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异梦——神姬》碧倾

7、第六章 水泽·随风 在幻海有这

　　在幻海有这么一个说法。
　　人间美，但美不过水泽国的明月湖，丽人俏，俏不过明月畔的花魁娘。
　　在幻海之南，名叫云清的地方，那以富饶和美丽而闻名的水泽国正挺立在那里。
　　水泽国的美景，被喻为幻海之最。在这片最温暖的地方，四季如春，百花争放，草木葱郁，随意地走至任何一处，入目的无一不是美不胜收的景色，而这所谓的景，不仅指的是物，也指的是人。
　　在水泽国名景明月湖边，同时也围绕着一大圈有名的青楼红巷，而也因此，伴随着这绝色美景的，却常常是一声声轻薄调笑，在湖上划过的，却是那不断传出娇笑声的歌妓船坊。
　　“这里就是水泽国……”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从白色的面纱后悄悄溢出。
　　在这充斥着各色浓妆艳抹，脂粉逼人的青楼女子的丽人巷中，这一抹素雅清新的白，便显得格外的突兀，格外的吸引人心。
　　她，是无尘，因神帝之令而奉命入世的绝色神姬。
　　无尘的眼，并没多停留在明月湖的丽景上，事实上，在上界中，她早已不知看过多少比这明月湖更加动人心魄的美景，和现在这已沾染上了尘间污浊之气的景致，虽然湖水依旧清流澈，树木依然长青，可却已失去了它原本该有的灵气。
　　她现在，想看清的只有这水泽国真正的面貌，无论是景，还是人。
　　这也是她要在人间呆上十五年的理由。
　　“哟！哪来的新姑娘？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这样可是招不到客人的啊！”
　　白色的影子，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引人注目，本还在人潮中继续穿梭着，可一道带着轻薄语调的男性嗓音就在忽然间从她的身后冒出，带着浓烈的酒气，醺得让无尘眉头紧蹙。
　　无尘回头，看向身后者，那一刻，那一双乌黑美丽的水眸竟让那寻芳客竟看得痴了。只听见那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嗓音从那隐去了一半美丽容颜的白纱后传出，这才让那人恍然惊醒。
　　“我不是这里的姑娘，公子你找错对象了。”
　　“你……”两腮泛红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可是没有过多久，那轻薄的声调便又回到了嘴边，“呵呵……你不是这里的姑娘？那你又是哪里的姑娘？倚红楼？还是万花阁？”
　　男人想伸手去将那碍眼的白纱揭下，可是无尘却不发一语，依旧用那双清明如镜的乌黑眼眸直视着他，那眸中的清澈，让他不由得缩回了放肆的手。
　　他的酒意，在那一刻完全清醒了，眼前女子所散发出来的气质是如此的神圣而不可侵犯，就算只是触碰，也像是对她的亵渎。
　　“我说过，公子找错对象了。”无尘的声音，仍是悦耳的，可是却没有一丝的起伏。
　　语毕，白衣便在男人的眼前飘过，像是一道轻烟，转瞬即逝。
　　在那一瞬，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该出现在世间身影从他们的眼中消失……

　　“随风少爷，我们该回去了。王上一向不同意你在这种地方多加逗留。”
　　在光滑的湖面上，来往的本都是一条条鲜艳又华美的歌坊，可是若是仔细一看，在那其中还夹杂着一只虽然同样华美，却不同其它船坊般花哨而且吵闹的小船坊。
　　这不是一条寻常的船，因为它的主人，是这水泽国至尊最宠爱的侄儿——水随风。
　　小小的人影，就站在船头，身后两道似是护卫的高大的影子，严谨地守护在他的身旁两侧。
　　“我又不是堂哥们，伯父不需要对我如此紧张吧？”
　　还带着些稚气的少年的脸上挂着一道淡淡的微笑，从外貌上看，他大约只有十一二岁的光景，可是从他那沉稳的气质来看，他却不像是一个拥有这种年纪的少年。
　　“随风少爷，话不是这么说，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以你的身份，实在不太适合出入于这种地方。”站在水随风左侧后方的健硕大汉再次开口，脸上为难的神情明显加重。
　　他是现任水泽王水清天为水随风亲自任命的护卫，洛卫，忠实的性格让他总是为这个外表看起来早熟，实际上却是满脑子奇异思想的小主子整天担忧。
　　“喔？是吗？”听他的忠心护卫这么说，水随风却看起来不怎么以为意，“可是，照卫叔你这么讲，堂兄们不是更要对这地方敬而远之？不过我看他们几乎天天都往这里跑，伯父也没说什么嘛！”
　　“这……”洛卫语塞，水随风的一句话，又让这个不擅言词的大汉一下子窘了。他无奈地看向身边同为护卫的男人，多希望他能开个口帮着劝劝这个小主子。
　　也许是感受到了洛卫几近于哀求的目光，站在水随风在右侧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着的高瘦男人也终于开了口。
　　“少爷，天色晚了。”换句话说，就是他不该再在这种时刻在外逗留了。
　　“……”因男人的话，水随风带笑的嘴角终于不现再上扬，他皱了皱眉，微偏过头，藗着些许蓝光的眼眸直盯着开口的人，“罗耶哥，你也是让我回去的意思吗？”
　　“属下只是说，天色晚了。”罗耶，水清天为水随风任命的另一个护卫，一个就像影子般的男人。
　　“罢了！罢了！有你们这两个尽职的乳母在身边，我这个奶娃娃怎么可能不受你们的掌握？”水色的锦袍一扬，少年脸上不耐的神情已不再遮掩，他伸手推开后头的两个烦人鬼，被他们两人一言一语说得已再没兴致的他也只能微恼的走向船舱，准备认命地当回他的在押囚犯。
　　没错，他水随风，是富庶的水泽之国至尊的侄儿，拥有高贵的皇室血统，但说穿了，他身体里流的另一半血液，却是在人们心底最为不齿的青楼女子所给予的。
　　水随风的嘴边勾起一道淡笑，所幸的是，那位早被水泽王故意隐去了名字的女子至少也是当时名噪一时的水泽第一花魁，他也十足十的遗传到了她的一副好皮相，这毕竟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不是吗？
　　两个影子似的人影互看了一眼，对于水随风脸上那一道讽刺的淡笑，他们了解，却无法再说什么。于是他们也只能同时轻叹了口气，动身准备继续跟上他们小主子，当一个尽职却讨人嫌的护卫。
　　只是，在他们刚要动作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却在这时在三人的耳边划过、惹得他们同时转过了头，望向发声处。
　　现是傍晚时分，天色已呈昏暗，岸上那一座座华丽而蛊惑着人心的美丽高楼，却还未点起它们的灯火，船上的人们只能借着那还未完全隐去的暮光，依稀从身形分辨出那发声者是一个姑娘，而她此刻却正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拉扯着，这，也便是她发出尖叫声的原因了吧。
　　本已准备要认命回去了的水随风又停下了脚步，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卫叔，叫人把船开过去。”水随风下令了。
　　“随风少爷，这在这里是经常发生的事，反正大概也只是刚进这地来的小丫头从哪个楼里逃出来了而已，少爷还是快回去宫里，王上还在等着呢！”洛卫一看好不容易被劝回去的水随风又要因这声该死的尖叫而改变了主意，连忙跨步上前挡住水随风的去路。
　　“卫叔！照我的话去做！”水随风的脸色已带着些阴郁了。
　　“少爷，你还是回去吧！”洛卫没有注意到小主子的神色，仍然一径地说着。
　　“洛卫！”水随风的眼中已起了火焰，他不再客气地唤眼前男人一声卫叔，而是以主子喝斥着不听话奴才的口气吼出男人的名字。
　　洛卫后退了两步，他服侍了这个小主子已将近一年，虽然水随风的言行常常让他感到苦恼，可是他却从来不曾看过水随风以这种完全冷绝的态度对待过他。
　　“随风少爷，宫中一向不准来历不明的人进入。”少言的罗耶又一次开口拯救了洛卫，只此一句话，便在愤怒的水随风身上灌下了一桶如同他脚下般冰冷的湖水。
　　没错，救下了那个女孩又怎样？他不可能将她带进宫中，就算将她安置在宫外，以他自己现在这种似是笼中鸟的生活，他又能如何接济得到她？到最后，她还不是要回到这个烟花之地？
　　“我永远就只能这样看着吗？可恶……”水随风低下了头，双拳握得死紧。他从头到尾，就永远只能这么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正当水随风只能再次甩袖走向船舱时，连连从岸边传来的一阵阵刺激着他心房的尖叫声突然就这么停止了。
　　这突然而来的静默，让船上的人们都又转回了岸边的方向，只见到原本那还在挣扎不已的女子身影已被掩在了另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身后。依旧是看不清脸的他们，只知道在白衣女子对着两个大汉不知说了什么后，出乎意外的，两个大汉竟就这么轻易的离去了。
　　“看来有别的人帮忙了。”洛卫忍不住偷瞄了两眼水随风，果然，他的表情已放松了许多，这也让他好不容易吐出了塞在胸中的一口大气。“随风少爷，这下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水随风没有应声，只是再深深看了岸上那纤细的白色身影一眼，终于转身正式进入了船舱中……

　　“明月湖……为何我会觉得你会带给我梦中的答案？”
　　清脆的低语，再次明月湖畔响起。站在湖边的那抹白色的身影是如此的飘渺，看起来就像是随时要乘着风而去。
　　无尘想不透，她的预知力从来就没有出过错，在上界，她是最强的预言师，也是最强的占卜师，可是这一场模糊不清的梦，却实在让她无法不在意。
　　“帝君，你下的这个决定，到底是何用意？”
　　她知道，这次下界的神姬不只只有她一个，白羽宫的无邪，至凤宫的无心，都已和她一般进入了这复杂的尘世间。对于她们，这又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决定？
　　无尘低下头，看着靠在她怀中完全进入梦乡中的只有十一二岁光景的女孩，清澈的眼中除了无限的温柔，还有深深的怜悯。
　　这女孩的身上，满是大小不一的伤痕，刚刚若不是她以神力控制了那两个男人的心智，不知这女孩之后又会遭遇到怎样的对待。
　　本来，她是想离开这块地方的，毕竟这里的气太浑浊，让她无法舒服地呆下去，可现在，她改变了主意。也许，呆在这里也不会是一件太坏的事，至少，她可以再多解救一些这样的女孩，甚至，能够多少的改变这里的浑浊，这也是她在这十五年内该做的事吧？
　　“破碎的泪，滑过了脸边，染湿了谁的容颜，古老的街，梦中的誓言，唤醒了谁的思念……”
　　梦中的曲子，再次从无尘的口中低吟而出，轻声地，只有她，和那沉睡中的女孩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