都是形形色色的赌场,可以说是无处不赌,无人不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无论生性多么理智,不管有钱没钱,一陷身这五光十色的氛围中,几乎无一幸免,一个个心动手痒、跃跃欲试,令富有的一掷千金,贫穷的倾家荡产。
黄金生来过一次赌城,所以并不陌生,其余都是第一次来。他把直接车开进了杂技酒店。之所以叫杂技酒店,是因为里面一年四季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杂技团在表演。他们先去吃了一顿中式自助餐。然后,几个人兴冲冲地穿过酒店的大堂。里面没有窗户,灯光暗淡,烟雾缭绕,空气混浊,让人不辩白天黑夜,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派九、□□、各式扑克、轮盘赌应有尽有,几百台各式各样的老虎机发出悅耳而动人心魄的乐音,使人热血沸腾、难以自制。
大家一时都手痒痒的,不知如何下手。刘逍旻不好意思地问黄金生:这么多玩艺儿怎么玩呢?黄金生说:这不难,一看就会,爱玩什么就玩什么。于是,他带着大伙儿在场子里转了起来。在一排角子老虎机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长溜历年中奖人的大照片。照片中有的人手拿着大额支票,有的只有头象,并配有文字说明某年某月中了多少钱,但无一例外都是一副乐嗬嗬傻笑的模样。其中一幅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白人老太太手捧一张巨型的百万元支票,开怀地大笑着,仿彿刚刚抵达天堂一般。
看到这里,刘逍旻不禁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他骑车回到宿舍,从信箱中抱回了一大堆信件,大部分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广告,他看都没看就把它们给撕碎,扔进了垃圾袋,唯独一个大信封引起了他的注意。打开一看,里面端端正正地印着他的名字,然后一行特大字体写着:恭喜你,刘逍旻!你中了一百万大奖!
他顿时激动得不知所以,心跳加速,手不停地发抖。他赶紧点燃一支烟,猛吸几口,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等缓过神来后,他把那信展开,认真地看了一遍,才看出名堂来。原来,那上面说,你是少数被选出来参加最后抽奖的人之一,你只要定阅其中一本杂志,就有机会获的最后的一百万大奖。他从未见过这种玩艺儿,觉得很新鮮刺激,心想没准真是老天爷眷顾我一次呢!他开始幻想着拿到这一百万以后该如何如何。在这幻觉的支配下,他鬼使神差般地写下了一张四十九元九毛五分的支票,并且立刻就寄了出去。
两天后,彼得拿着一块鹿肉来看他。彼得说,这两天和朋友去林子打了一只黑尾鹿,个头很大,分了好些人,当然也有你一份。刘逍旻本来也准备与彼得一起去的,但因为忙着写论文没去成,心里挺懊悔的。他接过鹿肉便问彼得该怎么个吃法。彼得说加上自己喜欢的调料,放进烤箱烤就行。
刘逍旻忽然想起百万大奖的事,便对彼得说了。彼得听罢先嘿嘿一笑,转而认真地说:你上当了!那是詐骗。骗子们从某些地方买来别人,特别是刚从外国来的人的个人资料,寄出一大批信件,引人上钩,根本不会有什么奖金。刘逍旻一听心便一沉,忙问有没有办法补救。彼得忙安慰他说:好在你寄的是支票,估计银行还没收到。你马上给银行打电话,停掉那张支票,没准还有救。
送走了彼得,刘逍旻连忙打了个电话给银行,费了半个小时才搞定。这事让他对美国式的诈骗有了新的认识。
因此,当他看到赌场内那些中奖人照片,心中不免狐疑。他不以为然地问:“你说这些都是真的吗?玩老虎机也能中百万美元?”
“我想应该是真的吧。”黄金生肯定地答道:“曾在报纸上看到,确实有人玩老虎机赢了超过百万的大奖。”
“我想,就算有机率也极低。不过,既然来了,总得玩上一把,要不不就白来啦?”李路遥倒挺坦然的。
王学斌说:“我只玩二十块。我老婆快来了,得省着点。”
“咳,反正我又不打算中什么百万大奖,”黄金生说:“能赚回路费我就偷笑了,见好就收吧!”
大伙儿说得刘逍旻放宽了心,暗暗地拿定了主意:只能玩二十元,输了就当捐款,赢了是白赚,说不定运气好,弄個几千块,下个学期就有着落了。
走着走着大家便分散了,因为每个人都挑了自己喜欢的去玩。刘逍旻看中一部有两次机會的机器。两毛五玩一次,如果你第一次中了三个同样的图案或者数字,你还就可以继续玩,假如你又中了机器顶上的轮盘上任何一个小格,你便赢得那格子规定的奖金,最高一格的奖金是五万元。他很喜欢这个机器,觉得机会似乎更大些。于是他站在这机器旁边,看一个黑人在玩。他估摸着,这些老虎机输赢应该是按一定机率设计的,如果前面的人玩了好久都没赢大的,那么后面玩家的机会应该就会更大。那老黑开始时玩得很慢,每按一次开关,都要等上好一阵子,不知是在心里祁祷,还是在等待奇迹的出现。但是过了好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偶尔中个五块十块小奖。他似乎失去了耐心,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只听到“咚咚咚”的音乐声不停地响着,却不闻硬币掉下来的“噹噹噹”声。
那老黑终于垂头丧气、没精打彩地离开了,一面还狠狠地骂了一句:“妈的,什么狗屁烂玩艺儿!”
刘逍旻随即便一步坐到那机器前。他把一张五块紙币塞进老虎机,小萤屏显示:要零钱还是直接玩。他想要一个一个零钱塞进去,慢慢玩才有意思,于是选了要零钱。机器便叮叮噹噹吐出20个两毛五的夸特。他检起一枚,塞进机子的缺口,机器便咚咚地转动起来,但什么都没中。很快五块钱玩完了,他又塞进了五块。这次他选了直接玩,转眼又没了。等他塞进第四张五块的纸币时,他告戒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不行就得走人。就在剩下最后一元时,他中了一个三个樱桃连成一线:五块!机子叮叮噹噹地吐出二十個硬币。他高兴的不得了,又重新开始玩。
终于,他一下子中了一个三个红色的777。这是一个必胜无疑的格局,他只要一按开关,头顶上的转盘就会转动起来,停在任何一点上,他都会赢,只是赢多少而已。他停了下来,定一定神,心中默念着:上帝保佑,让我中一个大奖!然后手指轻轻一按,顶上的轮盘立时转动起来,他抬起头焦急地盯着那转盘,那盘子终于慢慢地停在500元上。霎时,铃声大作,2000个夸特叮叮噹噹的滚下来。他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伸出双手去接那源源不断落下的银元,那可是他平生第一次获得这么多的钱!旁边有几个人也忍不住跑过来看热闹,刚才那老黑听到铃声,不知从那里踱了过来,嫉妒地说:“你真好运!”
刘逍旻冲他笑了笑,连忙抓起一把把的硬币,放进塑料桶里。然后抱着这沉重的桶子,吃力地走到柜台前,换回了五张百元大钞。一时间他心花怒放、难以自制。他心想:这五百元算是白检的,何不用它来博个更大的,没准弄个五千八千的,岂不美哉?万一输掉,就算白来吧!
想着走着,他来到了一排五元的老虎机前面。这种机子玩一次五元,最低奖金十元,最高二十五万元。他盘算着:五百块可以玩一百次,一百次中总有一次机会吧!
刚巧他又碰见那老黑,那老黑刚站起来,转身看见他便喃喃地说:“哦,是你啊!你真是个幸运儿!”
刘逍旻听完,一时豪气冲天,心中跃跃欲试。正好,一个穿超短裙的服务小姐路过。她身材高挑、浓装艳抹,手裏端着一个盛满酒水的托盘,一边走一边拖长声音喊着:
“鸡---尾---酒!”
刘逍旻向她招了招手说:“小姐,请来一杯鸡尾酒!”
那小姐缓步走过来,递给他一小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赌场内酒水一律免费,但客人通常会给些一块两块的小費。刘逍旻此刻正兴致勃勃,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五元的美金,放到那托盘上。
小姐弯下身子,冲他甜美地笑笑,露出樱桃红唇后的两排白牙,接着轻言细语道:“太谢谢了!你人真好,祝你好运!”
刘逍旻也回报她一个微笑:“不用谢!你很美!”
接着他端起酒喝了一口,那五味杂陈的鸡尾酒令他心里美滋滋的,一种马上就要交好运发大财的预感洋溢在胸间。他立刻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对着老虎机的投币口,轻轻地塞了进去,接着右手食指用力一按开关,嘴里同时喃喃自语道:“中!”机器隨着“咚咚咚咚咚”的音乐转动了起来,显视屏的画面也在不断地变换着。按规则,机器里那三个同样形状的图案停在同一条直线上时就算赢了。第一个图案先停,接者第二个也停着同一条线上,这时刘逍旻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双眼死死地盯住显视屏。可是那最后一个图案总是在差那么几根头发丝的地方停住。气得他咬着牙,越来越用力去按那开关,有时甚至狠狠地拍打它,但一点用处也没有。
转眼间,一百块玩完了。他开始变得急燥,他一口气把那杯酒喝完,刚才还是那么有滋有味的酒,此刻似乎变得苦涩辛辣。他又投进了一百块,很快又没了。他不甘心,又重复。伴随着酒精的作用,昏暗的光线、缭绕的烟雾和千篇一律的音乐令他神志迷糊,他的手只是机械般地觸动着按纽,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感觉,他已经忘记本来是打算赢钱来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奇怪的愿望:就是赶紧把老虎机里面剩下的点数用完,然后回去睡觉,仿佛那些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似的。
“哎,哥们儿,还在玩呢” 忽然,黄金生拍拍他的肩膀说:“都四点钟啦!”
“什么,凌晨四点”刘逍旻如梦初醒,呆呆地望着黄金生。
“是啊,你看看表!”
“呃,怪不得我那么困!”
黄金生问他战果如何,他算了算说:“在这台机输了三百多,总的賺了一百多。”
“行啊,我干了整个晚上的七张,才弄了五十快,你小子发大财了!”
刘逍旻有点懊恼地说:“你如果早来一点,我恐怕就不止赢五百了!”
两人回到酒店房间,见其余两人已在床上酣声大作,各自抱了一张毛毯,往地毯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睡到中午,就被吵醒了。大伙儿互相寻问战果。李路遥输了五十,王学斌输了二十,果真收手不干,实在了得。他们俩后来一同去看了脱衣舞。得知刘逍旻赢了一百多,大伙儿嚷嚷着要他请客。回程时,路过一家麦当劳,他们便進去大吃了一顿。
再上车时,刘逍旻先放下司机座位的靠背,手抓住方向盘,钻进了左边的后座。众人上完车,黄金生开始发动,试了几次,钥匙都转不动,他有点恼火地说:
“奇怪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大家也跟着焦急起来。刘逍旻忽然记起了什么说:“我刚才上車时碰了方向盘,不知有没有关系”
黄金生听完,便用力去转那方向盘,然后一拧钥匙,车子果然“咔咔”地发动了起来。他有点不解地说:“怎么会这样呢?”
大家都不懂车,开始担心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刘逍旻心里暗暗觉得这可能是个不好的预兆,但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情绪,他并没有说出口。倒是李路遥比较镇定,他说:
“走吧,应该没事的!”
车子终于上了路,大家的心情也慢慢地恢复平静,渐渐又说说笑笑起来。王学斌吃了两个汉堡,一直在打饱嗝。他煞有介事地说:
“你还别说,这汉堡包挺好吃的!”
“是呀,比那西安的肉夹馍可好多啦!”李路遥付和道。
黄金生不以为然地说:“吃多就腻了。我刚来时也很喜欢,现在是不得已才吃的。”
见大家都在说汉堡包,刘逍旻也来了劲,他故作神秘地问道:“哎,大家有没有听说过汉堡包的来历?”
众人搖头说不知道。于是,他便一板一眼地说起一个故事来:
原来,二次大战后期,有一位叫麦当劳的美军上校,率领一支先头部队攻占了德国的汉堡。由于德军战前实施坚壁清野的战术,美军找不到足够的食物,而后勤一时接应不上,已经有人饿死,三军動遙。正好有人来报说,发现一个冷库,从里面找到一批冻牛肉。麦当劳上校如获至宝,命令士兵们用此肉做成三明治,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终于使这批美军渡过了难关。可是,后来在审问俘虏时,供出那批肉并非牛肉,而是一些汉堡人的肉,他们因为反抗纳粹而被盖世太保杀害,割下肉冷藏起来,留作试验用的。西文里汉堡包是Hamburger,这个字同时也可以指汉堡人,所以后人便称这种夹肉三明治为汉堡包,而麦当老先生也获得了汉堡包的专利。
“真的假的?” 王学斌打了个嗝问道。
“这小子肯定是瞎掰!”黄金生笑得前仰后合,车子也随着方向盘的摇摆而搖摆。
李路遥笑得弯了腰:“好在已经吃过了,不然非吐出来不可。怎么能吃人肉呢?”
忽然,王学斌醒悟了过来说:“不对呀,Hamburger并不指汉堡人,汉堡人应该是Hamburg man 才对。”
刘逍旻分辨道:“Hamburg不是汉堡吗?加上’er’ 这个后缀,不就变成了汉堡人了吗?”
“我看,这家伙挺会编故事的嘛!” 李路遥依然笑个不停。
刘逍旻诡诘地笑道:“不瞒你们说,这确实是我编的故事。我们那个英语助教班,每个星期都要上台演讲二十分钟。课上多就没了题目,我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个话题。谁知我讲完了,大家都没笑,估计老外们觉得太血腥还是怎的。那个老师玛利亚当时就瞪着我,就象看动物园的黑猩猩似的。一个叫沃尔夫冈的德国人居然站起来说:这太不人道了!不过下课后,法国同学皮埃尔对我说:汉堡包和美国食物都是垃圾!只有法国菜和中国菜才是世界最好的!”
“咳,照我说那些没听过人肉馒头故事的欧美人,是不可能理解中国式幽默的。”王学斌插话道。
“对呀,这可是咱们中国特有的红色幽默!”黄金生说。
车子要经过一座海拔很高的大山,公路沿着山势莞延几十英里,时而上坡,时而下坡,两旁全是无边的原始森林。李路遥和王学斌闭着眼睛在打磕睡。由于车子上下坡很快,刘逍旻的耳朵好象坐飞机那样暂时失了聪。黄金生打开了录音机,孟庭苇的歌声《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传过来,声音犹如天边的蚁咬声,微弱黯哑、宛若隔世,反而起到一种催眠的作用: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别再憶想哭泣
街道冷清,心情却拥挤,
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
刘逍旻慢慢地合上双眼。
公路已经变成单向两车道,右边是峭壁,左边是万丈深渊。走在右线的黄金生,已经跟着前面那辆大货车很久了。随着坡度越来越陡,大货车也越来越慢,黄金生也越来越不耐烦,又没人跟他说话,他决心超车。他瞄了一眼后视镜,有一部黑色的皮卡正行驶在左边车道上,但似乎离得很远。
于是他一打左灯,同时猛踩油门,车子便过了左线,开始超越大货车。无奈车子太小,马力不够,加上车内人又太多,正逢上坡,似乎只能一点一点的赶,后面的皮卡好象越来越近了。黄金生急得拼命地踩油门,发动机象头老牛般“呜呜”地轰鸣,转速已经超过5000了。
就在他好不容易超过大货车,半個车身进人右车道时,黑色皮卡减速不及,“咣噹”地一声撞到了本田的左屁股上。车子眼看就要碰到路边的峭壁,黄金生本能地往左一打方向盘,并用力踩住车闸。大货车几乎同时刹车,停在离本田仅两米之外。黑皮卡被弹了一下,并无大碍,也停在本田前不远。
车内几个人都被震醒,惶然地问发生了什么事黄金生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惊魂未定地说:“ 出事了!”
大伙儿爬出车外,只见本田车左后边的保险杠被撞瘪,尾灯粉碎。幸运的是,黑皮卡已及时刹住,只轻轻地擦撞了一下本田车,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黑皮卡司机忧心忡忡走过来问,有没有大碍。几个人互相看看,好象没什么问题。于是双方交换了保险资料。不过,司机并不承认责任,他认为黄金生是危险超车。黄金生则咬定对方车速太快。双方各执一词,没有定论,那就法庭上见吧。
皮卡开走后,黄金生发动车子,好象还可以开,于是又重新上路。大伙儿都心有余悸,刘逍旻则暗自庆幸自己命大,否则恐怕非死即残,因为他坐在左后座上,而这部两门掀背车又是那么小,偏偏撞上来的又是个中等型号的皮卡,恰好又撞在左后方。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车祸,却从此改变了他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