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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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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把人比作一个赌徒,那么他的对手则是无形的命运,有人喜欢慎重地按照机率下注,有人却喜欢孤注一掷,有时候会赢,有时候却输的一败涂地,幸亏人总有着明知不可为的勇气,而能不断的赌下去。但即使赢了,获得的又是什么呢?历经艰辛,克服一切,却克服不了死亡,到头来等于是一无所得,所谓的胜利也只不过是一场虚无。
所以人的一生就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悲剧,悲剧随着人类的开始而上演,并将持续到永远。
每个人自从有了生命,就被注定了生活在给予你生命的一家人中,在这个生活的范围内接受影响,等待死亡。或者 “神”会出人意料地下一着危棋,诸如战争或灾荒,诸如遗弃,使人卷进另一种生活圈里。
虽然冥玉廷不能操纵“神”的意志,更是无法掌握死,但她选择凭借自己的意志而成为一个自主的“人”,而非“神”的棋盘里的一颗棋子。
虽然冥玉廷的悲剧从一出生就已注定,但她选择尽力而为地迎向灾难,那是剧力万钧,悲壮雄浑的悲剧,代表着一场永不停息的战斗,即使残酷是她战斗的主题,战斗的目的也只是残酷地踩着别人的尸体登上更高一层的残酷。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西下,暮霭沉沉。落日在一天之中渐走渐燃,那是在世俗的喧嚣和尘杂的侵扰纷纷散去之后,倾毕生之力、融一世之感所做的壮丽诗篇。没有浮华的藻饰却寓理深刻,没有泛滥的铺陈却意境悠远。
白色的建筑正立于这一抹斜阳之中,黯淡的夕阳轻拂着一专一瓦,时光带走了繁华与悲切,留下理智与思索。
冥玉廷就地坐在落地窗前,窗上反射出她的影子——漆黑明亮的双眼,白皙的脸上挂着淡漠的神情,眼里一片干涸的冰冷。
在龙径庭的亲历亲为之下,冥玉庭洗去□□的疲倦,胃里因装满食物而鼓胀。因药物而起变化的体温和脉跃也开始渐渐恢复正常。
体内的异物并没有让冥玉廷感到丝毫的不适,它就像身体自带的另一个器官,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同呼吸,共生存。
再次感叹亚希神乎近神的技术,再次感叹龙径庭该死的好运。
认识亚希纯粹是任务的关系,为了脱离炼狱,亚希找上猎人,休完假期的冥玉廷理所当然地立刻接手。那是第一次与炼狱交锋,也是冥玉廷第一次感到自己与死神离得如此之近。面对炼狱的死士,她甚至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但是选择死亡的人反而不一定会死,因为她克服了恐惧,坚定而勇敢地死里求生,无数的阴影和困惑都无法困住她的心灵。
当那阳光,箭一般的阳光,如期而至。太阳用那繁密而温暖的梳子梳理被夜色挑染的黑发,睁开蔚蓝色的双眼,拉开新的一幕。
□□的撕裂感让冥玉廷无心去体会亚希难以言语的心情,活的喜悦也并未染上她的眉梢。没有多余的泪水、没有多余的拥抱,冥玉廷举步艰难地转身离开。
半个月后,断裂的肋骨被接上,右臂的子弹被取出、身上的瘀血也在药物的作用下完全散退。
重回江湖,剑花依然纷飞。但久违的剑光中,多了一张脸,阴冷邪狞;飘落的剑雨里,多了一双眼,炙热乖戾。
“回忆”真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像曾经注射过的一种疫苗,刚打进去,一点儿也不疼,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愈来愈近、愈来愈烈。迅速地从回忆中抽离,极速离去的记忆就像是一柄锋利的钢刀,划过冥玉廷的心口,留下一道淌血的伤痕。
冥玉廷凝寂的面庞,深沉的目光,凝目,静静地看着前方。
听完龙氏简讯的龙径庭步出书房,走到一楼,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加快脚下的步伐,来到冥玉廷的跟前,弯腰与其平视。
黑黑亮亮的眼睛,闪着锐气,眼神里满是不屈的斗志,俨然一个决意拔刀死战的侠士。
龙径庭的心中不免觉得好笑,每次都这样,只要对上自己,冥玉廷就立刻进入战斗的状态。
她还是那么美,仿佛岁月的足迹不曾在她脸上停留。那雪莲花一般绝俗的容貌,晶莹洁白,罕有的独特气质,令每个人一看到她就会被深深吸引,无法移开视线。她像个冰雕的美人,全身没有半点瑕疵。深深的凝眸如同寂静的湖水,娇媚的朱唇像晶莹光润的红宝石。清风吹拂她及腰的长发,如同拂动乌黑的绸缎。
这么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却有着过人的胆色,绝对的实力。
从幽冥的手中救走亚希,这让龙径庭对冥玉廷产生极大的兴趣,一心想要将其招揽到自己的门下。但冥玉廷痛恨用弱者的鲜血描绘强者的功绩,而不在意,这样的功绩本身的残忍和无耻。成王败寇在龙径庭看来是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但对冥玉廷而言那只不过是扼杀弱者生存权的借口。正所谓志不同不相为谋,但或许是命运的安排,抑或是“神”的旨意,冥玉廷最终站在了龙径庭的对立面。
为了不让自己血淋淋的生命为炼狱的壮大修筑铺路,黑暗界的头面人物纷纷撒下重金,只希望能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冥玉廷的手中。
虽然幽冥并非每次都失手,而冥玉廷也并非每次都完成任务,但她失手的概率足以让龙径庭忌惮。这个女人早晚会成为炼狱的绊脚石,以防万一,龙径庭下了追杀令。一时之间,凡是有冥玉廷的地方,就一定有幽冥的身影。
那旌旗猎猎,战马啸啸的金戈之声在冥玉廷的脚下奔腾而来,鼓荡而去。血股与地脉一起敲打,置身于红的漫山遍野的踯躅间,感受“杜鹃啼处血成花”的悚栗。但她依然活了下来,在那轰轰烈烈的厮杀之中,无论□□遭受多重的创伤,那颗心,即使微弱,依然跳动。
一次次的追杀,一次次的受挫,再一次次的追杀,再一次次的受挫。
这巡回往复的过程给龙径庭带来极大的快感,兴奋的因子在血液里流淌,死寂的心因棋逢对手而再次激荡。
每每策划下一次的猎杀,龙径庭的脑中就萦绕着冥玉廷充满野性的脸,不驯的眼神,矫健的身姿。在黑色的月夜中奔跑,扬着骄傲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曲线,眼睛里折射出冷冷的光芒。
随着猎杀计划的趋于完美,冥玉廷的逃脱越发地艰难,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眼看成功在即,从未有过的压抑却深深地笼罩着龙径庭。害怕失去从未有过的快感,害怕失去从未有过的对手,更加害怕失去那充满野性的生灵。这种内心的矛盾与痛楚,远大于□□的伤痕和痛觉。他挣扎着,沉浮于其中,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害怕源于不舍,而这强大的不舍倒地从何而来?不断地追根求源,不停地探究深思,终于,心灵深处燃亮一点灵光之火。
血和肉的音色奏响战役的号角,精神和□□在前所未有的挑战中翻滚,而那抹桀骜的身影、坚强的灵魂早已成为篆刻在龙径庭心头的印章。她凝重的用笔挥洒自己的生命,但那跳跃的色彩却涌动着龙径庭的激情,倾诉着燃烧的火焰,在龙径庭的心中掀起一个个靓色的漩涡。
一种亢奋,一种喜悦、一种沉迷。
“龙少,你挡我视线了,麻烦移驾尊躯。”还是那不温不火的调子,还是那挑衅十足的口吻。
龙径庭似乎是沉浸在自己回忆之中,脸上柔和的温情仿佛他正在触摸一段细腻的丝绸,舒服地不愿离去。
望着龙径庭,冥玉廷越发确信龙径庭的大脑就像他的人一样,怪佞荒诞,自己噩梦般的记忆到他这儿就成了温柔的回忆。有机会一定要摘下他的头颅以供病理研究。
“冥,感觉怎么样?”无视冥玉廷手中的枪,龙径庭温柔地抱起她,坐在藤椅上。“送你的掌心雷,用的惯吗?”
“还没机会试,不如,龙少替我试试枪?”小巧的枪口抵住龙径庭的喉结。
“让幽冥的人替你试枪,怎么样?”
“对炼狱,我不感兴趣,更是别想我会替你训练他们。”放下握枪的手至于胸前,食指套在板机的扣环中,轻巧地旋转,银色的弧线在空中优美地飞舞。
压下冥玉廷晃动的手,牢牢的贴在自己的胸口,龙径庭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悦。
“枪一旦走火,你中弹的机率为百分之五十。”
冥玉廷不在意的耸耸肩,想要抽离被压制的右手,无果。
“龙少,你以为一个追踪器就能绑住我?我劝你还是把龙玉廷时刻栓在身上,对我,好歹起点作用。”借着摆弄衣服的下摆,冥玉廷低下头,轻描淡写地口吻掩盖一颗急于探知儿子下落的心。
龙径庭指尖微挑,抬起冥玉廷的头,凝视着她的双眸。
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了。”低沉的嗓音道尽一切。
“好吧,我儿子在哪儿?”冥玉廷的脸上丝毫未见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坦然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好的很,用不着你操心。”在冥玉廷的颊上迅速落下一吻,龙径庭将头靠在她的肩窝处,深深地吸一口气。
就像冥玉廷无法理解龙径庭对自己的执著一样,龙径庭自始至终不明白为何这个在刀锋上生存的女人,身上却没有腥甜的味道,那股浑然天成的纯净气息丝毫未被杀戮所冲散。
“冥,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唯一的要求,下午四点,必须到家。”
闷闷的声音传到冥玉廷的耳中,却如一道闷雷,惊的她坐直了身体。
不在乎鱼儿游多远,只因手中的网够密够大。
龙径庭倒地编织了怎样的一张网,体内的追踪器何以让他如此的放心?
来不及细想,身体突来的腾空让冥玉廷下意识地抓住龙径庭的衣襟保持自己的平衡。
“你打算一直这样抱着我?”
“去吃饭,晚上的运动需要体力。”
“龙径庭,你真以为我不敢开枪?”
“什么时候能杀我,你最清楚,不是吗?”暧昧地眨了眨眼,至于冥玉廷腋下的手有意无意地滑过她圆润的右胸。
“行,我就陪你吃这最后的晚餐。”冥玉廷压下心头的悸动,但身体霎那的颤抖还是让龙径庭咧开了嘴。
窗外逝去的落日如归家的游子般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只为人们留下一片深蓝的夜空和一份淡然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