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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说起鹦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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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快进里面来。”众人拥着王诜进入府内,华妍望着这处院落,自己已有六年没回过这里了,自从她幼时离家到现在对这里的记忆已所剩无几,华妍的父亲孟连成是个闲淡的人,眉州节运使这个职位也全靠在京的父亲和几位哥哥的帮助才有机会得到。在这一方没什么建树,倒也不会犯什么错,整日和朋友喝酒吟诗以雅士自居,王氏待人接物都有理有条颇得周围人敬重,几个姨太太对她也很顺服。华妍端端敬敬的给坐在堂上的父母行礼,又一一向各位姨娘行礼,最后又朝自己从小长大的同胞姐姐拘了一下头,姐姐孟灵妍笑着走过来;“父亲,母亲,我和妹妹也有许久没见了,有好多话要说,我先带妹妹去看看她住的地方。"
“好,去吧。”王氏让她带两个丫鬟去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华妍,你真是长大了,容貌越发的耀眼啦,姐姐我都自愧不如。”孟灵妍牵过华妍的手调笑道。
“姐姐才是越来越淑女,俨然是标准的名门闺秀,那是常人能比得了的。"
孟灵妍听了她的话面露羞涩,用手指点了点华妍的头:“就你会说。”
“华妍,这几年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都要无聊死了,整日的刺绣,要不就是跟母亲说些话,看些闲书。都快闷出病来了。”
“不是还有凌雪,茗烟,她们吗,她们没陪着姐姐吗?”
“我怎么能跟那些庶子玩到一块去,别说这个了,不久后你我就要进京了你可有什么想买了带过去的,明日我请了父亲,我们一同出去逛逛。”
华妍应声点了点头,她想起儿时的事,她和姐姐同吃同住,一起学踢毽子,一起跟着母亲学刺绣,一起放风筝,五岁时自己贪玩弄花了父亲珍爱的字画,姐姐挺身而出替自己受罚。华妍自小远离亲人又没什么朋友,她对这个姐姐很是依恋。
孟连成听人夸耀他的小女儿长得漂亮,心中很是高兴,对夫人也更加敬服,全眉州也都在盛传孟节运使必定会成为当朝的国父,孟连成更加的意气风发,拼命地给两个女儿添置新衣,又请来几位贤斌来教授她们诗词和宫中礼仪。其中华妍的表现让人惊异,她不仅变通诗词歌赋还和先生争论先贤的成就与过失,言辞犀利,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孟灵妍半带教育的说女子是不可以这样显露自己的才能的,起码也要带有些谦卑的姿态,言语间流露难为之色,好像颇为这个妹妹担忧。华妍耷拉着脑袋不晓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孟连成则一笑带过的说王诜想必是把他毕生所学都教授给自己的女儿了,眉宇间露出点点喜色。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天,转眼就到了要入宫的日子,孟灵妍与孟华妍两个各带一名丫鬟和随从奴婢,进宫后世家女们是不准带贴身女婢的,除非日后甄选为妃后可以从本家带进宫两个贴身随使的丫鬟,其他的嬷嬷奴婢都是宫里自行配给的,王诜要求把她们护送到长安。王氏本欲再多留哥哥几日,但王诜推说在长安还有要事要办,王氏意味深长的看着哥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对他也不好多留。临行前嘱咐两个女儿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为人不可太张扬,切不可惹人厌烦。孟华妍已将姐姐先前的淳淳教导记于心间,听母亲这样说便诚恳的点了点头。
只三辆马车匆匆赶往京城,华妍距上次去长安中间已相隔五年,对传说中繁华的京城已没有太多的印象。心中还是对它充满期望的。一路上也算是满心欢喜的,掀帘眺望间却发觉王诜神情复杂,好像有什么难言的苦楚,华妍知道再过一月有余就是舅父的那个亡妻蜀国公主的忌日,这些年舅父都被发配在外没机会踏入京城,但每到那一天他都会为亡妻在房里燃起一盏盏的香烛,而自己在房里会呆呆的坐上一天,每当触到和那公主相关的字眼,事物,也会禁不住的发愣神伤,虽然他自己从没提起过,华妍也能联想到事情的原委。她知道蜀国公主是因小产而死,当时舅父娶了几个小妾,传言说是小妾出言不逊与公主发生争执致使其小产,公主死后高太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将过错全归咎在舅父身上,将他罢官排斥,王氏家族也不复往日的繁盛。而所有人都以为舅父遣散身边所有姬妾婢女至今未娶的原因,是因为想得到当今太后和皇上的宽宥,从而可以恢复王家氏族往日的地位。可只有华妍看得出他藏在眼底的不是愧疚也不是悔恨而是深深的思念。这思念中夹杂着的悲痛将他的才情一点点的冲刷殆尽。
华妍待王诜骑马靠近自己的马车时,便掀起帘子:“父亲,到了京城你和泯生要去哪,我还能见你们吗?”
王诜看了看华妍若有所思的说到:“到时候我自会找人联络你,你不要多想,入宫是你的必经之路。"
一连坐了几日的马车,众人都疲惫的很,一进入长安都好像是松了一口气,这紧赶慢赶,总算还余下两日的时间可以休息整顿,华妍掀开车帘,瞥眼处,是让人瞠目的繁华景象,楼阁街角的闲淡处摆放着一盆盆精致的花草,豪车骏马穿梭在游人如织的街道上,客商吆喝着闻所未闻的商品名称,临街连绵不绝的店铺里放满了金翠耀目的货品,市集还有异国来的杂耍者周围喧闹无比,华妍听着楼阁上的歌女唱着轻柔婉转的歌声,文人学士在酒楼茶肆谈经论词议论时政,马车在其下驶过还能辨别出他们的声音。心中惊奇,却是抵不住睡意正欲放下车帘稍作休息一下,却不知从哪飞来一柄折扇,迅疾地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折扇掠过华妍的眼睑“咚”的一声跌落在马车里。扇子小巧精致,是象牙骨的,她伸出手去捡起那把折扇,轻轻的展开,扇面是鸦青纸的并附有一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兰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华妍满腹疑惑抬头朝酒楼上望去,碰巧发现一男子正倚窗看着自己,那男子身着着华服,手持书卷颠倒众生的笑着。在华妍看来那人的笑有些奇怪,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又有几个书生摸样的人凑靠了过来,他们顺着那男子的目光也朝她望过来,华妍仔细瞧着其中一个穿着玄色袍子的看着有些眼熟,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另一个男子评论起自己:“此女皎若太阳升朝霞,又如芙蕖出绿波。只可惜身材太过娇小,多淳朴之色,无无任何娇媚之态。”华妍盯着那个人,看他瞧着自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里也不觉得生气,举起扇子向还在依窗而笑那人摇了摇,示意问他还要不要,却见那人只在下一刻便调转了视线不再看她,她自觉无趣心想以后恐怕再也见不着他了,心里只余下了得了一把好扇子的喜悦。
华妍的姐姐孟灵妍听到车前的说话声,掀开了车帘询问车旁的侍女是怎么回事,跟随的婢女说有几个登徒子调笑小姐,婢女细细的向她说了整个过程,孟华妍面无表情地道;“她那张脸走到哪里都要惹些祸端。”
她们一行人来到孟谏议的府邸,王诜见府里的小厮出来迎接便策马朝东华门去了,东华门是上朝的必经之地,附近区域住的大都是达官显贵,富甲商贩。华妍瞧着舅父骑马远去与孟灵妍一同入门。
“舅父怎么就这么走了,好像是羞于见人似的。”孟灵妍带着探问的目光望向华妍。
“父亲他的确是心事重重。”
孟灵妍见华妍神色呆滞又说道;“在这里还是不要在称他作父亲了,如今你是孟家的人让人误会了怎么办。”
华妍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堵塞,但想姐姐也是关心自己遂扯着她的手说道:“姐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孟灵妍佯装怒意道;“当今的太后是舅父亡妻的生母,太后极疼爱那位蜀国长公主,长公主病亡后太后愤恨舅父待长公主不周故将他流放到苦寒之地,如今必定不知道他来到京师,你就不要祸从口出了。”
听了孟灵妍的话华妍一时语塞,心里为这个舅父感到委屈,开始担忧起王诜的处境。
这时孟谏议的独子孟暄刚好带了两个小厮从后门偷溜了进来,正欲溜进书房,却刚好和华妍他们撞个正着,华妍看着这个半个时辰前在酒楼前见到的人,他清秀的面孔棱角分明的脸,略显黝黑的肤色,这淳朴的摸样是这么的让人熟悉。
孟灵妍走上前去笑着说道:“两年不见哥哥,妹妹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而孟暄只顾盯着华妍神色尴尬的应着;“小妹啊,你们要来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我好去亲自接你们去啊。”
华妍嘴角挑起一抹笑;“整个京城都贴满了谕旨皇太子要选妃,你竟不知道我们要进京。也是,我看哥哥是读书读的太辛苦了,根本无暇顾及我们了。”说着朝他得意的笑了笑。
孟暄一阵神色慌张苦笑着恢复以往一副无谓的神色:“想不到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竟是当年的小跟屁虫,曾几何时还扯着我的头发说要拉我去喂狼,我当时可惊惧不轻,足足有好几日都不敢出房门呢,最后是娘好说歹说说整个长安城都没有狼,又叫几个家仆贴身保护着才肯迈出房门。何曾想过了这些年我还是斗不过你。”说着貌似无奈的挥了挥他的折扇;“罢了,罢了,最不过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来就是了。”
华妍看着他那一副挫败的摸样,想着小时候他傻傻的笑着脸上有深深的酒窝,虽然总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吓唬自己,却也总是温和的谦让着自己。
遂得意地说;“罢了,罢了,最不过我不把你去醉仙楼的事告诉伯父就是了。”
孟暄赶忙作势要捂住她的嘴却已经迟了,醉仙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其中菜色虽不能和京城第一的百姓厨子相比,但可招雅技作陪却是店里的特色,许多店里的常客也是奔着那个去的。
看着孟暄一脸的苦恼像,孟灵妍也笑起来;“原来进城时得罪华妍的登徒子是哥哥你啊。”
孟令生赶忙摆手;“妹妹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要是让里面那位谏议大夫知道了我去了有歌妓的酒楼非打死我不可。"
“原来你怕的是这个。”
‘腐朽的老书生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哪怕跟其沾一点边,也恨不得用刀将它割了去。”说话间他不时的朝府门口张望。“这个时辰他该下朝回来了,我得赶快回书房上课去,就不陪两位妹妹了。”匆匆间又瞥了一眼华妍朝她挑了挑眉。
晚间灵妍和华妍在正堂拜见了伯父,孟谏议大夫给她们说了几句警戒之言便让她们退下了,华妍觉得这个伯父冷淡极了,心里感叹怪不得孟暄那么怕他这个父亲呢。第二日孟令生一早就来敲华妍的房门,说是要带着她们姐妹俩好好去逛逛长安城。
他们去相国寺上了香,又吃了有名的饭馆子,彼时正游览在熙攘的街市上,此处乃东角楼街,一路有许多香料店,买卖衣物书画,珍玩犀玉的甚多,孟令生拉着她们要进一家鹰店;“我老早就想养一只这东西了,这店可是京城独有,里面鱼龙混杂卖什么的都有,还有鹦鹉会说点吉祥话,你们若喜欢,我买来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