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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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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竹自从见到了喂猫的连际慕,便日日傍晚下山出门,除了在城镇主街上游荡一圈之外,总要在那天那个簪子铺对面的胡同站上许久,期待连际慕的再次到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连际慕又一次外出采购,在街角喂流浪猫时便“偶遇”到了衣着华丽精美,却怀抱黑瘦污脏小狸猫,惺惺作态抚摸小猫的程雪竹。
连际慕从一堆流浪猫的包围中起身,目光落在程雪竹身上,余光却像钉子般紧紧钉住了程雪竹怀中的小猫——虽然被糟蹋的快要认不出本体,可这小猫与自己心心念念的妙妙是何等相似!
见对面的英俊少年目不转睛的紧盯自己,自信感爆棚的程家大小姐顿时心花怒放,惊喜万分。自认魅力惊人、无人不为之折服的程雪竹见对面的少年对自己有意,便莲步微移,到了连际慕面前,娇羞道:“雪竹见公子心善,也爱这些小猫,心中折服。正巧我梅山派就在稻晚山,家父最喜欢公子这样品行的人,故小女子想请公子去家中坐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程雪竹平日里跋扈惯了,突然文绉绉扮起淑女来,便显得无比别扭,这一番话说的不伦不类,画猫不成反类犬了。连际慕得知了梅山派就在稻晚山上,正跟自己的目的地契合,而那小猫也许跟妙妙有一丝关联,值得探究。连际慕心思转了几转,欣然应允道:“多谢小姐厚爱,在下早就仰慕令尊,拜访无门,如此便有劳小姐了。”面上一片憧憬拜服,实则另有打算。
苗屿徊被程雪竹箍在臂弯里,默默的打量着身旁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俊美的男子,那灵秀的眼、英挺的鼻,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脑海中却一时无法捕捉到什么。
连际慕感受到了来自少女怀中小猫的灼灼视线,敏感的偏过头去,正与不断打量自己的苗屿徊四目而对,目光相撞,本来就对这小猫有些好奇,回门派的路上,连际慕干脆向程雪竹索要来了小猫,由自己亲手抱在身前。
苗屿徊被少女柔夷转交给了连际慕,顿时放松下了紧绷的身体,舒展了一直炸着的背毛,垂下了尾巴,缩进连际慕怀里吁了一口气。少年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的喷洒在自己的头顶软毛,包裹周身的气息令人如此熟悉惬意,苗屿徊就在这个陌生少年的怀里全身心的沉静下来,只觉得亲切可靠、安全无比。和煦阳光洒在皮毛上,晒得小猫微微醺酔,苗屿徊情不自禁的想要在连际慕怀里蹭蹭脑袋。
顺从心意的小猫崽连际慕胸前扭了扭身子,转动着脑袋,鼻子却顶到了少年人胸前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坚硬物什。趁着少年正回答着程雪竹的脑残问题,无暇顾及自己之际,苗屿徊小爪一扒拉,轻易的钻进了古代人束缚并不牢固的衣襟,一摸一掏,就抓到了个触手温润,还带着少年体温的物件,掏出定睛一看,苗屿徊呆愣当场,往日思绪犹如纷乱雪花向头顶片片砸来,为他开启了一道打开过过往回忆的大门。
这不就是自己当年带着连宝贝从无真洞府出逃时,亲手替他带上的那块阴阳双鱼灵玉挂坠!两条青绿的鲤鱼首尾相连,鱼身交缠,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流转的华光,苗屿徊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一只爪子捧着那玉挂坠呆愣的陷入沉思,怪不得总觉得这少年很是亲切熟悉,原来竟是自己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小家伙。
连际慕发觉自己精心保管多年的玉佩就这么被掏了出来,心中不喜,却也未形于颜色。只是腾出一只手来把玉佩重新塞回怀中,整理好衣襟,又不动神色的轻拍了一下怀中猫咪的小屁股以示惩戒。
苗屿徊被刚刚认出的小家伙,现在已经长成英俊少年的连际慕拍了屁股,瞬间炸了毛,一张猫脸抗议不忿的盯着连际慕的俊脸,心下暗道我含辛茹苦将你养了那么久,应该算你的长辈吧?现在竟然还敢造反打本喵的屁屁!ヽ(o`皿′o)
苗屿徊在连际慕怀里不安的挣动了一下,刚才被自己眼中的小家伙打了屁股的不甘之色逐渐褪去,眼中又浮上了一层欲言又止的沉静与哀伤。
虽然自己已经可吐人语,但总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连际慕早已不是当年要靠自己喂养、事事都依赖着自己的呆萌小婴儿,十多年过去了,不知他何时逃出了无真的魔掌,自己一个人在凡间摸爬滚打又经历了哪些磨难险境,俗世生活的历练已经让当年的小婴儿蜕变为一个冷漠镇静的少年人,自己虽仍能感受到属于他的善良本性和浑身散发出的令自己熟悉安心的气息,但眼前这张凉薄淡然的脸庞,实在是让自己看不透摸不清。
自己当初的决定虽能助他在险恶的环境独自求生,保全自己,但却完全剥夺了一个初生孩童纯真烂漫的童年时光,着实残忍。因为自己的缘故,连际慕缺失了生命中循序渐进的成长经历,一夜醒悟,催熟心智的代价便是早早看清人心险恶,失去孩童正常的幸福快乐,也不知道知晓了这其中缘由的他会不会怨恨自己,亦或是他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在他生命中短暂的存在?若是此刻贸然相认,以猫形口吐人言,只怕没有心理准备的小家伙会惊悚排斥,把自己当成惑人心智的妖怪就不美了。
苗屿徊心事重重,无意识的捉着自己的尾巴大人,浑然不觉头顶看着自己的连际慕,眼神突然变得幽深了起来。
梅山派是武林首屈一指的大门派,与皇室的密切来往也让门派本身格外注重排场体面,派内上到宏伟建筑下到侍从杂役也都不自觉的沾染上了皇室的风格习气。
众人居住的端贤山庄更是恢宏大气,底蕴深厚。几人合抱才能围住的紫红大圆柱在山脚下便可依稀望见,最中间的两根圆柱上架着一副明帝亲笔的“端贤山庄”的古朴大匾,铁画银钩尽显皇室尊爵。山庄内亭台林立,飞梁架虹,每一幢楼阁、每一处厅堂门前都由历朝历代的明臣武将题字留诗,彰显出了梅山派与皇室的不解渊源。
掌门程鸿今年刚过五五寿辰,虽然早就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看透了世间人情冷暖,自己也当位掌门多年,不知不觉间练就了一身硬冷坚毅的性格,但骨子里却还保留着一份纯善憨厚,为人也刚正不阿,颇为正气。待对妻子更儿女是千依百顺,疼爱有加,只要不是离谱过分的要求,都会欣然应允。
程雪竹一回到梅山派就闯进了父亲程鸿的正厅,搂着父亲的脖子不撒手,黏腻的向父亲撒娇:“爹爹,雪竹最喜欢你啦~”一边说着一边恶作剧般的拉拽着程鸿的络腮胡子,也幸亏这房中没有什么外人,程鸿不用担心自己的威严扫地,也就由着这最宠爱的小女儿胡闹。
“你这孩子,几日不见越发顽皮,这一点没有女儿家的姿态!我看以后谁敢娶你!”程鸿板起脸孔,故作严厉状呵斥着缠着自己活泼可爱却毫无淑女风范的爱女,眼中的宠爱多过责备。
机敏的程雪竹马上捕捉到了父亲眼中的疼爱神色,便在这父慈女孝的天伦时刻,趁机将自己在城镇上如何两次巧遇连际慕,把他夸得天花乱坠,又红着脸将自己对连际慕的一番爱慕心意统统说了出来,恳求父亲略施手段为自己留下那英俊少年。
程鸿被宝贝女儿一番软磨硬泡,外加添油加醋的偶遇描述说服,便点头答应单独给连际慕安排一场洗尘宴会,为这青年才俊纳入梅山派麾下而大办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