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天下·帝女情怨》倾奇抒华

16、第十六章 赦 苏释颜恍然

　　祈希元年五月十八，帝亲政。朝政大变，地方贼人蜂起。帝下令，斩。——《四合之懿征帝》

　　辰时，地上刑房。
　　“你要我选择？”白丞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看着长大的苏妩旸，“你竟然让我一个外人来选择？”
　　“后宫辛秘和你的生命之间选一个，又有何难？后宫里事，还少吗？揭穿一次有怎样？反正，只要是你们男人掌权，定然会有这样的丑恶。”苏妩旸看着对面摇着手上锦布的白赞之，冷笑，“还是说，你愿意死也不背叛先皇？哈哈，真可笑。朕知道，那里面，有几件大事是你出的主意。说出来的话，就算整个白家都活了下来，在这贵族掌控的地方，也会被排挤，被羞辱。活着还不如死了。这才是正真的原因吧？”
　　“随你怎么说。”白赞之如今是落水了。
　　“不要想着拖延时间哦。你要想想，今日的计划，是谁逼迫的。”苏妩旸抿一口茶。
　　“你！你逼我？”想到那日戏说的一句话，今天变成真的，便觉天旋地转。
　　“如今才明白？不过也不晚。朕这般细致地计划了整个事件，难道你还想不到，你如今这般做，只为拖延时间吗？在你进入皇宫的时候，朕暗中的人，就包围住白府了，只怕一只鸟也飞不出去。”苏妩旸放下茶杯，站到白赞之身前，“快点决定吧。这次逼宫，是为推翻朕？还是要否定先皇？”
　　“在你选择之前，朕可以回答白丞所有的问题？”苏妩旸的手指拂过茶杯上的浮雕，慢慢划着，“所有你想问的，朕都可以回答。包括怎么知道当年刺杀胡重心的势力里有你。”
　　“你知道了？”白赞之握着锦布的手收紧，跪趴的身子瞬间直立，“就为这两年前的妄佞之奴，你竟然不惜冠上‘暴戾嗜血’的代称？”
　　“非也，非也。”苏妩旸放下茶杯，走到白赞之面前，“白丞，你不好奇当年先皇后怎没会暴毙而亡吗？若不是，她这个白氏最高位的女子突然离世，如今，你早已架空了朕，只手遮天了。”
　　“你？竟然是你吗？”白赞之仰头想看苏妩旸，却被后面的手按住了脖子，“当年的事，是你做的。”
　　“非也，非也。怎么会是朕呢？”苏妩旸蹲下，用怜惜的表情看白丞，“是先皇哦。先皇怎么会容忍别家人沾染苏氏的天下，就像当年的白赞兮。”
　　两个惊天秘密将白赞之震得没了知觉。
　　突然，苏妩旸感觉到了白赞之的气势发生了变化。
　　“罪臣已经服罪，请圣上降罚吧。”白赞之伏下身子，磕了头，“罪臣因觊觎天下权势而逼宫。”
　　巳时，定乾殿。
　　当女帝刚踏出刑房，候在门外的钟忻善便感觉到了她的怒气。
　　“钟从侍，朕的书房可是清理干净了？”苏妩旸睨着钟忻善，“朕要的紫檀桌榻，你可是备好了？”
　　“回禀圣上，已安置妥当。”钟忻善颤颤回答，“今日各部上表已收录在案。”
　　“好。”苏妩旸转身，“定乾殿。”
　　“定乾殿，清道侧，皇驾临。”过了半响，钟忻善才朗声颂唱。
　　苏妩旸处理完此次宫变的后续，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而，因为朝政混乱，地方反叛，帝君大婚便被女帝推迟。璃惑回到离殇院已多时，只是还未见过女帝一眼，反是吴锋鸣每天上门，为璃惑报告苏妩旸的动作。
　　昏迷的迟聆在苏妩旸对抗刑部大臣之时就醒来了，在崇义院里休养了一个月，没见女帝来探望，却是苏释颜时常来观望诉说。
　　未时，崇义院。
　　迟聆能下地走路时，便有苏妩旸身边的内侍前来宣旨。
　　“理户迟聆，迟上卿接旨。”内侍特有的声音刺着迟聆的神经，“今，察迟上卿心思缜密细致。从上任至今，从无过错。觉，理办户部资料，不能施展迟上卿震天之才。特，拔迟聆紫品左丞相，统领礼户商三部，分授璟、瑶、铖、琨四郡事务及四府门禁。”
　　“谢圣上洪恩。”迟聆默默接旨。
　　内侍颁完旨，就低头退下了。倒是苏释颜大吼大叫。
　　“迟大哥，你真是空前绝后啊！从蓝品下阶的上卿，跳了三阶，直接成了红品上阶的大臣。”苏释颜红着眼睛瞪着迟聆，“还说圣上不顾你，我看是顾得都乱了纲法了。”
　　迟聆不言语，沉着心思。
　　申时，离殇院。
　　吴锋鸣与璃惑正在下棋时，却有人打扰。
　　“真是好心情啊。”苏妩旸直接扑到吴锋鸣的怀里，“蜂鸣，可有想朕？”
　　吴锋鸣看见璃惑的眸子一暗，瞬间警铃大作。可是，这怀里的女帝，既不能推开，更不能打晕，吴锋鸣第一次感觉苏妩旸很棘手。
　　“怎么？蜂鸣是累了吗？为何脸色这般难看。”苏妩旸给了个台阶。
　　“是。臣想先行告退。”吴锋鸣立即借了台阶下台。
　　等吴锋鸣的背影一消失在合欢叶下，苏妩旸便走到璃惑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璃惑生气了。”疑问的肯定句。
　　璃惑的眼眸闪了闪，没说话。
　　“在暗阁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朕的那个势力只能存在于黑暗里。如今，明面上的势力不够强，便没法保全所有。所以，朕的许诺，还要等等才能如愿。”苏妩旸蹲下，仰望这璃惑的脸，“璃惑，你愿意等吗？朕一定给你，只是时间会很长很长。”
　　璃惑看着苏妩旸的眼，痴痴地，仿若没有了灵魂。
　　“朕知道，你等了三年。可是，等的人，不仅仅只有你。”苏妩旸亲了亲璃惑的修长手指，“你不信朕，从来没有信过。朕知道，所以，朕也愿意等。”
　　璃惑攥紧了手，连带着苏妩旸的细白手指。
　　苏妩旸皱起眉头，突然袭上璃惑的唇，钩住他的脖颈就向后倒去。璃惑轻轻转换了两人的位置，落地的时候，淡淡的闷哼尽数被苏妩旸吞下。
　　吴锋鸣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两人，忧郁了脸色。
　　戌时，南门洁境门。
　　一架普通的马车停在官道上。车边站着两个人，一人就是被抄家的白府三公子，白如峰。
　　门墙上的官兵目不斜视。
　　“为什么？”白如峰红着眼睛吼道。
　　“有人反叛，朕能放手不管吗？”苏妩旸闲闲靠在马车上，一身粗布短衣，却也遮不住她的气势，“朕放了你们两个，已是格外开恩了。”
　　“苏妩旸！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白如峰紧紧握拳，眼睛充血，狂暴嗜血，“我在地牢里想了许多，可就是不明白你的用心！胡重心有什么好？一个落难的武书生而已！你怎么能为了他，抄……封了白氏的族谱？你怎么能这么做！好歹，白氏人都是开国功臣的血脉。”
　　“如峰，正是因为血脉优良，朕才放了你们。”苏妩旸走近白如峰，“可是，反叛，不是一般罪责。”
　　“那是你逼我父亲的。是……”
　　“啪”的一声响，拍灭了白如峰的热血，也扇偏了白如风的俊脸。
　　“你给朕再想想！到底是谁在逼谁？白赞之做过什么，你应该最清楚，还需要朕一条条说给你听？说他怎么架空朕，说他怎么欺骗朕，还有他怎么从朕的国库搬银两，去喂那些他养的畜牲走狗，然后再来害朕？”苏妩旸残忍地笑道，“就说，那场春宴，那些美丽男子们，都是从何处来的？朕可从来没见过这些人出现在官场上。你可能不清楚，朕却是比他们自己都通透。那些都是叶阁私窑里的相公！你以为朕是想要绑架白如送吗？如果不让他留宿，朕早就死在床上了！”
　　白如峰怔住。
　　“朕不理朝政，是朕没心情，不是让他为所欲为！朕宠爱璃君，是朕想要修复心情，不是让他诟病朕！朕让右丞出使，也许是错误，但不是让他把握兵权！朕发布那些举措，是因为国库都被他搬空了，不是他找借口结党逼宫！”苏妩旸长袖一挥，不再看他，“白如松，扶白如峰上车，然后给朕滚到天边去，别让朕看见你们。”
　　白如峰抬眼看一眼苏妩旸，想要说什么，却只是抿抿唇。
　　车子走远。
　　一抹红色从一侧的灌木丛里窜出，站到苏妩旸身边。
　　“皇姐说得可是真的？”苏释颜苍白着脸色，“我记得，之前皇姐告诉我，那白如松是个底牌。”
　　“白如峰是我们的人吗？”苏妩旸看着刚刚打过白如峰的右手，幽幽道，“他还是我们的敌人，所以跟他所说的，你不能信。”
　　“皇姐你，骗了他？”苏释颜扭着脸看苏妩旸，“那他以后若是知道了真相，还不会恨死皇姐了。”
　　“非也，非也。释颜，你不应该在意多少人恨你，而要在意，你的身边，有多少人恨你。”苏妩旸放下右手，紧紧握住，“白如峰如今还不能原谅朕，所以不会回来。他若是心中一直存有心结，就不会再与朕见面。而若，他出现在朕的面前，就说明，他已经不在意这件事情了。所以，你的担心，完全多余。”
　　苏释颜恍然的瞬间，却觉得心口裂开了，有什么东西潺潺流淌，不再属于她的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