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梦难圆：一个作家的传奇》彭一越

14、第十四章. 初抵硅谷 他来到科技

　　浩瀚的东太平洋在旧金山一带撕开了一个口子，海水越过世界闻名的金门大桥，一部分向东汇合沙加缅度河，一直逆朔一百多英里到加州首府沙加缅度；另一部分向南流到硅谷的心脏圣荷塞，这一部分的水域形似一个布袋，东西两岸不间断地分布在大大小小十几二十几个城市，它们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方圆上百英里，号称旧金山大都会区，也泛称旧金山湾区。

　　硅谷，主要指的是南湾圣荷塞为中心的圣他克拉拉县，及与之相连的北边的弗里蒙市，这是一片夹在山海之间的谷地，最早是研究和生产以硅为基础的半导体芯片的地方，因此得名。如今的硅谷早已成为世界著名的科技中心，这里簇拥着众多全球闻名的大企业，来自世界各地的科技精英汇聚一堂，互争短长。科技的发展带来了经济的繁荣、高收入和高物价，在交通繁忙的高峰期，你会看到单向六车道的高速公路塞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刚从边陲小城出来的刘逍旻，一到硅谷免不了眼花缭乱、晕头转向。一年前，他曾路过此地，没有太多的印象。如今，从脚一落地的那一刹那，他就发觉骑车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在这个公路四通八达却没有足够公共交通的大都会里，没有车就等于断了腿。不想事事求人的话，就必须尽快买车。

　　他先在黄金生家里暂住下来。第二天，黄金生下班后，就来带着刘逍旻去买车。白天时，刘逍旻已经从报纸上找了好几部车，打电话过去问，对方都说车很好。

　　黄金生果然如一年前说的那样，买了一部金黄色的丰田佳美。一坐上这部崭新的车子，刘逍旻羡慕得要死，不无嫉妒地说：

　　“哎，哥们儿，行啊，鸟枪换大炮了呀！”

　　黄金生笑笑说：“咳，贷款买的，我那本田三百块抵给车商。五百块买的车，都开几年了，挺划算的。”

　　“日本车就是耐用，我今天挑的都是日本车。”

　　说到车，黄金生顺口问道：“你车开得怎么样？”

　　“还凑合，跟电玩店打工的邱教授学的。”

　　“你说的就是那个清华的教授？”

　　“就是他。”

　　“驾照好考吗？”

　　“不难，一次就过了。”

　　“是啊，好在你没在国内开过车，不然会更难些。”

　　刘逍旻好奇地问：“为什么？”

　　“其实，中美两国的交通规则大致相同，但仍有细微的差别，比如，在一些小路口，有停车牌，车辆一定要在牌前停定，才可继续前进。中国就没有这个。主要的差别在于，开车的习惯不同。在美国一定要遵守规则。”

　　接着，他讲了一个不久前发生的趣事：

　　他的一个同事刚从国内来不久，一天晚上因怀孕的老婆肚子疼，以为要临产，他开着车拼命往医院赶，一路超速闯红灯。有一辆警车闪着灯跟了他一里地。他在国内见惯了警车有事没事闪着灯呼啸而过的情景，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岂料，那警车见他没反应，一下子冲到他前面煞住，挡住了他的去路，一个警察从车里跳出来，端起枪指着他，大喝一声：“下车！” 他被吓得魂飞魄散，滚了下车。那警察二话不说，拿手铐把他扣上，押到了警局。在警察局呆了半个晚上，最后，才被朋友保释了出来。

　　刘逍旻听完故事哈哈大笑，黄金生跟着一起笑。刘逍旻说：“看来美国警察确实厉害，不像中国警察那么有人情味。”

　　“是啊，在中国你可以跟警察辩论争吵，甚至骂人。如果你跟美国警察争论，十有八九会被当作妨碍公务而逮捕。在美国开车，无论是谁，只要看到警察在你后面，就会变得乖乖的，不但自动减速，还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那你在美国开车这么久有没有碰到过警察？”

　　“还好，从来没有这个福气。不过，有几次警车跟着身后，吓得手都发抖，好在没被截停。”

　　“但愿我永远也不会遇上警察！”

　　俩人说说笑笑，风风火火地赶到约定的地点，看了两部车，都不满意。到了第三个地方，在车房外，见到了一部蓝色的马自达，条件更差，两个车门有撞过的痕迹，被人用漆胡乱地喷过。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东人正在车头盖下捣鼓着什么。刘逍旻买车心切，很想下去看看。黄金生一踩油门，掉头就走。刘逍旻不解。黄金生说：这家伙可能是个无牌车贩子，还是躲开为妙。

　　太阳快下山了，天色渐暗，刘逍旻心中暗暗焦急。到了一个小公寓旁，看到一部白色的日产极限，车身平整，油漆光亮，车内也很整洁。刘逍旻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部车。这时从门口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越南人。打过招呼后，越南人不住地介绍说，这车如何如何的好。于是，三个人钻进车里，黄金生当司机，开上高速公路兜了一圈，感觉不错。刘逍旻有心要买，越南人半推半就减了五百块成交。在车主证签名时，刘逍旻发现一个不认识的英文字：salvage。他问黄金生，黄金生摇摇头说不懂。再问越南人，他含糊其辞地说：这是我姐姐给我的礼物。俩人不疑有诈，立刻开了一张三千元的支票，双方握手成交。

　　刘逍旻拿到了钥匙和车主证，欢天喜地爬进车去，和黄金生一前一后地往回开。他十分的兴奋，终于有了自己的车子，迈出了美国梦的的第一步。想起雨中骑车和雪地摔倒的往事，感慨万千，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他一起床就跑出去看那宝贝车，却发现车底下流了一大滩机油。他感觉不妙，连忙打电话给银行，要他们把那张支票停掉。银行却说：太晚了，支票已经被兑现。他决定去找越南人。

　　没想到，车子走到半路，就听到后面传来“咣啷咣啷”的响声，车子越快那声音就越响。他吓坏了，提心吊胆地把车速减下来，赶紧找到路边一家修车厂。修车师傅是个越南人。圣荷塞是越南人在美国聚居的大本营，有二十多万人，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碰到越南人。那师傅看见刘逍旻，先“叽里咕噜”对他说了一通越南话。他表示不是越南人，那人便改用越南腔的英文跟他说话。他把车架起来检查了一遍，然后告诉刘逍旻说：那响声是因为排气管上的消音器断了，拖在地上，车子一动就会响。另外，发动机的主油封坏了，所以机油大漏。最后，他提醒刘逍旻说：他闻到一股汽油味，可能是某个地方漏汽油，如果要让他修的话，他会再认真地检查一遍。

　　刘逍旻听完愣住了。他对那师傅说：这车是昨天才买的。说完把车主证递给那师傅看。那师傅一看，说：怪不得，原来是报废车！ 刘逍旻又是一愣，忙问什么是报废车。那师傅指着那个英文字“Salvage”说：报废车通常都是出过大事故后修复的车，是好是坏得看运气。刘逍旻像个泻了气的皮球，他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跟原车主谈谈。但要走的话，还得把排气管修好。师傅帮他把消音器焊接好，收了他五十块。

　　他急匆匆地赶到昨天那地方，敲了几次门，才出来一个越南女人，她不耐烦地说：她弟弟已经回到夏威夷上学，请不要再来打扰她。刘逍旻虽然很气愤，估计那女人也可能撒谎，但即使找到那家伙又能怎样，打起官司来也未必能赢。看来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

　　他心情郁闷地往回走。第一次买车就被骗，好端端的心情大打折扣。他一路上盘算着该怎么办。走着走着，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警车闪着灯跟着他，他顿时吓了一大跳。他想起黄金生昨天告诉他的那个故事。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打开右转灯，迅速停到了路边。一个白人女警从后面走到他的车旁，敲了敲他的车窗。他按下车窗，说了声：“嗨！”那女警也回了他一声：“嗨！”然后板着脸说要看他的驾照，他把驾照递给她，她拿了驾照就往警车走，过了好一会儿才折回来说：你的车牌照过期了，要给你开一张罚单。刘逍旻忙分辨道：我昨天才买的这车！说完把车主证递给女警，她接过来看了看，冷冷地说：你五天之内必须到车管局办理过户。说完掉头就要走。刘逍旻还没反应过来，顺口问了一句：就这样了？那女警回过头来，凶巴巴地说：难道你想要一张罚单不成？刘逍旻连忙摆摆手说：不，不！

　　回到路上，他想起刚来美国第一天，彼得跟他说的，美国的警察不好惹，此刻心有余悸的他多了一点切身的体会。这一天的经历，仿佛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预示着他日后在硅谷的日子似乎会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