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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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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径庭的手中带走冥玉廷,并动用私人专机,为的就是确保今后龙家是龙玉廷唯一的依靠,而龙谦则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支配他的未来。暂不说龙玉廷的未来是否就真能顺着龙谦的意,让其任意操控,单就现在的一切早已破坏了他的计划。
一个知名企业发生爆炸案,甚至出现所谓的恐怖分子,一人死亡,事后企业的负责人却离奇失踪。这一连串的事件产生极其恶劣的负面效应,群众的恐慌、股市的下跌、局势的动荡都让警界和政界急于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并要求龙氏企业的高层给予全面的配合。
任何一个企业,无论其外表有多么的光鲜亮丽,内在都会有各自的阴暗角落。凡事涉及到调查就好比埋下不定时炸弹,与调查人员合作,正如一场高级别的扫雷,唯有高手才能全身而退。即使龙径庭好比那中国象棋里的帅,只在框内活动,而不御驾亲征,但其威力远胜过国际象棋里的后,他的存在对龙氏企业的输赢至关重要。
因此,即便龙径庭发现罗叔带走了人,好胜的他也不会立刻抽身进行阻拦。而龙谦则可以趁此将俩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尽管龙径庭的精力都致力于炼狱势力的扩张,但罗叔每月一次的汇报却让他对龙氏企业的每个环节都了如指掌。并且在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科技,远程心脏手术都已成为可能,更何况是远程遥控几个大活人。仅仅几个小时,龙氏就推动电信事业的收益率上升几个百分点,作为回报,畅通无阻的线路设备也为龙径庭争取到不少时间。
这时间没能牵制住龙径庭,反而困住了龙谦。
龙谦的几所住宅都是重金聘请欧洲名家园林设计师亲力打造,外人只知老爷子对欧式园林情有独钟,却不知这份情纯然出于对妻子的爱。龙谦真正偏爱的是中式园林。
较之于那种由草坪、雕塑、喷泉拼集起来的完全是人工雕饰的欧式园林,中国的园林确实是更精致、更繁华且更富于灵气。每一汪湖泊,每一座亭台、每一纵桥榭,每一道回廊,乃及每一扇雕窗,每一方庭院,还有每一株垂柳,每一座假山,无不透露着卓绝的技艺,积淀着足够的阅历、足够的自信与足够的傲然。或许正因此,才深得龙谦的心。
那座中国式园林大宅,原先居住着龙谦的一位好友。奈何故人已逝,独留此园。但在法律上,他对这所住宅只有使用权,真正的所有人是龙谦。之所以把冥玉廷暂时安置于此,正是考虑到无人会把龙谦与这座中国式园林大宅联系在一起,那它也就成为一个安全之所。
但龙谦显然低估了龙径庭对他的了解,那是决不亚于任何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无论这份了解是出于父子情深,抑或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原以为可以掩人耳目的地方都在第一时间暴露了龙谦。安全二字早已名存实亡。
而龙谦只能深深地凝视那熊熊冲天的火焰吞噬自己心爱的宅院,吞噬驻足阁顶仰望的山,吞噬憩息凝视明净的湖。立于这片废墟的苍然洞疮的阴影之中,一阵阵的寒风侵其肌骨、一股股的黑烟呛其咽喉,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深悲狂怒。
开了一段山路,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绿荫长廊,两旁的树枝参天,遮蔽了蔚蓝的晴空,只有少许的阳光穿透叶隙交织在空中,地上的落叶,风一吹便扬起几许,随即又缓缓落下。
这条绿荫长廊笔直的通向一座铁门,车子才驶近,铁门就自动打开,继续向前,直到那栋白色的欧式建筑前。
这个建筑表面看来平淡无奇,外部装饰采用白色粉刷,表面平整,形体简单。唯一可称为装饰部件的便是那个长条形排窗,但它却使整个建筑从不同的方向看,都可以得到完全不同的印象,使之外观显得甚为多变。
外形简单,内部空间却极为复杂,如同一个内部精巧镂空的几何体,又好像一部复杂的机器。采用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平面和空间布局自由,空间相互穿插,内外彼此贯通。
外观轻巧,空间通透,装修简洁。
那耀眼的白,一点点,一点点,顺着光线,由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一个深黑阴冷的世界,
在光明中,一切都变得透明。黑是黑,白是白,也有了树,也有了花,也有了红墙,也有了蓝瓦;一切崭新,便有人,有自己,有世界。
唯有黑暗能将这一切都消灭调和于虚空混沌之中;没有了人,没有了自己,更没有了世界!
因此冥玉廷爱黑暗,痛恨这宛如光明的白。
十年前,十年后,都无法了解那个阴沉的男人何以常住于此。
以为那点白就足以稀释其内心的阴暗吗?
哼~
“笑什么?”龙径庭将自己的脸凑得更近,越发地确信“是因为回家吗?”越发地确信那笑带着浓重的嘲弄与不屑。
沉下脸,就着嘴角的伤口,用力地吮吸,吸走她的笑,吸走心里的阴霾。
“龙少,看我受伤你很快乐!”望着龙径庭邪肆的笑脸,冥玉廷咬牙切齿的动作牵动伤口,嘶嘶的疼痛在心底叫嚣。
“呵呵,只要看到你,就很快乐。”灼人的热气拌着清晰的字句飘进冥玉廷的耳中,骤然挥出的拳让龙径庭迅速地侧过头,一阵刺痛。
“哈,我也是。”利落地收起轻薄的刀片,冥玉廷看着他下巴那道红线,嘴角努力地想扯出几根快乐的线条,可扯出的只有疼痛。
“不清除你身上的东西,是为了你的安全,不是让你来对付我。”龙径庭抬手触碰那道不算太深的伤口,轻捻手指,拭去映红的血滴,满脸的不悦。
“安全?我生命的最大威胁不正是你吗!”
不愿再多看一眼那张虚伪的脸孔,冥玉廷熟门熟路地朝里走去。
背后,落下一双带笑的凤眼。
这里的一切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整洁、空旷、森冷、孤寂。
果然是越痛苦,记忆越深刻。
走上二楼,驻足于第三间卧房的门外,手指碰上门把的瞬间,冰冷的金属滑至掌心。
“是我,放轻松。”前方不远处是一张五尺的大床,床上坐着一名女子,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于两侧,交叠着修长的双腿。
她的皮肤虽然细腻,但却非常接近古铜的色泽。她的眼睛虽然有些歪斜,但却非常细长。她的嘴唇虽然过于厚实,但是线条很好,并且露出洁白的牙齿,比去了外皮的杏仁更白。她的头发兴许有点粗,但却乌黑发亮,很长很长,带有蓝色的反光,像乌鸦的翅膀。
她的每一处缺陷总是陪衬着一处优点,并且这优点在对照之下,还会变得格外的显著。
冥玉廷收起枪,坐到她的身边。漫不经心地将双手滑过米色的床单,柔滑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只觉得心灵从渺冥的黑暗中渐渐地苏醒,更有无名的喜悦涌上心头,暗地里从容地笑着。
“亚希,为什么回来?”
“你呢?你又为什么回来?”
“他已经死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亚希的双眼透着一股迥异于以往的光——悲戚,极度的悲戚。
“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生不如死,对于周遭所有的事物,都视而不见。心碎的滋味,只有心碎过的人才知道。那些日子,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没有意识、活着只为了活着,痛楚的底层,是再也没有爱,再也没有希望。他的“死亡”摧毁了我的一切,爱、梦想,和未来。”
哀思的眼里,盈盈的含着痛苦悲凉的泪光,“但是,他没有死,少主救了他。”
“他在龙径庭的手里?我可以让猎人帮你。”
亚希摇了摇头,“他成了植物人,任何细微的搬动都会要了他的命。我。。。。再也带不走他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
人的心,在宇宙中是一个奇异的物体,灵灵明照着天地日月,感应着一切情意思想,正如一面明镜,照尽日月山川和浓浓的情。
亚希心中的明镜随着他大脑的死亡,一同破灭,灵照将失,感应共存。
冥玉廷体会着一种特有的悲哀,悲哀宇宙里丧失了他的某种精华,悲哀亚希的镜子一去永不复回,悲哀自己对这镜子的消失所生的怅恨,悲哀自己的心中不曾存在那面明镜。
亚希,只为了与其朝朝暮暮地相守,活在同一个时间、活在同一个空间,相厮相守,相牵相挂,无论她爱情的历程有多么的坎坷,无论她充满了多少的矛盾、挣扎、痛楚、压力,这个坚强的女人一直在战斗,只为回到那个巢穴,他为自己经营的巢穴,栖守其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四周弥漫着近乎死亡的沉闷,默然的,独对的,几乎是不惊不怖的,所承受的似乎只是□□某种程度的痛苦,窒闷,衰竭,而心早已被没顶切肤的心酸彻底腐蚀。
“聊完了吗?亚希,开始吧。”
看见龙径庭,亚希的脸色苍白的可怕,迅速地起身,恭敬地立于一旁,“是。”
精准地接下龙径庭抛来的银色铁盒,亚希从中取出一只细小的镊子。
看着她撕下覆于掌上的薄膜,冥玉廷极其费力地翻转自己的双手,暗青色的细点布满指尖,散落于掌心。
“龙径庭,真有你的。怎么,想□□我?”
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尽数抽干,虚弱不足以形容此刻身体的状况,大脑还在正常地运作,意识也没有模糊的趋势,只有那越来越强的无力感在体内肆无忌惮地流窜。
“不愧是冥,居然还能动弹。加快速度。”
“这是什么?”漆黑的针管粗而密封,看不见里面的液体,圆圆的针头不如一般的尖细。
“追踪器,植入你的体内。”龙径庭悠闲地倚靠在门框上,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有没有辐射?”
“你死了,我陪你。”
亚希弯下腰,乌黑的发丝倾泻直下,遮住了她的侧脸,也挡住了冥玉廷眼中的悲愤。
“这是你研发的?”看不清亚希的表情,手臂上的黑管却静止不动。
亚希的沉默让她讥笑出声。
“作茧自缚!嗯?”
针头毫不犹豫地推进她的肌肤,亚希那滚烫的泪滴沿着冥玉廷的手臂缓缓地下滑。
“对不起。”
萧索的神情,痛苦的声音像吹过枯叶的秋风,轻轻地,断断续续地,在这沉寂的空气中颤动。
亚希,炼狱技术研发部的负责人。加入炼狱的初衷不得而知,但她的名号却随着炼狱权势的扩张越来越响。
这个国防部急于拉拢的天才,却心甘情愿地呆在炼狱为龙径庭卖命,直到遇见他。
他是一名才华横溢的教授,能写、能谈、能欣赏,而且会画一手极好的写意画。他的才气和风采,他那让人融化的笑容、他爽朗的个性,都使得年轻的亚希陷入情网。
亚希的爱来得如此突然,来得如此猛烈,为了书香门第的他,亚希甚至决定离开炼狱。
龙径庭是个赏罚极为分明的人,虽然炼狱有自己的游戏规则,但亚希作为炼狱的功臣,龙径庭愿意赏她一个机会,一个永远脱离炼狱的机会。
四十八小时之内,幽冥全体出动进行追杀,只要亚希可以活着看到第三天的太阳,从此便与炼狱毫无瓜葛。
月亮静静逝去,东方现出了白光——天快亮了!
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明。
朝阳一步步把醉犹未醒的大地推向背后的云霞,昨夜的滂沱与沉云的黑暗都埋葬在遥远的记忆里。
右手贴上左胸,感受着强而有力的心跳。
空气是静止的,阳光是静止的,而咚咚的心跳更强调了这份静。
世界好静,静的让亚希动容。
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拥抱这拂动透明的太阳,拥抱这墨蓝倾斜的天空。
“我欠你一份情。”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倩影,诚恳地说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淡然的嗓音,无高低起伏,纯粹地叙述。
毫不留恋地掉转身,冥玉廷拖着布满大小伤痕的身体走近阴影之中。
那次任务让她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也让她名利双收。
从此,命运之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