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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三月,遇卿卿。 ...


  •   烟花三月,浮玉山。位于西海一角的浮玉山在初春时,满山的枫树都刚刚钻出淡绿的嫩叶,枝头站着毛绒绒的孟鸟,对着早晨的阳光婉转地歌唱。山中溪水从高出跌下,发出叮咚的响声。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衫的少年从路的那一端走过来,望着树上青的黄的鸟儿,不禁露齿一笑。孟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歌唱着从枝桠上飞下来落到他肩上,蹭着他如玉的脸庞。少年停驻了一会儿,伸手将鸟儿送回枫树上,继续匆匆赶路。孟鸟却总在树上蹦着跳着歌着,一路跟着他,他瞧了只觉得有趣,便由着鸟儿跟在身后,往溪边走去。
      清凌凌的溪水刚刚融化,他捧了一捧洗了脸,被冰得手指通红,面上却只觉得神清气爽。溪水虽凉,他却挽了裤脚,小心翼翼提着鞋走到溪中去。三月冰河初初解冻,孟鸟挥着翅膀啾啾啼叫,他回头一笑:“不打紧的。”原来这浮玉山盛产一种淡蓝色的萤石,白日虽然与寻常的石头无异,到了夜晚却会发出淡蓝色的光来,比海中的夜明珠还要好使。少年俯下身认真看着溪水中嶙峋的石块,一时也不知道哪一块能够发光,不由得皱了眉。溪水淙淙,山林中一片祥和。
      然而春意盎然的景致却无法掩盖树丛中隐隐的杀机。灌木丛的阴影下露出一双发出绿光的眼睛,粗重的喘息声被埋在土壤里,看着毫不知情的少年。一阵清风吹过,怪兽突然从丛林中冲出,发出惊天的巨响来。孟鸟急急叫着少年,又被那怪物震慑,哆哆嗦嗦地站在树上。
      少年猛地回头,暗叫“不好”,也顾不得许多,只好把鞋一扔,就“扑通”跳进溪中,朝着下游游去。怪兽却不舍得到嘴的鸭子就要飞走,仗着皮糙肉厚也一个猛子跃入河中,死死追着少年。初春的溪水寒冷彻骨,少年冷得四肢僵硬,看到岸边一片草地也顾不得太多,急忙跃上岸,光着脚就跑,地上的石头划破了他的脚掌。
      怪兽亦跟着少年,血腥味让它无法放弃。少年终于看清这怪物的模样,青嘴獠牙,刚毛倒竖,乃是浮玉山的凶兽食人彘。他终于跑不动了,一步步后退,无力地看着那头野猪样的怪物。草地虽说平旷,后头的山坡上却有一个山洞。少年回头一望,不由得心凉了半截,逃命逃进死胡同,今天当真要废在这里了。
      怪的是那食人彘刚打算扬着四蹄向他冲过来,洞内却突然飞出一个石块,力道之大让少年吓了一跳,不禁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那石头刚好镶嵌在食人彘双目之间,他再去看时,怪物已经死了,从额间流出鲜血来。
      他的心彻底凉了。从前读书时他只听说浮玉山有食人彘,没想到还有比这可怕得多得东西。他紧紧贴着山洞,那洞中却没了声息。他素来胆大,想了一想,就小心翼翼地往山洞深处挪去,生怕冷不丁再飞出一把暗箭。
      奇的是洞中平坦窄小,并不是个能住着大型野兽的地方。他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根枫木枝来,在上头吹了一口气,树枝便燃烧起来。就着火光,他看到洞中的草垛上有一个人,斜斜地倚着,似乎喝醉了。他走进几步,施了一礼:“这位仁兄,在下李原,不知……”洞中寂寂,那人却没有回答。他觉得蹊跷,走过去一看,只瞧那人嘴唇乌黑,衣裳被污血浸透,竟然受了重伤。
      他心中一惊,看这人脸色发黑,多半是被人下了毒——下了毒用了重刑又被扔在食人彘出没的浮玉山,真不知是四海八荒的哪一家干出这种缺德事,竟然如此想折磨一个人到死。他叹了一口气,是谁并不重要,反倒在他眼里,左右都是一条人命。
      他将手搭在了那人的手腕上,下一秒却被扣住扭起来,痛得他表情扭曲:“仁兄,我……我是来救你的……”那人方才松了手,他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挽了袖子就探起脉来。那人修为很高,灵力深厚,却因为毒药的作用如汹涌时的大海,紊乱不堪,扰乱了灵力,便无法为自己疗伤。他想了一想,倾身到那人的耳畔:“你可知道你中了什么毒?”
      这仁兄虽然嗓音沙哑,身受重伤,却总有浑然天成的气势。他只轻轻道:“鸩毒。”
      “喔。”李原有些释然,从腰上抽出一把小刀来,道:“那倒是好了。你不要着急,我这就给你解毒,”说罢用力给他翻了个身:“张嘴。”
      那人轻轻地张开嘴,李原用小刀割破大拇指,塞到他口中:“吮我的血,一会儿就好了。”
      仁兄有些抗拒,他坚持道:“我不会害你。”
      大概过了三柱香的时辰,李原收回手,道:“好了。”看着那人的面色,竟然已经完全好了。他微微一笑,瞧着那人运起灵力来为自己疗伤,周身被一团金色笼罩着,看得他有些诧异,在灵力的运行之下,那人周身的致命伤竟然好了个七八成。良久那人抬头向他道:“多谢。”
      他微微倾身,鞠了一礼:“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应该的,应该的。”
      “你叫李原?”仁兄抬头看着他,剑眉入鬓,凤眼眯起,“倒是个很好的化名。”
      他笑了:“若是用了真名真姓,在这世间反倒拘束,无所适从了。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家住何方?”
      那人没有回答,却直白地问道:“能解鸩毒的唯有龙血,你是龙子?”
      他心急救人,却不想暴露了身份,只不在意地笑笑:“小小龙族,还望仁兄不要见怪。兄台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人站起身,眼神中的冷傲让人心中一凛。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若、若是不便告知,也无妨。”
      半晌默然,那人道:“玄霆。”
      “喔。”他有些发抖,想起食人彘的死况,作了个揖:“我与兄台后会有期,后会有期,我娘下黑喊我早些回家吃饭,我先走了。”
      玄霆“嗯”了一声,却在他不备时抽去了他头上的玉簪:“你是龙女?”
      李原没有防备,不想自己竟被人看穿,长发随着他的手一抖纷纷扬扬地落下,有些害怕地退后一步:“你……”
      玄霆背起手,绕着她踱步:“我饿了。”
      她吓得站在那里不敢挪窝,早知如此,还不如落入食人彘口中:“龙、龙肉不好吃,放了我吧……”
      玄霆轻轻哂笑了一下,大步迈开,走到洞外,将食人彘轻松提了回来。
      “……”她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了。

      “你手艺蛮不错的嘛,”李原吧唧着嘴,满手沾油地对着玄霆竖了个大拇指,“这算是我活的这四百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玄霆看着她粗鲁的吃相,不禁皱了皱眉。火光映着他坚毅的侧脸,他垂下了眼帘,将眼内慑人的寒光收敛了起来:“你喂我这两碗血,要用去你多少年的修为?”
      李原笑了:“你未免也忒小看我了,只不过虚耗些灵力而已,过一阵子就补回来了。”
      “究竟多少年?”
      她想起玄霆凶狠的模样,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道:“左右多不过三年吧,救人一命,实在不算什么。”
      “一辈子能有多少个三年?”他语气淡然,“既然如此,我总得拿点儿什么东西来还给你。”
      她乐了:“真的?”她把脉时探得到玄霆灵力深厚,这样一来……她开怀道:“不如你允诺替我办三件事情好了,一年算是一件。”
      听上去也算公平,玄霆道:“好。”
      他答应得爽利,李原有些意外:“你不怕我让你去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吗?”
      玄霆不自觉抿了下嘴角:“倒也不是没做过,不觉得有什么。”
      “……”她无奈地扬扬眉,“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玄霆撕着手中烤熟的肉,淡淡道:“杀人。”
      她听了不由赞道:“那定然是绝妙的活计,我看你修为不低,很有悟性,不如给我当个保镖吧?”
      玄霆斜了她一眼:“你会干什么?”
      她诚实地回答:“我只会救人。”
      “废物。”玄霆简短地评价,咬了一口,“有时候你不去害别人,别人就会来害你。”
      她咧开嘴摇摇头,油乎乎的手扒上了玄霆的袖子,看得他一皱眉。她顺势拍拍他的肩:“只会救人固然是废物,但若只会杀人岂不成了怪物?你去劫富,我来济贫,岂不是很妙?考虑考虑?”
      玄霆嘴角抽了抽,推开她的手:“九洲之大,四海之广,我还没活得尽兴,倒要先去成全别人。”
      李原意兴阑珊,打了个哈欠:“怪物。”
      玄霆听她这样讲,也不生气,只无意转了话茬:“往东六百里是招摇山,春季有桃花盛开,撷下后酿成酒,入秋时可饮。”
      她想了想,道:“花酒米酒力道小,喝起来不中用。”
      玄霆转过头看着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啊,”她拍拍手起身,“那说定了,九月九在招摇山,你请我喝酒,我给你带上好的雪贝肉。”
      他沉默了几秒,道:“原来你是寄柔公子。”
      她愣了,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雪贝是东海独有的贝种,她吃得太开竟然忘了掩盖身份。
      玄霆勾起嘴角,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捐狂:“这西海临近南北两片海水,北海无龙君,我还道你是南海的哪位龙女,”他竟然笑了,“原来背着药匣子满世界跑的竟然是东海龙君的妹子。”
      她被人识破身份,倒没有生气,只听了这形容有些无奈:“旁人都是这样说我的?”
      “不敢。”他拱了拱手,“寄柔公子闻名大荒,没想到和龙女风里瑗是同一人,倒是让我意外了。”
      风里瑗呼出一口气:“你是个好人。”
      怪物好整以暇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双手抓住玄霆的袖子巴巴地央求:“所以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对不对?”
      玄霆凝视着她的眼睛,神色中的寒意看得她周身发冷,只好道:“就算……是吧。”
      他放下骨头随便摘了片叶子擦擦手:“这样一来,还剩两个。”
      “……”风里瑗在心里骂着玄霆,耍赖耍赖耍赖!面上还是恭顺地笑着:“可以。”
      “唔。”他起身,“那就这样,九月见。”说罢就要离开,斗篷带起的风熄灭了篝火,风里瑗的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她有些害怕,前头走着的玄霆忽然抛过来一样东西,她伸手抓住,不禁一愣——竟然是她找了一整日的萤石,此刻在她手中发着蓝莹莹的光芒。
      她挥了挥石头,对着前面喊:“多谢了!”却已经看不到玄霆的身影。

      风里瑗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玄霆的性子这样喜怒无常,大晚上就这样把她扔在浮玉山,要是再冒出来一头食人彘,她可当真是吃不消了。偏偏今天她来时没有带着坐骑,只好默默地往溪边走去——幸运的是船还在。她扬起了帆,离岸往北边划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三月,遇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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