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脚乌龟和月亮》曼迪

4、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待到天亮，

　　待到天亮，我给家奶打了个电话，撒谎说在同学家复习功课，借此留在医院和安意一起照顾安正。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单也不及他来得干净。他的睫毛又长又翘，眉毛锋利，英气十足。
　　安意轻轻握着他的手，对我说，〝老同学，或许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安正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跑去云凤观。〞
　　我随她坐下，〝原本我是打算在云凤观告诉他我出车祸的缘由，他之前问过我几次。但是他迟到了，我正准备给他打电话就听到了陀螺湾的动静，再然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准备告诉他你为什么出车祸？〞安意显得很诧异，想了想，又说，〝刚才院方通知我说安正的情况有点严重，需要转院。〞
　　我茫然地看着她，那...
　　〝有什么话你尽快跟他说吧。他能够听见，只是不能回答你。我先去办离院手续。〞
　　安意退出房门，我才终于敢哭出来。这太荒谬，分明是肥皂剧惯演的戏码，却在我的生活再一次上演。我竟然又一次毁了一个美好的人。
　　我掏出手机，开始录音。

　　在榆中读过书的人，大多都应该听说过杨柳和陈阿青。他们都是11届的学生，刚入校便红极一时。
　　杨柳是男生们的大众女神，气质冷艳，性格大方。
　　陈阿青是子同当地很出名的混混，长得帅，成绩好，人缘好，刚好符合花季少女对另一半的美好幻想，当之无愧的，他让全校几乎全部女生为他趋之若鹜。包括我和杨柳。
　　他的黄金单身结束得轰轰烈烈。无人不知，陈阿青骑着机车追着杨柳绕了三圈子同镇，最后终于掳获芳心，抱得美人归。
　　他追杨柳时，我就坐在杨柳的机车后座。
　　是我撮合他们的，我对杨柳说，你下去吧，我知道你也喜欢他。
　　我骑走她的坐骑，后视镜里是两人相拥的画面。我擦掉眼泪，背对着他们挥手，亲爱的，我也爱你！
　　亲爱的杨柳，我爱你。
　　亲爱的陈阿青，我也爱你。
　　他们都知道前一句，后一句被我埋在心里。
　　我们三人开始约会。他们谈恋爱，我看着他们谈恋爱。
　　陈阿青的眼睛很漂亮，会发光。杨柳看他时眼睛也会发光。我觉得我的眼睛应该也会发光，不然为什么它总是酸酸的，涩涩的，亮晶晶的。
　　后来相熟了，我终于偷得权利，可以像杨柳一样，欢快地，正大光明地唤他阿青。这个简单的名字，只需轻轻张口，甚至不动舌头，也那么动听。
　　他则叫我喂喂喂。
　　他的头发万年凌乱，很像雄狮威武的鬓毛。
　　他喜穿黑色皮夹和深色牛仔裤，眼神清冽，薄唇微抿，眉尖紧蹙，手长脚长，像极了英国街头落寞的流浪歌手。他属罂粟。
　　杨柳的美则是冷的，丹凤三角眼，悲凉多情，堆悉眉梢。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纤细欣长的模样，同他站在一起，登对无比。
　　有次阿青问我，喂喂喂，你怎么不谈恋爱？
　　我不理他。
　　他又说，喂喂喂，我有个哥们儿，长得特帅，我把他介绍给你吧。
　　我还是不理他。
　　他装作惊奇，双手护胸，大叫，哎呀，喂喂喂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我点头，是啊，陈阿青，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一字一顿，字字含情。
　　说完我们都笑了。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捂着肚子使劲掉眼泪，我说杨柳，我胃疼。
　　后面还有句，陈阿青，我心疼，被我溺死在了胃里。
　　杨柳不知情，搂着我肩膀问，是吃错了东西还是生理痛，疼得厉害吗？
　　我死死咬住嘴唇，疼，很疼。
　　她转身对阿青说，你来开车，我坐后面，送她去医院。
　　我隔在他们中间，细碎的眼泪落在阿青的衬衫上。应该很烫，他的身体抖了一抖。
　　我厚颜无耻地靠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贪婪地吸食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和疑似青草的味道。
　　杨柳心疼地问我，薇薇，好点了吗？阿青你开快点。
　　我轻轻点头，却舍不得离开少年温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