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脚乌龟和月亮》曼迪

3、.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距离五一仅

　　距离五一仅仅六天，中间发生了一件小小的大事。
　　四月二十七日晚，放学，我和安正一起回家。路上听见前面两个低年级的男生议论我，说‘整天板着脸，一副我刚被查出得了癌症的表情’，‘谁不知道她呀，魏薇薇嘛，当年轰动全校’，‘我听说，她出过车祸，那次事故她撞死了闺密的男朋友，还有......’
　　我听得仔细，根本没注意到身旁的安正涨红了脸，狠狠扑上去就和他们厮打在一起。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的说什么呢，有种再说一次，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我上前劝架，被一脚踹在地上。
　　安正踹开他们过来扶我，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幸好安正的成绩不错，年级第三的头衔让他免于被处分，但是还是受了个警告。校长在校会上拿这件事情作反面教材，大作文章。
　　他桀傲地站在春风里，白色衬衫的衣角被风拂动，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小我整整两岁的男孩子，已经长成小小的男人模样了。
　　我知道他也许听说过我的过去，但是，我并不知道，他是安意的弟弟。亲弟弟。
　　我们三人坐在一起，各怀心思。
　　安意无奈地笑，〝真是没想到，安正说的那个女孩儿竟然是你。薇薇，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我也笑，〝挺好的。就是在那次车祸被伤了头，落下个小毛病。医生说是间歇性失忆，说的厉害，其实最严重的时候也不过是什么事情都想不起。好在有安正在，我过得还算快乐。〞
　　她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我看见安正对她摇了摇头。我盯着安正，他忙为自己开脱，〝我向你暗示过的，我说我有个姐姐，年龄和你一般大。我以为你能联想过去，谁知道你这么笨。〞
　　如此一来，就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我的智商问题了。我敛着眉头喝珍珠奶茶，安正说，〝塑料做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李姐，来杯拿铁。〞
　　安意深深看着我们。不过我并未发觉，我决定一件事情。
　　黄昏，我给家奶做好饭，和安正约在云凤观见面。
　　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闪过钝雷，我打了个寒颤，蜷缩在长椅上。
　　小镇疲惫地伏在深深的沟壑里，奄奄一息的样子。
　　等了近二十分钟，我叹了口气，准备打电话给安正兴师问罪，却听见陀螺湾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碰撞声。
　　那个地方，又发生车祸了？
　　我骑着小绵羊赶过去。天空开始飘落小雨，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我忍不住颤抖，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果然。
　　货车司机以为没人看见，钻上车子准备发车逃跑，我忙举着手机大声喊，我已经打了120，你最好下车，不然我马上报警了！
　　那人跳下车。
　　是个中年男人。
　　此刻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不过我没空理会他，因为我发现，躺在血泊里的人，是安正！
　　他的电动车倒在护栏边，被摔得面目全非。而他不知道哪里受了伤，伤口汩汩不断流了很大一滩血。鲜艳的，冰冷的大红色，刺得我几乎昏厥。
　　我的灵魂离开我的身体，飘在半空中，看着我拖着僵硬的步伐，走向他，抱住他，用尖细且怪异的声音喊，安正，安正，你哪里伤到了？安正，安正！
　　那类似惊鸟的哀鸣促使我醒来。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消毒水味告诉我，我在医院。
　　我猛地坐起身，看见安正就躺在隔壁病床，这才安心躺下。
　　安意翻了个身，对我说，〝昨天我赶到的时候差点被吓死，你抱着安正一个劲儿地哭，我还以为他死了。〞
　　我尴尬地挠挠头，〝我只记得我看见他躺在地上的情景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没有印象。〞
　　她轻轻叹息，缄默半晌，问，〝你和杨柳，后来联系过吗？〞
　　凌晨的微光和空气都很干净，涌动呈现出蓬勃的生命力，孜孜不倦地灌入房间。
　　我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摇头，〝她那么倔强，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况且，的确是我毁了她的爱情，她那么爱的陈阿青。〞
　　安正呻吟了声，我对安意说，阿青曾跟我说过你，我知道你们是彼此的初恋，也知道你对他还有感情，谢谢你原谅我。
　　安意翻身望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眼眸亮晶晶，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