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心》幻心影

4、咫尺 其实我们只

　　想到红鸾，夜忠不免担心，朔云逸不久便会找来吧，得赶紧离开这里。

　　夜忠想让眷然先跟他回夜城，眷然却不想离开，父母死因未明，大仇未报，怎么能说走就走。

　　夜忠一改往日少言寡语的冷淡性格，对眷然软磨硬泡，并列出一，二，三……N条先跟他回夜城的理由。
　　第一：夜然，你现在姓夜，我是你的哥哥，哥哥现在有伤在身，你作为妹妹本来就有义务照顾我，而且我还是因为救你才受的伤，哥哥和救命恩人这两个身份还不值得你先送我回夜城。
　　第二：这么多年，我作为一个孤儿，天涯飘零，尝尽人间疾苦，在有生之年，终于找到妹妹，结束这形单影只的生活，可转眼你又让我一个人，你忍心吗？说着眼眶竟泛起微红，泪水呼之欲出。
　　第三：熬了这么多年，我才有机会做到参将，眼看述职日期来临，再不出发，耽误了行程，丢掉职务事小，就怕犯了欺君之罪，脑袋不保，以后你就再没机会见到我了。
　　第四：我只是回夜城述职，之后马上就会在辽南上任，你知道的辽南离这里只有一百多里，我上任之后，你可以随时回落月村，我还可以陪你一起回来。
　　第五：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确实不放心，我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回去述职的，大不了坐实了欺君之罪，等着掉脑袋……..

　　“停．．．停”眷然只感觉脑袋一片混沌，原来有兄弟姐妹是如此麻烦的一件事，内心隐隐有后悔之意，不过看到夜忠那人畜无害的脸，只得说：“好，我先送你回夜城，不过我要尽快回来。”对方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留在这里，眷然知道也是徒劳，不如先送夜忠回去，毕竟他有伤在身。

　　离开之前，眷然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看到床上叠好的衣服，想到没有跟红鸾告别，害她担心，不免内心一阵愧疚，心想她现在肯定已经回大营了，等回来再去跟她赔罪。

　　考虑到夜忠的伤势，眷然雇了个马车，车夫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精神矍铄，身手矫健。舍不得风驰受苦，眷然把它拴在马车后面，让它无任何负重的跟着马车。知道车上有伤员，老人走的非常平稳，速度不免慢点。

　　坐在马车里，眷然放空自己，神态悠然，时不时的掀开帘子看看外面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的美景，或者看看风驰奔跑的英姿。夜忠却心急如焚，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沂源城，万一朔云逸找来，横生枝节，不知还走不走的了。在者，夜忠实在不愿眷然和朔国三皇子扯上关系，想想就害怕。于是掀开帘子，告诉老人，伤势无大碍，赶快赶路要紧。

　　云逸和青雀，红鸾她们赶到落月村时已经亥时，红鸾看她收拾的衣服原封未动，知道眷然一直没有回来过。现在接近午夜，大家早就休息了，整个村庄一片漆黑，只有云逸他们的火把盈来微弱的光明，犹如点点星辰镶嵌在浩瀚黑夜中。加上底下的士兵从未见过眷然，一时之间，寻找陷入僵局。

　　云逸吩咐手下先去附近的道路，山坡看看，看到孤身一人的女子，就先带回来。自己和青雀留在眷然家里画眷然的肖像，以便天亮之后大家能够凭此寻找。

　　青雀跟在云逸身边多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红鸾却学不了这些，每天只要有时间就会武刀练剑，所以一说要画眷然的肖像，她直接请命：“王爷，我还是出去找人吧，省的他们不认识穆姑娘，再捅出什么漏子来。”云逸对红鸾大大咧咧的性格早已习以为常，一边展平绢布，一边说“好”。

　　青雀忍不住摇头，红鸾这丫头不知道还能不能嫁的出去。

　　青雀跟了王爷八年有余，云逸一向自信洒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鲜少见他着急，这位穆姑娘显然已经搅乱了王爷历久经年平静惯了的内心，以至于他忘记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青雀画好一幅，拿给云逸看：“王爷您看像不像？”

　　没想到云逸一脸的嫌弃：“穆姑娘哪有你画的那么丑，一点生机都没有，长长的睫毛，清澈的眼神，都没画出来。”最后不忘嘀咕道：“这些年给你们请的画师什么的，都白请了。”

　　青雀一脸的无辜，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想：“你画的到是好，可这半天了连轮廓都没勾勒出来。”对云逸说道：“王爷，我们现在着急找人，像您画的这么仔细，到天亮根本画不出来几张，怎么找穆姑娘呀？”

　　云逸听到青雀的话，也不吱声，握着毛笔的手，停在半空久久下不了笔，只觉得自己没有画出穆姑娘神韵的十分之一，明亮的眼眸，雪白的牙齿，挺拔的鼻翼，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统统没有表现出来。好不容易画完了一张，只感觉自己画的比青雀的还差。不免长叹一口气。

　　其实青雀画的已经很好，虽然少了些神情，但画的极为相像，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关心则乱，这四个字云逸表现的淋漓尽致，可偏偏自己不知道，青雀看云逸一脸的纠结，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天刚微微亮，青雀就将画好的肖像发到士兵手中让他们从西向东一点点排查，落月村在夜朔边界，村子中间有一条河，名界河，界河以南是朔国，界河以北是夜国，眷然的家在界河以南，所以是朔国人。这十几年来两国一直睦邻友好，来往做生意的商人也越来越多，所以大夜在界河以北临河建了一座关口，用来排查进入夜国的人员。相应的朔国也在界河以南建了一座关口，用来排查进入朔国的人员。两座关口都建在沂源，离落月村约三个时辰的路程。

　　眼看已经午时，云逸他们还没有一点眷然的消息，不免着急，如果眷然还在朔国，他自信一定能够找到。但是如果不哪，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赶紧带人向沂源出发。

　　眷然到达沂源时，已经中午，这个地方也算是夜朔两国的通商口岸，所以比较繁华。各种小商小贩沿街叫卖，往来人群络绎不绝。两国美食在此地汇聚，引得眷然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平日里眷然有时也会来这逛逛，街头西北角，有一对老夫妇开的面馆，做的面特别好吃。

　　掀开马车侧窗的帘子，眷然东瞅瞅西瞧瞧，心情好了很多。看夜忠闭着眼睛，双手抱胸一本正经的坐着，对外面的热闹景象一点也不好奇。眷然忍不住说：“我想去街头西北角吃面，我们吃完饭再走吧？”夜忠睁开眼，看眷然一脸的期待，想拒绝，又有点于心不忍，毕竟这些天她都没好好吃过饭。

　　“好”，打算起身陪她一起去，夜忠刚掀开车帘，要下车，抬眼就看到朔云逸和红鸾他们，拿着画像在沿街询问。

　　跟在夜忠后面，眷然刚要把脑袋伸出去，夜忠突然回身，伸手把眷然的脑袋摁了进去，自己也跟进去坐下。眷然一脸的不高兴：“干嘛呀，不是要去吃饭吗？”

　　夜忠捂着胸口，眉头紧锁，疼痛难忍的说道：“胸口突然很疼，马上进入夜国了，咱们还是赶紧进城吧，我想找个医馆检查一下伤势。”一边说着一边把眷然扯上去的马车侧帘放了下来。

　　云逸回身时，眷然的帘子正缓缓落下。有时我们只差一个转身的距离，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见，就像很多人在我们生命中扮演的角色，我们称之为“过客”。

　　也有一些人，或心有不甘，或命运使然，又或痴缠难醒，还有机会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
　　殊不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眷然扶夜忠躺下，看夜忠满脸是汗，以为他伤口复发，疼痛难忍，不免担心。

　　夜忠手握佩剑，指结泛白，万分紧张，就怕朔云逸会拦下马车，好在没事，他们一路顺畅。

　　马上就要上桥了，过了桥就是夜国关卡，夜忠终于呼出一口气，没料这时却有人拦下马车。

　　眷然刚想出去，夜忠一把拉住她，小声说：“嘘，别动”，顺手把眷然的幂蓠戴在她头上，又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她身上。掀开帘子，夜忠看到两个大朔士兵，拿着眷然的画像问车夫：“见没见过这个人？车上是何人？”夜忠忙接口道：“两位官爷好，我们都是在朔国经商的夜国人，因舍妹得了麻疹，所以着急进城找大夫，麻疹病人畏光，不方便下车，不过二位可以上车查看”说着就要掀开帘子，其中一个士兵连忙退后一步，另一个说道：“快走快走”。

　　到了城门口，夜忠取出自己的腰牌，递了出去，立马有人恭敬的放行。眷然想看看上面是什么字，夜忠就是不给她看，直接塞到胸前去了。眷然一脸怒意，畜势待发：“刚刚你为什么说我得了麻疹？骗子，还有，一块破腰牌有什么好看的，还当宝贝似的。”

　　夜忠看眷然嘟着嘴，脸颊微红，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他，非常可爱，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解释道：“妹妹不要生气，你想我出关时一个人，回来时就多了一个人，还是个朔国人，守城士兵不免会问这问那，我只是想省点麻烦，快点进城。”

　　眷然“哼”了一声，不在理他，专心看外面的美景。沂源城是夜国四大城市之一，这里青砖铺地，雀楼林立，道路两旁商家云集，鳞次栉比，眷然看的目不暇接，突然看到前面的铺子写着“食圣阁”就嚷嚷着要去吃饭，夜忠笑着陪她一起过去。眷然盯着夜忠一脸戏喏的问：“大哥不是伤口复发了吗？你还是去隔壁医馆吧，饭不是给你这种重症患者吃的，您现在保命要紧，应该先喝药。”

　　夜忠知道眷然还没消气，也不理她，叫上驾车的老人家一起往食圣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