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缘只到遇见》露泫

4、第3章 巨大落地窗

　　巨大落地窗前，祁少宸静静地站着。从反射的落地窗玻璃看上去，厚厚刘海梳上去留下光洁的前额，五官棱角分明，不是很惊艳的那种阳光帅气，凑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俊逸。黑色的同质地衬衫领口上方已经解开了两颗纽扣，袖口卷起露出小麦色的一截小臂，银灰色的手工裁剪精良的西装外套搭在左臂上泛着丝绸的光泽感，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火星的香烟，下身是与外套同色的裤子，黑色的尖头皮鞋与脚下绒白的地毯形成鲜明对比。
　　自打华灯初上，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沉沉凝视着某个方向——在这个城市最好的住宅区地段，鳞次栉比的高层住宅楼群上，“宸之歆居”四个大字赫然闪耀，两浅一深的交替之间，银紫色的光晕始终相伴。远远看去，繁星相伴的月色，竟是像笼上一层银紫色的轻纱一般，真假难辨，若隐若现。那就是两年前“DLEN集团”成立房地产公司时开发的第一个楼盘，也是祁少宸那时的愿望。“宸之歆居”即“宸之心居”，是他祁少宸的心停泊的地方，是有她杭亦歆在的地方，是他和她的家。
　　祁少宸幽黑的双眸越发深不见底，慢慢踱回办公桌前坐下。微微仰头，往后靠上了转椅背，渐渐合上双眼。
　　五年前，他觉得自己让她成为了人人艳羡的“祁太太”，终于不负她不离不弃长达八年的陪伴，即便当时自己并不爱她。
　　两年前，他以为“宸之歆居”就等同于“宸之心居”，就是他们一辈子的家，是他们婚姻开始直至生命结束的地方。
　　半年前，他以为“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这句话在他祁少宸身上并不适用，甚至当时与她同游沈园时还在心里嗤笑过陆游和唐婉的凄美爱情。
　　而这些，他从未告诉过她。而她，也从未这样想过。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在事业有成的基础上全心全意去给她想要的幸福时，却浑然不觉她早已累觉不爱。
　　就在今天——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他终于决定鼓起勇气向她表明心迹。
　　昨天一整夜都在构思怎样给她一个最难忘的“纪念日”。
　　今天大清早就把陈煜、梁冰、杭亦晞三人叫醒帮忙。办公室里再三叮嘱过后便开车亲自去K市最富盛名花卉种植基地买花。一番精挑细选还是不甚满意，他又一个急call把办公室里就快“结束任务”的两人（陈煜和梁冰）匆匆叫到了K市全国最大的花卉种植基地，卷起袖子，戴上专门的手套，好好当了一回“花农”。
　　一手扶花枝，一手握花剪，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用心，每一个步骤那么认真。
　　从早上到下午，从面向朝阳到目送落日。他这一天都在重复同一件事：挑花——剪花——包花——装花。
　　旁边的两人在那里叫苦不迭，他却甘之如饴。
　　他甚至不惜去鲜花市场上帮助花农卖花，只为得到保持香槟玫瑰的鲜妍芬芳的培养皿。
　　……
　　回到K市，即便是灰头土脸也依然在第一时间奔赴场地将自己亲手摘下的香槟玫瑰一枝一枝布置好。
　　DLEN精英团队倾力打造的“仲夏夜之梦”是他为她准备好的惊喜，原本打算一吃完饭就带她去那里。
　　他甚至都想好了动人的誓言：
　　“一束一束的橙粉色，都是我的心意。我只钟情你一个，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没有你的我就像一只迷失了航线的船。他们是为了我，而我，只是为你——杭亦歆。”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来不及带她去实现她的“仲夏夜之梦”。
　　一个小时前，某宴会厅。
　　“鲜花，巧克力，烛光晚餐”祁少宸一如既往地在老地方订好位子。
　　盛装出席的杭亦歆却送了他一份五年来最“够份量”的纪念日礼物——一纸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
　　“祁少宸，纪念日快乐。”
　　“谢谢你曾经让我陪在你身边。”
　　“奈何情深，向来缘浅。”
　　“十一年，我真的累了。”
　　“奈何情深，只是缘浅。”
　　“我对你最后的爱，是手放开。”
　　“从哪开始，从哪结束。”
　　“祁少宸，我们离婚吧。”
　　杭亦歆本就性子淡泊，声音又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古井无澜的语气，平和的听不出分情绪波动，在祁少宸听来却像是极锋利的冷刀子，一点一点地剜着他心。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祁少宸看到了她眼里的决绝。虽然是平铺直叙，平静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祁少宸却听出了她极力掩饰的哽咽。无法控制自己，说完最后一句，她已是泪流满面。
　　祁少宸一句一句听着，心中十分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原本放松的双手渐渐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而看着眼前女孩子梨花带雨的样子，他只能强压着冲上去拥她入怀的冲动。她的泪，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身为天之骄子的他竟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的眼泪让他不忍再用婚姻去钳制她，纵然心中千万般不情愿。
　　她要选择离开，他只能选择成全。
　　祁少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签下的离婚协议，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好似要下很大决心才能写好，行云流水的行楷力透纸背。也不记得他是怎么去的民政局领的离婚证，又是怎么回的公司。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纪念日，一定会让他终生难忘。
　　一段婚姻的逝去，究竟要多么久时间才能够完全适应？一段感情的结束，究竟要多繁复的过程能够彻底放下？头一天同榻而眠的两个人却在第二天形同陌路，究竟要多漫长的时间才能够真正习惯？对于这样的问题，很多人会避而不答。或许，是不屑于回答；或许，是不愿意回答；或许，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而对于祁少宸而言，是没有时间回答。
　　如果他不是已到而立之年而只是个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伙，那么他此时应该在K市著名的酒吧街雾雨巷，摆出一脸文艺青年的表情在追忆往昔的同时喝个酩酊大醉；又或者，去电子游戏竞技场上，倾尽荷包置办最精良的武器把对手杀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来宣泄心中的烦闷。
　　可惜，DLEN集团是S省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商业巨头，可惜，他祁少宸是DLEN的集团高层“DLEN四少”之一，可惜，他祁少宸是“DLEN四少”里的最终决策者。也许作为前夫，他再也不用承担对婚姻的责任，再也不必履行对家庭的义务。但作为CEO，他还肩负着对企业的义务，对DLEN上下所有员工的责任。祁少宸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漾出一丝苦涩，沉静如水的眸子慢慢暗了下去。
　　夜更深了，皓月清风依旧，窗外却已是繁星满天。
　　秦雨珊把陈煜和梁冰带到总裁办公室时，祁少宸已经收拾好情绪，又变成了那个和眉眼温和的商界精英，那个无往而不胜的凌厉总裁。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总裁办公室死寂一般的沉默。
　　“进！”
　　“祁总，陈总和梁总已经到了。”秦雨珊挂着职业的笑容，轻轻脆脆地开口。
　　祁少宸闻言看了迈着长腿走近来的二人，清润的嗓音无波无澜“多长时间？”
　　陈煜和梁冰异口同声：“一个小时。”
　　“雨珊你一个小时以后过来。”
　　“好的。”秦雨珊轻轻阖上门离开。
　　“开始吧”祁少宸话音刚落陈煜和梁冰就已经将开启的笔记本和摊开的笔记本儿放在了桌上。
　　陈煜点开PPT，一边播放一边陈述。
　　“作为为计算机产业长期的领导者，曼达西在大型/小型机和便携机方面的成就最为瞩目。其创立的PC标准，至今仍被不断的沿用和发展。十年前年，曼达西曾将个人电脑业务出售给香港的温氏。另外在大型机，超级计算机，UNIX，服务器方面领先业界。同时在软件和材料、化学、物理等科学领域也有很深造诣……曼达西的市场份额横跨亚欧美三个大洲，股权更是七零八散……”
　　梁冰指着笔记本儿上一行又一行的式子接上了话，“根据现有的数据，我们一开市能收收购到的散股大概有20%，而另外80%都牢牢握在四大巨头手里，伦敦的雷纳德家族占20%、纽约的雅克布家族占40%”梁冰顿了顿，饱含深意地看了陈煜一眼“剩下的20%在香港的陈家名下”
　　“所以说DLEN要是想全盘拿下曼达西的话，必须把雅克布之外的全部股份都握在手上才行”祁少宸唇角微挑，幽黑如深潭的双眸微微眯起，让人不寒而栗。
　　陈煜邪魅一笑，“没错。而且曼达西现在主要面临着包括年龄歧视的引发劳动纠纷、风气不正官商勾结的贿赂问题、受对手打压导致业绩下滑、业绩下滑从而导致的大量裁员、研发团队过于自负而轻视产品、福利补助不公的罢工事件、隐瞒劣质产品事实导致的诉讼事件以及被质疑为美国从事间谍活动而遭遇政府干预的企业问题。”
　　“如果把消息放出去，对接下来关于证券市场上散股的收购将会十分有利。”梁冰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背后放冷箭？”祁少宸微微皱眉。
　　“这些消息只要翻翻这几年的财经版，每一条都会找到很好的事实依据，放风的人不过是将这些所谓的证据汇总整理出来罢了。”
　　“就这么做吧”祁少宸当机立断。IT巨头又怎么样？百年企业又如何？只要是DLEN想要的，就一定会实现。丢了一件案子，得到一间公司。是上一个心存侥幸的结束，也是下一个命中注定的开始。DLEN要往前走，挡道的只能选择被毁灭或者被占有。灰色地带，是挑战更是机遇。富贵险中求，这世道从来没有没有绝对的黑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