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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锦卿 “这铁证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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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话语及其刁钻刻薄,我与嫃儿停了停,面面相觑。
见前方一位年轻女子着一件桃粉色玉兰织金丝霞锦短衫,一条两寸青梅绣边月华裙。乌发绾成两股低髻扣羊脂玉喜兰扁方陪一支镶东珠掐金步摇。一对红宝石滴水耳坠莹润晶亮。这样华丽的装束衬得女子的小脸儿精致,也愈加显得她这鄙倪的眼神,凛冽的气势咄咄逼人。
女子前后各一位宫装婢女,身后的婢女一脸怒气,眼神恶煞。而前头的婢女跪在地上,已吓得瑟瑟发抖,一面摇头一面苦苦哀求着,哽咽着以致声音也断断续续:“冬小姐,奴···奴婢真的没···没有偷,奴婢去您院中,只···只是想借些蜜糖······”
还不急等地上泪人儿哭诉完,女子身后的婢女早已抢过话茬,狠狠道:“若不是你偷的,那这金钗子怎会在你的房里搜出,定是你拿的。”
地上的宫婢颤抖着不住摇头。
那女子一脸厌恶,尖声道:“贱婢,你家主子没有教你吗!竟偷到本小姐院里来了。”说着,极讽刺地一笑:“也是了,早听说玉锦卿是‘小家碧玉’样儿。果不其然,连丫头都这般手脚不干净,是你家中甚少见着这些金饰吧!”说罢,眉峰一凛:“这铁证摆在眼前,你竟还敢狡辩,那便打到你认罚。”当即斜一眼身后的婢女。这婢女一得令,快步走到跟前,一把揪起她的衣襟,抡圆了手臂就是狠狠一耳光,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
我与嫃儿对望一眼,便急步走向前。
只听身后一声颤音:“停手!”身边飞奔过一名妙龄女子,一身小姐衣着,可较这位冬小姐却明显显得素气些。
那挨打的婢女一见来人,立即挣脱着跪在地上扯住她的裙角,不住的磕头道:“小姐,救救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偷金钗,救救奴婢。”可见这来人便是玉锦卿了。她已是满脸通红,气喘不已,眉宇间已生出些恼怒。想必冬迎春方才那些话她是听到了的。
眼见自己的婢女被打得满脸红肿,嘴角渗血,既担心又焦急,却只能哀求道:“冬姐姐,请您明察,红豆儿自小跟随妹妹,并没有偷窃的恶习。许是其中有误会,请姐姐再细细察察吧!”
这冬小姐冷哼一声,道:“没有偷窃的习惯,那许是妹妹家中并无可让这小蹄子心生歹念的宝珠金器罢了。如今来到宫中,见到我院中的金饰珠玉,只恨家中没有便起了贪念。有何不可!况且这金钗子是在这蹄子的屋内找到的,还能污蔑了她不成。”这些话语句句刺心。
玉锦卿自是羞惭恼怒,嘴唇已咬的发紫。,但仍是强忍着,缓了缓道:“冬姐姐若说铁证,却也没有人亲眼瞧见是红豆儿偷得金钗子。请姐姐再给妹妹一些时间,待妹妹亲自审问红豆儿,若真是她所为,妹妹定会给姐姐一个交待。”话说的虽轻,却合乎情理。
可这冬小姐未必是个讲理之人,倒像是得了个茬儿便要叫大家晓得她的利害。只瞧她眉角上扬,不依不饶道:“人说这自小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性子随其主子,现下这蹄子是个耍偷儿,本小姐又岂能相信你!······罢了罢了,不就一支金钗子,我戴腻味了也是赏给丫头们的。若今日你跪下给本小姐赔个不是,我便不追究了。”
玉锦卿只觉屈辱,唇瓣咬得铁青,眼中已噙出泪来。
这样的羞辱岂能受得。我听着愈发过分了,便拉着嫃儿走近。嫃儿本不愿管他人事,见我有意出言,急扯住我小声道:“姞儿莫要管这闲事。”
我心中恼怒,哪里听得进去,直拉着她上前。
那冬小姐见到我与嫃儿倒是一愣。即而媚笑道:“这不是妘姞姐姐和斐嫃姐姐吗,冬迎春见过两位姐姐。”这女子的脸色变得极快,方才还是骤雨,顷刻间已是艳阳天了。
我也不理会她,只淡淡笑道:“方才听冬姐姐可是要这位玉姐姐跪地赔不是么?”冬迎春面色一红,底气有些不足道:“玉锦卿的婢女偷了妹妹的金钗子,妹妹也是气不过,要给她些教训罢了。”
我仍是淡淡笑着:“既然这样,便让这婢女给姐姐磕头赔罪就是了。玉姐姐与你我姐妹一样,虽未册封,可到底也是皇上的人。冬姐姐有岂能让玉姐姐给你下跪呢。何况今日若玉姐姐真跪了,他日这事传到皇上耳中惹得龙颜不悦,那姐姐岂不是徒增烦恼。”
那冬迎春略权衡一番,转身对玉锦卿道:“今日看在妘姞姐姐和斐嫃姐姐的面儿,我便不与你计较。只是这样手脚不干净的奴才你可要看紧些。”
此时跪在地上的红豆儿既惊吓又委屈,哭的只剩下喘粗气了。她朝着冬迎春直挺挺地叩首,定了定心气儿说道:“奴婢给冬小姐赔罪,是因为奴婢惹得冬小姐气恼了,而并非为那莫须有的偷窃,盗取金钗子确实不是奴婢所为。”说完又是重重一拜。
那冬迎春一时语塞,只拿眼狠狠瞪着红豆儿,一时那院中的教礼姑姑便请了冬迎春回去。
玉锦卿向我福了福身,感激道:“多谢妘姞姐姐解围,今日恩情,锦卿必当铭记于心。”
我急忙挽起她,笑道:“不打紧的事,只是让玉姐姐受委屈了,那些一时过气的话,姐姐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玉锦卿低着头,泪水汪在眼眶中,呡了呡嘴,终只是轻轻点头。
我见那红豆儿踉跄地直起身子,便让慈儿扶着她。心下想着,这红豆儿倒是坚毅不屈的性子。我心中有意帮她,便问她:“红豆儿,那冬迎春主仆是如何在你屋里找到这金钗子的?”
红豆儿愤然道:“回妘姞小姐,奴婢也不清楚,方才奴婢在屋内收拾衣物,那冬小姐和她的婢女乌木便盛气冲冲的走进来,不由分说,便开箱倒柜的翻找,说是丢了金钗子,直到翻开被褥子时,说是那金钗子便是藏在了奴婢的被褥子下,硬指认是奴婢偷的。可奴婢记得清楚,前一刻还整理过床铺并没有看见金钗子。”想了想又道:“晌午时我家小姐腹疼不止,奴婢便去乌木那儿借些蜜糖。那时乌木像是心绪不宁的样子,脾气也大,女婢并未借得蜜糖,奴婢只这一次去过那边院中,其他时间从未踏足。”
这可奇了,我心下寻思着。玉锦卿母家虽是小户,然只待册封昭示一下,便可入住后宫。随嫁丫头依着主子的荣耀,亦可升为院中管事。放着这样的大好前程不顾,却冒险盗一支金钗子,红豆岂是这般愚笨之人。
这边嫃儿院中的教礼姑姑已差人来请姑娘回,三人辞过。我与嫃儿往观荷园去。、
待行了一段,斐嫃半是嗔怒道:“姞儿方才不该插足此事的,宫中不比家里,混乱由着性子。姐姐知道你是可怜那玉锦卿,可你与她并不相熟,这糊滥的怜悯只会徒增是非。”
我轻摇嫃儿的手,拈笑道:“好姐姐,妘姞知道姐姐疼我。姐姐且莫恼,今日妹妹敢出言相阻,其事先已知晓这冬迎春是个欺软惧强之人,不过是仗着父亲在朝堂上得些脸,家中有些钱财罢了。她这样狂妄张胆的样子,又怎么能长久立于后宫。反倒是玉锦卿,听闻她是这一批秀女中拔尖儿的。样貌清秀可人,举止亦是矜持得体,方才那些掏心窝子的污话,即便你我也未必沉得住气。可她虽是气极蒙羞,却是条理相济,持淑慎言。这样隐忍的性子,可见此人心思不可小觑。妘姞私心想着,有今日之事,即便日后未必能得她相助,却也不会轻易与你我为敌。”
斐嫃回思一番,点头道:“细细想来,也却是如此。倒是妹妹有心了。”
我笑道:“这心儿也自是在我与姐姐身上,如今这偌大的后宫,只姐姐与我相知相持,往后漫长的年岁,只盼着能与姐姐荣宠相携,相伴于这寂潦的公宇琼楼间才好。”
我与嫃儿相视而笑,彼此紧握着手,相持而行。身后一片云锦红绸,呈盈耀交辉之态,亭台楼榭沐碧光金粼之晕,衬得一袭瑰姿艳逸,一袭明珠耀躯。
午后小憩,未时方醒。依例与容姑姑学些宫规礼节。
这初夏的夜晚格外清朗些,旷宇繁星,零零点点。我坐于轩窗边信手翻着《列女传》。慈儿立于侧为我掌灯。
忽听屋外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转眼已入了耳室。初雨边走边嚷道::“小姐,不得了,‘水云澗’的红豆儿投井了,您快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