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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归心似箭 他突然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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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旅行中归来，刘逍旻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都像打了鸡血那样亢奋，仿佛世界变了天，他不再生活在美国，而是回到了中国，站在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园，听着久违的乡音，看见滚滚的人流。他心里升起了一个愿望，要回去看看故乡，看看亲人。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父母不时地催他，兄弟们也常常说父母都老了，再不回来，也许就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他总是一方面觉得父母虽然已年过八十，但身体还算硬朗，还有时间，另一方面又丢不下车行的生意，担心人一走会出什么差错，所以，迟迟没有成行。
有一天，在看电视时听到一句老话，让他心里大吃一惊。那句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其实他对这话早就熟悉，只是很久没人提起，咋一听来着实吃惊不小。人过八十，过一天少一天，说不定哪天一觉睡不醒就不再回来了。于是，他心里就装着这件事，有股归心似箭的冲动。他很快就把存货处理掉，能零售就尽快卖掉，不能的就搬回拍卖场以批发价贱卖掉，把特殊牌照和没用完的文件还给车管局。然后，把租约取消了，因为是提前解约，他还得付余下几个月的租金。房东老太太很为他惋惜，并很快就把他以前交的押金退还给了他。现在他没有了生意，反倒一身轻松，只是偶尔想到未来时，心中免不了泛起一点担忧。
星期六晚上，他突然接到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他刚拿起话筒就听到对方用中文问道：
“喂，刘逍旻吗？”
他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因为平常除了黄金生会用中文直呼其名外，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称呼他。他支支吾吾地应着：
“啊，是呀。你是哪位？”
“我是王学斌呀！”
“哦，王学斌哪？……”他竟一时想不起王学斌是谁。
“你近来怎么样？听说你在做汽车生意，发大财了吧？”
“那里，发财的事轮不到我，凑合着混吧！”他应和着，同时还在尽力弄清楚谁在跟自己说话。
“黄金生说你们最近回了一趟酉金，那边还好吧？”
听到这，刘逍旻终于想起来了，王学斌就是历史系的研究生，当年在俄大的哥们，后来他和老婆一起转到了纽约，在哥伦比亚大学又修读了MBA,毕业后在当地实习了一年，然后被派到中国，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王学斌啊王学斌，我还以为你小子已经人间蒸发了呢！怎么你还活着？”刘逍旻终于大声地叫嚷了起来。
“是呀，还活着，还挺滋润的。”王学斌笑道。
“哎，你到底在哪儿呆着呢？”
“我在上海。”
“那个十里洋场花花世界还没把你给熏死啊？我看你现在小二小三也有一个排了吧？”
“没那么夸张！哈哈！”
王学斌告诉刘逍旻，他下个星期要来美国出差，到时会顺便到旧金山湾区玩一玩，也见见老朋友。放下电话，刘逍旻感到很高兴，快要见到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了，而且他从中国来，会带来许多第一手的东西，正好满足自己心里日益浓厚的中国情结。他给黄金生打了个电话，黄金生告诉他更多的信息。王学斌工作的是一个世界五百强公司，初回中国时他从基层做起，慢慢地升到了中国区的总经理。
一个星期后，刘逍旻和黄金生去接王学斌。黄金生开着一部年份较新的丰田佳美，刘逍旻坐在旁边。黄金生原来的公司倒闭后，前后换了好几家公司，总是差强人意，一直都不太顺心，发展不大，好在他老婆也在IT行业做，好歹还能维持普通的生活，只是原先那个豪宅已经换成了小房子，车子也换成经济耐用的日本车。刘逍旻的生意已经没有了，一时闲得无事，乐得出去玩玩。黄金生则特意请了几天假，专门来接待王学斌。
在机场出口处见到了王学斌。王学斌的身高与刘逍旻差不多，只是他过早发福，挺着个啤酒肚子，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穿着一套休闲装。他的旁边跟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手里拉着两个大旅行箱。
大家迎上来握手寒暄，然后上车，王学斌坐在副驾驶座上，刘逍旻转到了后座，与那个年轻的随从坐在一起。忽然，那个随从毕恭毕敬地说：
“王总，让我来帮你拿公文包吧！”
刘逍旻感觉有点刺耳，好久都没有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别人了，心想：好在你姓王，要是姓黄，那不就成了’黄肿‘吗？刘逍旻是南方人，“总”和“肿”不分，所以才会这么想。
“啊，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王学斌说话好像没有什么官腔，他接着说：“哦，我忘了给你们介绍了，他是我的秘书小李。”
黄金生打趣道：“哎，奇怪了，王学斌，国内不是兴女秘书吗？怎么没见你带你的小蜜一起来啊？”
“我们是美国公司，还是和美国接轨的，不兴那一套。”
“不带小蜜生意不好做吧？”刘逍旻笑着问。
“那得看情况。公司里也有女秘书，但贴身的还是男的，比较方便些。”
“好像国内盛行三妻四妾，据说是中国特色的和谐社会所必需的，看来你现在小三小四也成群结队了吧？”黄金生一面开车，一面调侃道。
“咳，在那个环境下能把持住不入流的才不是人，没个红颜知己算不得成功人士，是个男人都会跃跃欲试的，更别提手里有几个钱的男人了。”王学斌振振有词地辩解道。
说得刘逍旻心里都有点惭愧，他假装可怜地说：“看来我们呆在美国是吃大亏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活什么劲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学斌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一本正经地说：“虽说美国是好山好水好无聊，整天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生活方式还是挺健康的。”
“你小子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在那边享着齐人之福，还到这边来寒碜我们这些居家王老五吧？”黄金生揶揄道。
王学斌笑着分辨道“别介啊，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要入乡随俗，如果我人在美国，我也会像你们一样。反过来说，如果你们回到中国，你们也会像我一样。”
“我可不敢回去，我怕肾亏！”黄金生笑着说。
刘逍旻插话说：“听说有个高官有七个情妇，他是个MBA出身，为了防止情妇们争风吃醋,他用企业管理的方法来管理那些情妇，让\"首席情妇\"用分类法统领其他6个情妇。在她的‘科学’调度下,这个高官和情妇们很长一段时间相安无事。王学斌，你是怎么管理你那些女朋友的，不会给她们弄得昏头转向了吧？”
“怎么会？”黄金生假装正经地说：“人家可是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高材生，对付几个女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全车人一阵哄堂大笑。刘逍旻接茬道：“那可不一定，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那么多情妇，如果每个都撒起泼来，她们泼出来的醋没准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硫酸，让你不死也半残！”
黄金生补充道：“所以呢，管理很重要！要不然会出人命的！”
“哈哈哈！”
大家简直笑翻了天，连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也跟着他们一块起哄。这让刘逍旻想起刚来美国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们加上李路遥一共四条汉子，一有机会经常坐着黄金生的破本田到处东游西逛，嘻嘻哈哈，分外热闹。刘逍旻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王学斌停住笑忽然问：“李路遥这小子怎么回事？”
看来黄金生在电话里已经跟他说过这件事，刘逍旻也不想多言，只是淡淡地说：“也许是天命吧！”
“这小子胆大敢干，没准在国内吃得开，可惜落在了美国！”黄金生摇着头说。
大伙一时间沉默不语，气氛有点沉闷，只听见车子驶过带起的风声。刘逍旻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他神情专注地看着车外闪过的风景。刘逍旻问他道：
“小李，以前来过美国吗？”
年轻人回过头来说：“没有，第一次来。”
“你对美国的印象怎样？”
小李直率地用他那带有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没来以前觉得美国应该是遍地高楼大厦，很繁华热闹的。来了以后才发现，除了纽约还像个大都会以外，其他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大农村！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看起来像是一些防震棚，半天也见不着一个人影。”
“你说得对。我住的城市里最高的一栋楼才七层，那是一个老人公寓，美国就是一个适合养老的地方。”刘逍旻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其实，”黄金生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你们说的只对了一半，美国应该是一个现代化的大农村，那些平房别墅外表看起来没有高楼大厦那么气派显眼，但却舒适自然、功能齐全。”
王学斌插话道：“我刚回国时很不习惯那种快节奏的生活，呆久了，一到美国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反倒又不适应了。照我看，要发财干大事就去中国，等赚够了老了，就来美国好好享受安静的生活。”
“怪不得那么多贪官污吏、富豪名流都往美国跑，敢情都是赚足了玩够了，躲到这边享清福来着。”黄金生有点悻悻地说。
王学斌认真地说：“美国的商业机制已经太成熟了，一切都按步就班、循规蹈矩，要大发暴富基本不可能。不像中国是一个新兴的国家，隐藏着无数的机会。”
“中国那边我不太了解，没有发言权。美国这里我可是有切身体会，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刘逍旻点点头应和道。
“哎，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回国去发展呢？”
“咳，年纪一大把，要专业没专业，要本钱没本钱，要关系更没关系，回去能干什么呢？”刘逍旻感慨着说。
黄金生接着说：“我倒是有考虑过。我在这边半死不活的，很想开拓一下新路子，只是对那边不了解，怕适应不了，到时候两边都落空，岂不冤枉？”
“你们在美国呆了这么久，在公司或者生意场上都混过，有国际化的经验和视野，别的不说，光是英文就大有用武之地。我这次来美国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招揽一些特别的人才。如果不嫌弃，你们可以到我们公司来，待遇一定从优！”
“怎么个优法？”黄金生认真地问。
“工资肯定比你们现在要高，还有花红奖金住房铺贴，各种保险等等，除了大环境没法保证外，总之生活水准不会低于目前的水平，关键是能够让你们发挥才干，大显身手。”
接着，王学斌详细介绍了他们公司的现状和前景，黄金生似乎有点心动，问了许多细节。刘逍旻却不为所动，他以前就不喜欢到公司工作，现在这把年纪，就更是没有兴趣，再说在朋友手下做事束手束脚，更是没劲。任凭王学斌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他就是不动心。
车子开到一家叫做皇都大酒楼的中餐馆，几个人下来用餐。黄金生介绍说这家餐馆在当地算是较好的，可以宴开几十桌，但里面却装修简单，甚至有点陈旧。黄金生谦逊地说，在美国能够吃上道地的中餐就不错了，所以一般的中餐馆装潢也就不太讲究，跟国内简直没法比。王学斌自己在美国呆过，完全可以理解。
王学斌呆了两天，刘逍旻和黄金生带着他到附近的风景区玩了一遍。在欣赏美国风景的同时，王学斌忘不了向他们介绍国内如何发达、繁荣昌盛，同时一有机会就游说他们回去，说至少回去看看也是值得的。王金生说他考虑过了，很可能要回国去发展。刘逍旻本来就打算要找机会回去的，经他这么一鼓噪，就更是按捺不住了，当然，他只是要先回去看看。送走了王学斌，他就开始张罗回国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