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风织隽语

8、8

　　万籁俱寂中，忽然有人中气十足地打破了寂静。

　　“菲尼克斯？”

　　伊芙琳微微拉开帐篷帘子，见约翰已经醒来，顿一下，干脆走出帐篷，镇定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女军官居然这么早就醒了过来让约翰非常惊讶，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浓眉皱起，说道，“守夜的菲尼克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是个负责人的小伙子，绝不会在不告诉我的情况下擅离职守。”

　　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选择隐瞒她方才的推测，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明白，况且感觉这东西最虚无缥缈，身为猎人的小头领约翰不一定会因为她个人推测而兴师动众地寻找那个危险的生物，善意的无知可以让她暂时更安全无忧地在这里生活。

　　而且，如果她的感觉没出错的话，那个让她浑身汗毛直竖的生物，大概是因为见人类已经苏醒，刚刚离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询问接下来的计划，就听见有人惊恐地大喊，“我的天——菲尼、菲尼克斯？！”

　　距离营地不远的一个小灌木丛旁边，所有人的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了恐惧不安——

　　菲尼克斯的尸体躺在枯黄的草木之中，四肢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骨头似乎被不能抗拒的巨力所全部碾碎，整个人软趴趴地躺在地上如同一张皮。更可怕的是他的脖子，胸口，腹部以及大腿都被撕开了深深的洞，内脏血液流了一地，年轻人褐色的眼睛已经黯淡变灰，却大大地睁着，仿佛临死前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表情扭曲到近乎狰狞。

　　很明显伤口不是人类所能造成的，而在约翰的认知里，营地附近从未出现过对人类生存如此有威胁性的野兽，这让他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威利斯仔细检查了尸体上的齿痕，眼里露出凝重的神色，“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直变异野兽……它的体型应该是菲尼的两倍，而且牙齿极为尖利，一口就咬断了他的脖颈，并且饥饿地啃食掉他肌肉最为丰富的组织……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凶恶危险，而且非常聪明。”

　　威利斯指着他们身后的小道，“你看，从营地到这里的路只有一条，但是路上却毫无痕迹，这头野兽把守夜的菲尼咬死之后一路拖到这里，但却很狡诈地用砂石掩盖了足迹。”他的目光在尸体周围逡巡，愈发心情沉重，“而且除了伤口周围的少许涎液，它没有留下任何帮助我们追查的线索。”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来自未知生物的威胁让每一个手握屠刀的猎人都目露不安，心生恐惧。

　　伊芙琳正在打量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她生前职业和犯罪有关，尸体并不能使她有所动容。反倒是丹尼尔看到菲尼克斯惨状的时候，脚下微微一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露出不能忽视的惊惧和异样。

　　她敏锐地注意到，瞥了一眼正在低声和约翰商量什么的威利斯，一把拉过丹尼尔的袖子，微微远离人群，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什么？”

　　丹尼尔面色苍白，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隐瞒，颤声道，“我怀疑……我怀疑是那个东西跟着我们过来了……”

　　伊芙琳性格利落冷漠，不太看得惯丹尼尔这么优柔寡断的样子，而且事情涉及盖亚的秘密，她的声音也冷了下去，“说清楚。”

　　“GP-213号高级实验体。”丹尼尔咽了咽口水，目光惊惶，“就是我们俗称的活体，爬行体……它本来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但是途中出了差错，导致它们逃出研究院……”

　　“他们？”伊芙琳抓住了重点。

　　“是、是的。”丹尼尔说，“大概有三只左右流落在外……”

　　伊芙琳面无表情，“你说，它跟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丹尼尔自知失言，抿紧嘴唇，却是不肯再透露机密。伊芙琳深深吸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问道，“那些爬行者……有多厉害？”

　　丹尼尔偷偷瞄了眼她的表情，然后迅速收回眼神，战战兢兢地回答，“很强……如果测试数据里全胜时期的盖亚综合战斗力是S级，那么活体大概是A级……”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告诉了她，“当初就是活体攻击研究院，我们转移实验体的途中出现失误，才会导致你提前觉醒。”

　　他心里明白盖亚对实验以及研究院的排斥，但他不愿意所有真相都隐瞒她，除了实在被列入机密以及他未知的事情，他几乎都告诉了她。

　　伊芙琳心里暗自思量，全胜时期的S级到了她这里，大概连个B级水平都没有。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么在安全回到研究院之前，还是避免落单为好。

　　爬行者虽然强大，但最终也是欺少怕多的野兽，面对一群举着武器的人类，也是不敢擅自攻击的。

　　她这边如此思考，威利斯和约翰也有同样的想法。

　　“在逮到那个东西之前，大家还是尽量待在一起。”约翰大声道，周围的猎人同伴也心有戚戚焉点头，大概遇到这种事情并不是一次两次，除了菲尼克斯的亲人痛哭失声，大部分人脸上都是悲戚的麻木。

　　“至于这位伊芙琳小姐，”约翰走到她身边，礼貌地问道，“你是愿意和芭芭拉她们呆在一块，还是……”

　　他指向身强力壮的威利斯一等人。

　　伊芙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生命财产安全和名声，在这个时代来说，后者完全不值一提。

　　“真正的聪明人总是活得长。”约翰笑眯眯地说，然后走到威利斯身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嘿，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威利斯嘴角抽了抽，面对伊芙琳投过来平淡无波的眼神，他眼里却露出笑意，看上去心情很好。

　　约翰留下一小部分人驻守营地安排菲尼克斯的后事，带着得力的猎人踏上了狩猎的路。

　　一路上威利斯对她颇为照顾，见她一副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模样，他耐心解释她的困惑，“……我们要去的地方属于野山猫的领地，比百年前的山猫体积更大，善爬树和隐蔽，它们是少部分没有毒的动物，一只足够一家人吃几天。”

　　伊芙琳自动整理信息：变异的野山猫，无毒可食用，擅隐蔽，脂肪丰富，可供……她瞥了一眼瘦高的丹尼尔——考虑饭量，可供两个人吃两天。

　　这个身体消耗的热量惊人，尤其是在战斗结束以及受伤之后，丹尼尔的解释是细胞高质量剧烈活动导致能量极度消耗，并且告诉她，这种高消耗状态会一直维持到她的下一次蜕变，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也无法得知。

　　这个问题她已经没什么心思去考虑，她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饿。

　　饿到当她看到一道姜黄色的迅捷身影从不远处一掠而过的时候，眼睛都发出了惨惨的绿光。但她毫无狩猎经验，空有一身武力，面对一个擅长隐藏自身的野兽，也毫无对策。

　　“野山猫喜欢住在岩缝石洞和树洞里，如果那颗石头或者树旁边找到干掉的动物粪便，那么很可能附近就有他们的巢穴。”威利斯耐心解释，“它们喜欢独居，通常几里内只有不超过五只山猫，不过附近大多数会有野兔或者野猪。”威利斯微微一笑，翠绿色的眼眸明亮逼人，“它是个好猎手，只可惜碰到了猎人。”

　　“我需要做什么？”伊芙琳问。猎人一向是多劳多得的制度，而她非常饥饿，想要分到较多的食物，就必须有所贡献。

　　威利斯顿了顿，笑了，“你想要参加狩猎？”

　　“我饿。”伊芙琳面无表情地说。

　　这句又干脆又直接的阐述让威利斯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让整张脸都柔和起来的微笑，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他足够了解这位美貌军官冰冷外表下的坚韧性格，面对形容可怖的丧尸都面不改色（误），好强独立完全不亚于男人。

　　“我们配合了很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威利斯说，“就像康纳负责勘察地形，巴步斯放烟熏洞，我追击猎物，而尼尔擅长远处狙击。”

　　“……”好像除了搏击，这些她都不会。

　　伊芙琳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丹尼尔，有些窘然，莫非他们这些智商高达170的社会精英们，出了基地其实连个七岁孩童都不如吗？世界真是残酷。

　　“没有关系，”威利斯安慰她，他似乎也不太擅长这种事，表情微微不自然，“历练的所有事情都会有第一次，你只需要慢慢学习。”

　　“更何况，你救了我们小队的命。”威利斯真诚地说，“只不过是一顿饭，远远不及我们对你的感谢。”

　　伊芙琳想要开口解释，当时的情况根本不是她的意识控制下，可是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呢？她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心情有些沮丧地低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