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刘誊

9、第 9 章 小时候每当

　　小时候每当春节临近就是知薇和明俊最开心的时候，因为他们的妈妈要回家了，每次回家妈妈都会给他们买漂亮的衣服、好吃的零食和好玩的玩具。不过现在，这种高兴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妈妈回来了有什么用呢，在家待十天半个月就又去广东了，然后经过一年漫长的岁月才能再回来。有时候知薇会想，时间能不能永远只停留在临近春节前的时刻呢？如果能，那该有多好！只有在临近春节的时刻，平时冷清的家里才会变得热闹，也只有在这个时刻，知薇的心是充满幸福的，她满怀憧憬的等待平日里只能在电话里联系的妈妈回家，她喜欢这种等待幸福的感觉。或许，我们等待的东西真正来临的时刻都没有等待的过程来得幸福。
　　妈妈要回来了，知薇带着明俊洗桌子，洗凳子，洗床单，晒棉被，家里各个角落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旅途劳累的妈妈回来看到干净的家能会心一笑。因为年底赶工，2004年农历12月28日凌晨三点，妈妈才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家。照例是大包小包，除了自己少许的换洗衣物，包里其它的东西全部是给知薇和明俊买的。因为太累，妈妈和外公简单说了几句话后，把包一扔便倒头睡了。第二天知薇早早起床，见妈妈还在睡，不忍叫醒她。她静静的看着熟睡中的母亲：印象中她还是和从前那般年轻，可不到四十岁的她，头发就已经开始变白了。这些年她很苦吧！为了知薇姐弟不受委屈，即使被抛弃了也不肯改嫁。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会孤独吧，和知薇的孤独一样。
　　外公买菜回来了，一家人吃过早饭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七子盘里的饼干、糖果、瓜子儿、葡萄干、糖豆、芝麻糕、橘子是定要先买的，接着是过年几天留客人吃饭的菜要准备好，腊鱼和腊肠外公已早早做好，现在要买的是些鱿鱼干，香菇、芋丝、竹笋等易保存的菜，买完这些东西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再过一天，就是除夕了。除夕那天大家照样是忙忙碌碌，正月初一要吃的的青菜豆腐一大早就要去买好，而团圆饭需要的鱼和肉也要抢购新鲜的，到家以后杀鸡宰鸭、敬神、贴春联、放鞭炮，等鸡汤在锅里炖上了，各色菜也备齐了，也不能得闲，还要洗澡洗头换新衣裳呢，新年新气象嘛，等这些都做完了，吃年夜饭的时间也就到了。吃过年夜饭，一切收拾完毕，全家人围着火炉，喝着热茶，磕着瓜子儿，开始守岁，知薇很喜欢这种温暖又温馨的感觉。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意味着2004年完全过去了，新的一年要开始了，烟花、鞭炮声四起。接下来几天是到处去拜年或者请亲戚朋友来家里吃饭又或者被亲戚朋友请去吃饭，每天都不得闲，等闲下来了，就是外出的人们又要踏上漂泊的旅途了。庆祝新年的鞭炮味儿还没有散去，在外打工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出门，到过完元宵，还留在家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W中的开学时间是正月十七、十八两天，帮知薇他们报完名后，知薇的妈妈启程回了广东。因为已经习惯这样的离别，即使心里难过和不舍知薇也不会哭，反倒是妈妈，伤心落泪了一回。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知薇照常吃饭、上学、睡觉，无喜亦无悲。邹喻和曾妍两人依旧在她面前晃悠，知薇心里不是滋味但已经学会了无视，邹喻也习惯了知薇对他的不理不睬。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了，倏忽已至暑假，因为即将升入初三，知薇他们原本两个月的暑假缩短至一个月，七月一结束，这些准初三的学生们就回学校补课了，回校这些天，各个班都安插了几个从别的学校转来的中考失利的习生。据说曾妍她们班来了一个校草级别的男生，引得许多女生争相打听，知薇有幸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在女生中间引起轰动不是没有理由的。皮肤白嫩，五官清秀，留一个平头，从头到尾一身白，因了瘦高的身材颇显飘逸，不同于邹喻的不苟言笑，这个转学生不仅长得帅而且性格幽默开朗，初来乍到的他很快收获一大票女粉丝。
　　初三的补课分两个阶段，补课从8月10日起，七天为一个阶段，中间休息三天。第一阶段的课程是语文、数学、英语，政治；第二阶段的课程是物理、化学、历史。化学这一门课程是进入初三后新设的，第一阶段补课将近结束的时候有传初二（三）班的化学老师是王光明，这位王老师教过他们生物这一门副科，讲话有些阴森，是个狠角，因为名字是光明，人送外号“光明奶粉”。听说是他教自己化学而隔壁班是一位传说很和蔼的刘老师来教时，知薇和杨萌大呼不幸，开玩笑说要将“光明奶粉”来个挥泪大甩卖。然而开化学课那天，给他们上课的不是“光明奶粉”，而是他们希望的刘老师，知薇和杨萌击掌庆祝：“光明奶粉”拍卖成功。刘老师说他本来是被分到隔壁班去教学，但因为喜欢初二（三）班而主动要求领导让他来初二（三）班教课，听了这话大家更是欢欣鼓舞。
　　第二阶段的课随着夏天的结束而结束。回去休息了四天以后，学校正式开学。那年因得港人资助的工程学校落成，W中和W小在开学不到一个星期便开始搬校区。因为人多，除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学校老师和学生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分配给各个班来搬运，搬运的工具十分简陋，板车，自行车，和学生们的双手，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场面甚是壮观。新学校距离老校区要穿过老街和新街，经过W镇政府，爬一个坡，然后再往前走一段距离才能到，不远但也不近，对要徒手搬运重物的人来说更是段漫长的距离，好在人多，都是同学，大家在互帮互助说说笑笑中花了几个来回的时间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换了新校区，老师和学生都很开心，那天大家都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知薇更是开心，因为换了新校区之后去学校就不用再急急忙忙了，以前在老校区读书的时候，她一下课就得飞奔回家，到家之后狼吞虎咽吃过饭又飞速往学校赶，慢了的话会被门卫大爷给关在大门口，直到班主任来认领回去，认领回去之后面临的是班级扣分，知薇可不想那么丢脸。现在换了新校区，她可以优哉游哉的回家，再悠哉悠哉的吃饭，不管老师托课托到多久她都不会心急了，还能踩着铃声去上学了。她环顾着周围，一切都是崭新的，墙壁，走廊，操场，黑板，窗户、、、、
　　新落成的学校由港人自助以某位开国元勋的名字命名，可以叫它Z校。Z校所处的位置在很多年以前是一座山，周围鲜有人居住，因为01年旁边修了新马路，居住的人渐渐多了起来。Z校主楼有四栋，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小学部教室，小学部后面是办公综合楼，综合楼以对称的方式建成，一边是小学办公楼一边是中学办公楼，办公楼后面是初中部教室，初中部教室过后便是师生宿舍，食堂在隔了很大一块操场的另一边。因地势高，在操场上大家便可以俯瞰山下的景色，涓流不息的河水，茂密的森林，错落的村庄，广袤的田野，很是赏心悦目。新校区所处的位置比老校区繁华，因为在马路边上，周边往来人口和车辆络绎不绝，家长们对在读学前班和一年级的小朋友的安危不放心，每日上学放学间校门口都站着大量接送学生的家长，学校旁边兴起的许多便利店，小吃店，书店都令Z校每天都热闹非凡，和老校区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搬新校区，最开心的是住宿生们，在老校区的时候，住宿生们的宿舍因为房源紧缺，男生住在空闲的教室，女生则住在一栋老式的民勇瓦房，房子有两层，第一层两厅四室，每一间房子都被充分利用起来，尽管拥挤还是放了上下铺，第二层没有隔离间大家都是打地铺，瓦房不管白天黑夜都是昏暗阴森，知薇听住宿的女生们说因为太昏暗她们晚上都不敢起夜。而说到起夜，知薇不管什么时候想起都会作呕。老校区的厕所潮湿阴暗散发着臭味就不说了，每回上厕所都得踮着脚尖以防踩到厕所里终年不退的积水也不说了，这些都能忍，让所有人都忍受不了的是每逢夏季，一到早晨厕所外就到处爬着出来乘凉的蛆，它们密密麻麻的蠕动着，规模庞大，看着触目惊心又令人作呕。搬到新校区他们不用再和全校女生一起打地铺，也不怕半夜起夜，因为每间宿舍都配了现代卫生间，对于爱学习的学生也有个大福利，新宿舍的灯光不再是昏黄的瓦炽灯而是崭新的日光灯，看书变得方便了。新校区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因为学校刚落成，除了建筑外显得有点光秃秃，没有老校区郁郁葱葱，树木繁荫的感觉，但除了这一点，新老校区PK，新校区毫无悬念完胜老校区。
　　搬入新校区后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融入了新环境，仿佛他们不是新搬来的而是一直就在新学校就读。知薇他们已经是Z学校的老生了，因为要备战中考他们的生活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和知薇很要好的罗云在补课前的那段时间跟随表姐去广东打暑假工，回校后开始无心于学习，便在初三开学不久后就选择辍学外出打工，知薇望着前面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心里空荡荡的，以往相处的画面历历在目，伤感的情绪不觉萦绕心头。可她还来不及伤感班主任便又宣布了一件更让她猝不及防的事——初三三班要拆分，与别班的同学整合成一个班。原来，新学期开始后，初一年级由于报名人数太多而不得不在以前各年级只有四个班的基础上又新增了一个班，而Z学校的初中部教学楼只有四层，每层有四个教室，第一层是空着，第二层到第四层分别作为初三、初二、初一的教室，因为多了一个班的缘故，校领导考虑到知薇他们这一届学生人数并不太多又是毕业班就通过比较每个班初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平均成绩和平时的班级考核分数来决定拆掉哪个班，最后的结果就是知薇他们班要面临拆分。老姚把话说完后便沉默了，他舍不得自己带了两年的学生被拆散分到别的班去，把自己的班拆掉无疑就等于是将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拱手送给别人，可是他没有法子，他跟领导提过初三正是升学考试的关键时候，这个时候分班会给学生的心理上造成很大影响，分班意味着他们得重新适应新环境，这将对他们的学习造成很大影响，他甚至提议让新增的初一五班先在一楼将就，被领导一句一楼单独安排一个班太突兀而且没有学习氛围上级下来也不好解释，并且这一届初三不拆分下一届初三还得面临同样的问题给顶回来了，他只好接受这个现实。拆班，之前虽然有听到传闻，但谁也没想到传闻是真的，并且就发生在自己身上，老姚把消息宣布完后便不再说话，初三三班的教室异常安静，大家都不说话，渐渐的，有女同学低声啜泣，开始只是个别同学小声哭，后来大家就都忍不住了纷纷趴在桌上大哭起来，过了好一会，老姚才开口让大家止住哭声，他说道：“和你们朝夕相处的两年时间里，我见证了你们每一个人的成长，尽管有时候你们调皮惹我生气我就冲你们发火，有时候会说些难听的话，但请相信老师说那些话都是为了你们好。这次把我们班拆了是校领导的决定，我们不能不服从，我希望大家能尽快融入新的班级里面，好好学习，争取明年考到心中的学府，同时大家在各自的新班级里都要好好表现，不要丢了我们初三三班的脸，另外，请大家也不要太难过了，初三是很关键的一年，你们要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都在一层楼，大家以后还是可以每天见面的”。话音刚落，班里的哭声更甚，他们清楚校领导决定了的事情便不会再有转机，可是他们不清楚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老姚只好顿了顿才又重新开口：“好了，大家不要再哭了。为了整个学校的教学工作能正常进行，我们明天就得把全部的工作落实完，现在我要宣布大家各自要分去的班级。”“杨萌、江文涛、王小妹……..邹喻，你们十四个被分配到一班”，没有她，知薇心下一沉，刚止住的眼泪顿时又流了出来，以后她就不再和邹喻一个班了，以后邹喻不会再坐在她身后，她不能再假装趴在桌子上睡觉偷偷看邹喻的鞋了，她不能每次故意假装无意把背靠在他的课桌上，只为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她也不能听到他上课回答问题的声音不能听到他讲的那些好笑的话了，不能了，以后这些都不能了，知薇心如刀绞， “许知薇、黄巧巧、李志新………你们这些人分到二班去，剩下的同学就继续留在三班明天不用动，四班的同学明天会搬到这里来，分配名单我会贴在墙上，有不清楚的可以再去看”。要分班了，邹喻也懵了，虽然是转校生，但他对这个班还是很有感情的，没有交心的朋友可是同学们对他都很友善，并且他是真的很喜欢昌哥和苗苗的课，他也很想跟坐在前排的知薇一样趴在桌上大哭一场，可是，他没这样做。
　　那天的晚自习班里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大家都沉默着，相顾无言。
　　分班的时候到了，不时可以听到隔壁教室挪动桌椅的声音，初三三班的同学们都沉默着坐在座位上，没有人想走，班主任来催，四班的同学来催，不得不走了，作为文艺委员的杨萌发动大家唱了一首《祝你一路顺风》：“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沉默……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悲伤的情绪萦绕在每一个人心头，大家都努力唱这首离别之歌，歌声很大，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可是没有人在乎，歌唱完了，就是离别的时候了，大家抱头痛哭，谁也不愿分离，四班的同学又来催：“快点快点，别磨蹭啦”新增加的初一五班同学也纷纷开心的搬到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