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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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红绸装点了古色古香的宅院，喜气洋洋的乐声由远及近，芷茱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脸暗红的胎记遍布，让人看了遍体生寒，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柳叶眉隐藏在胎记之下，芷茱常常在想，若是她没有这些丑陋的胎记，应当也是个美人。
喜婆搀着装点好的芷茱走出李府的大门，大红轿子红的像她手心里紧紧攥着的苹果，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
京城乔家前几日迎娶了小城中的一位员外家的小姐，未露面已经是闻名遐迩，人人都道这小姐长了一副妖怪的面孔，都二十多岁了还没嫁出去，这乔家是中了什么邪，要娶一个妖怪做媳妇。乔家却是一直不曾有人露面，只在当日摆了宴席便悄无声息，传闻中的新嫁娘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芷茱提着裙子蹲在池边看游弋的锦鲤，日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如同蛛网般交织在一起，外界的流言被宅院的高墙隔绝如同一个不透风的茧，将整个乔府包裹起来。
“少夫人，少爷请您过去一趟。”一个小丫头几步从廊下跑过来，匆匆忙忙行礼道。
“知道了。”芷茱站起来拍拍裙角的尘土，抬脚往另一个院子里走去。
“找我什么事？”芷茱坐在椅子上，一脸疑惑的看他关上门，一步一步靠近她，嗤笑一声：“脸上擦的粉再多，也掩盖不了你是个丑八怪的事实！”
芷茱往后缩了缩，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反驳他：“这样好歹没有那么吓人，让乔少爷看了至少不会倒胃口。”
“呵！”乔知砚转身拿起桌上的一页纸，淡淡道：“你这些天在家里转来转去，除了乔家账房你进不去……你到底在找什么？”
芷茱并不讶异他调查自己的行踪，凑过去瞟了一眼道：“我还去了茅厕，这上面怎么没写？”
乔知砚‘啪’的一声将纸拍在桌子上，冷声道：“李大小姐还没有这么高的待遇！说！你到底在找什么？”
芷茱笑笑道：“乔家医术了得，我找找……有没有可以治我脸的东西。”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来递给乔知砚：“哝，这是一个道士给我的方子，我就差一味药了。”纤细手指指着锦帕上用朱砂写成的四个字“砚心红引”开口道：“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我在怀疑这方子是不是假的。”
乔知砚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她道：“你是不是脸长得丑把你脑子也带成白痴了，道士的话你也信？”
芷茱抽回他手中的锦帕，冷哼一声道：“为什么不能信？你不知道，我的脸长成这样我也是很苦恼的。”说完抬手推开门走出去，临走又做了个鬼脸给他，砰地一声关上门。乔知砚将桌上的纸张揉成团丢在地上，半晌才打开门，抬头看着日光，微微眯起眼，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二）
京城的一家茶楼里，乔知砚一手托着腮看着四处的人，一手把玩着空空如也的茶盏，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走过来，脂粉味道冲天。
“你涂了多少胭脂啊？”乔知砚厌恶的掩着鼻子，芷茱提着袖子闻闻，疑惑道：“我觉得还好啊，不浓。”
乔知砚用手在鼻子周围扇着风道：“下次还是别这样了，这样更引人瞩目，你说你带着纱帽还涂什么胭脂啊。”
“我这样好看吗？”芷茱撩起纱帽前面垂着的白纱，露出一张脸来，脸上的红斑被细细勾画成朵朵红梅，盛开在一张惨白的脸上。
乔知砚甩出一方青色的锦帕砸在她脸上，嫌弃道：“丑死了，快擦了。”
芷茱接着那方帕子，掩下眼中的失落，握着一角胡乱在脸上抹了抹，站起身道：“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快说，我还要去找东西。”
“别急啊，听我说……”乔知砚按住她的肩膀，“京城这么大，我帮你一起找。”芷茱一脸看妖怪一样看着他说道：“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吃错药了？”
“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要个漂亮娘子。”乔知砚轻笑着指指前方：“你去那边找吧，我去这边找。”
芷茱点点头，说：“我的确很漂亮……”如果没有这些红色的胎记的话。
乔知砚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没入人群，转身进了一家店，轻轻开口：“我要测字。”
（三）
春意还未褪尽，繁华落了一地残瓣，乔家父母出门远游，乔知砚坐镇医馆替人看诊，芷茱依旧每天东奔西跑的寻找着那个似真非假的“砚心红引”。
“芷茱，你帮忙去我房里把桌子上的方子拿来。”乔知砚拿着蒲扇蹲在炉火前，扇着风对一旁蹲着数蚂蚁的芷茱说道，她少有的呆在家里没有出门，乔知砚得这机会便要好好地使唤她。
芷茱拍拍裙子站起身，无奈道：“我好不容易在家呆着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吗？”
乔知砚扇着风认真道：“你看你都蹲在那数蚂蚁了，我让你歇歇眼睛不好吗？快去！”
芷茱气哼哼的跺脚，转身跑开了。死姓乔的，这人怎么这样啊，把她当丫鬟使，看我不把他的方子扔到水里去！
说着已经走到书房，芷茱轻轻推开门，走到桌子前，一张薄薄纸页端端放在桌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芷茱瞥一眼，毫不在意的揣进袖中离开了书房。
乔知砚扇着炉火，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半晌才摇摇头，苦笑着垂眸。
（四）
夏至，芷茱一身白衣，跪坐在灵堂前，一双丹凤眼里蓄满了泪，脸上的红色胎记早已褪尽，却是当得起美人二字。
“乔公子这也算报了姑娘的恩，姑娘不必太过伤心了……”一个道长打扮的老者徐徐迈进乔家的大门，劝慰着芷茱。
“道长，我们……从前可曾见过？”芷茱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正中间的排位，心中苦涩无尽蔓延。
“不过是前尘往事，姑娘不必介怀……只是，乔公子不会再回来了，姑娘好生过日子吧。”道长一甩拂尘，大步离去。空荡的庭院里白练随风飞扬，轻轻的哭声伴着风声席卷，让人好生哀伤。棺材里的乔知砚一脸暗红色的胎记，胸口伏趴着一只黑色的蜘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