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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二章 弃 嗯。你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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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璃君之死,不为救人,只为情字。其情系古来第一冷血女帝。——《广闻志之吴上卿传》
巳时,定乾殿。
“朕向来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所以这件事,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吧。”苏妩旸一手持着杯盏,一手捏着奏折,“以后,这种小事都不用过问朕。”
“是。”孟大臣低头敛眉。
“没有事就退下吧。”
苏妩旸放下杯盏,捡起玉笔,在奏折上一阵勾画,产生“沙沙”的声音。
“皇姐真要选秀啊?”苏释颜一身红衣从侧室走出。
“除去了白丞,他们还只是观望,朕不可太任性。”苏妩旸合上最后一张奏折,起身牵了苏释颜的手,“再说选秀一事,正是显示各方实力的一个好机会。这秀,可不是谁想当就可以当的。”
苏释颜眼睛一亮。
“再者,趁此机会,朕可要好好物色未来妹夫。”
苏释颜大惊,连忙摇手。
“皇姐,我才不要什么丈夫呢。”苏释颜扳起手指数落着,“成婚的女子,不仅要守着空宅,还要每天贤良淑德,再是放肆,也不可以四处游玩啊。”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些事。你是朕的皇妹,那些俗世女子该遵循的教条完全不用在意。而且……”苏妩旸微微一笑,“你也不用独守一人。”
“怎么可以!”苏释颜惊得忘了呼吸。
“可以。只要你想,皇姐就可以给你。”苏妩旸捏捏苏释颜的手,“毕竟,朕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苏释颜眼角一酸,泪水就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傻丫头。”苏妩旸的眼里闪过奇异的光。
午时,内侍相互使着眼色。最终,钟忻善跨出一步,一语惊醒了苏妩旸。
“皇上,该用午膳了。”
苏妩旸抬头看了看钟忻善,半响没有移动目光。
钟忻善被看得有些慌张,却大胆地抬头看向苏妩旸,恰时,苏妩旸收回了窥视的目光,他就只是看见了女皇的笑容,忽略了身侧众内侍的惊恐颤抖。
“好。”苏妩旸起身,“钟随侍就陪朕用膳吧。”
午时。
内侍们都颤抖着几乎要跪坐在地上了,钟忻善却觉得自己被幸福闪电击中了,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妩旸命令钟忻善坐下,持起玉箸,为他添了几道菜,和蔼可亲地闲谈几句。
钟忻善高兴地有些忘形,手舞足蹈起来。
“忻善,朕知道你作为钟大臣的幺儿子,想要夺得钟大臣的喜爱非常容易,但得到家族的肯定确实很难。可你也不用非走这条男宠之路。”
苏妩旸捻起丝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钟忻善的笑容却生生僵住,高举的臂膀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无措。苏妩旸冰刃一般的目光直直射来,钟忻善倒吸一口气。
内侍们都僵硬了身体,缩着脖子不敢有任何动作。
“你这性子,还是去边关驻守几年吧。”
钟忻善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内侍们总是小心翼翼的了——这个女帝,阴晴不定。
未时,定乾殿。
“子寻,璃惑近来如何?”
“每日与吴大人相谈,甚欢。”
小个子的人影藏在宫殿暗角里,变声期的声音竟不带一点生气。
“嗯,不错。”苏妩旸抿唇看了看桌上的画,“子寻,你来看看,这画,可有三分相像?”
她扫了一眼正走来的子寻,收了笔,也敛去一丝不满。
“这是……璃惑大人?”子寻的声音突然充满了力量,星眸闪动,“圣上心里,还是有璃惑大人的!”
“谁说朕心里没有他?”苏妩旸笑弯了眉眼。
“我就是不信子没的说辞嘛!”子寻一下就有云开雨霁,“就算子追、子拿也这般说。”
“你这一说,朕倒想起,朕这三个月要大刀斧凿一番,都是你们四人的功劳。这次回去后,你们合计合计,都要些什么赏赐?”女帝笑着摸摸子寻的脑袋,“今年后半段,会很轻松的。很久没有这样悠闲的日子了。”
“圣上若是有时间,就多多去看看璃惑大人吧。”子寻渴望地望着苏妩旸,“大人,已经两个月没见圣上了。”
“子寻,若是众人都背叛朕了。你可还会站在朕的身边?”
“子寻一世都是圣上的人。”子寻的目光很是坚定。
“望台。”苏妩旸深深吸一口气,“朕要去望台。”
“望台,圣驾临,清道侧。”
苏妩旸听着这女声,转向结香,微微一笑。结香竟然低下头,红了脸。
申时。
帝都最高建筑,望台。
已近仲秋。空气中,有些不可忽视的寒意,苏妩旸感受着这种寒冷,有些不奈。
“圣上,小心圣体。”
“迟爱卿还活着啊?”苏妩旸戏谑一笑,“朕本以为那些如山如海的政事能将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不想你竟这般早就处理完了。”
“不过是些圣上挑拣下来的奏折上表。”迟聆又整了整苏妩旸身上的纯黑貂裘,“圣上选择担下这重责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
“什么?”
苏妩旸扫过立在望台下十个台阶的内侍们。
“阴晴不定,以至于冷热自知。”迟聆立在苏妩旸身后,“圣上可是冷了?”
“外域依尔曼氏的新王上位,大概不过几天,右丞就会带着依尔曼氏的使臣来朝了。”苏妩旸淡淡转了话题。
“臣已准备告知礼部孟大臣。但,孟大臣已经在准备仲秋时候的选秀事项,恐怕措手不及。”迟聆颔首,“圣上,臣推举释颜来接手礼部的事项。”
“迟聆,你终究没让朕失望。”苏妩旸淡笑,“准左丞奏请,掘释颜蓝品司礼上卿,办接待依尔曼氏使节事项。”
言罢,苏妩旸的目光由帝都最高建筑望台,越过启东殿,穿过皇宫的从虎门,隔开两侧房舍 ,一路延伸,直射向懿国京都主城门——东门朝虔门。
朝虔门。朝从天下。
良久,女帝转身下了望台。
“迟聆,今日朕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朕问一个侍卫,若是众人都背叛朕了。你可还会站在朕的身边?”最后一句飘飘悠悠,好似幻听,“你说,朕是为何?”
“这侍卫,定是圣上看重的人。”迟聆抬眼,看着走下台阶的女帝,“但,圣上这一问,却不是特定问他。”
“圣上,只是在问自己。”
迟聆快步上前,想要将快要滑下的貂裘系好,却见苏妩旸解下了貂裘,转而披在了迟聆的身上。
“朕有内力护体,不用这东西。”
苏妩旸本就是小身板,又站在低一层的台阶,是以一低头,迟聆就看不见她的表情了。
酉时。
苏妩旸推开了离殇院的门。
“其茶味浓淡,不在茶叶多少,而在人心。泡茶之人,不必懂得茶味适宜,而要透析品茶者的喜好。”璃惑的声音清清浅浅地飘出正堂,“心思玲珑,才有知音之说。但,此不为品茶之道,而是斡旋之法。”
“说得妙。”
犹自沉沦的吴锋鸣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瞬间醒来,目光晦暗不明地看向苏妩旸。
“吴爱卿的目光这般殷切热烈,怕是休息得太久了。”苏妩旸坐上璃惑让开的主位,“朕明日便找些事情与你去做,可好?”
“能得圣上信赖,微臣惶恐。”
苏妩旸看吴锋鸣并不打算离开,心中微微满意,望向坐在下首的璃惑,却察觉到一丝淡然闲适。苏妩旸只觉心脏突突跳起,皱起眉毛,不明所以。
“圣上可是在忧心依尔曼氏使节的事?”
“使节不过小事。”苏妩旸思筹一番,“倒是你与朕的大婚,让朕愁坏了肠胃。”
吴锋鸣抽了抽嘴角,黑了脸。
“圣上不必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锋鸣,退下。”
吴锋鸣不明白苏妩旸为何突然变脸,乖乖起身告退。内侍们微微挪动脚步,向着不起眼的角落移去。
“你是怎么搞的?”苏妩旸一步跨到璃惑面前,“是谁惹你生气了?”
“偌大的懿国皇宫,无人敢惹璃惑。”
璃惑一直不抬头,好似那杯盏里藏了万年千种的珍奇异宝,让人移不开眼。
“璃惑,你这是怎么了?”苏妩旸大怒,扳起璃惑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朕可有对不起你?”
“圣上这宠爱,是臣几世、几百世、万世修来的福分,圣上怎么会对不起微臣?”璃惑盯着苏妩旸,“臣只是累了,消受不起了。”
戌时。
栖圣殿。
“苏护,你说,璃惑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竟不像以前那般带着忧伤或是愁虑,而是浅淡。”苏妩旸全身浸在水中,靠在池边,“他……最终还是不肯原谅朕吗?”
“不过,这不是应该的吗?朕算计了他,从他活着,到他死了。”苏妩旸歪了歪头,“朕给不了他想要的。朕不是一般女子啊。”
“一般女子……女子……”
苏妩旸说到这里,竟重复了许多遍,而后突然扬起头来问那个黑影。
“若是有女子生不了孩子,还有人要吗?”
全身笼在黑色里的男子静若不存在。
“嗯。你这样也不算男人。我们刚好配成一对呢。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