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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话 只叹与君晚相识 进了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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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顾闵怀也不说别的话,只先叫那几个孩子过来一一道过名字,最年长的小路落落大方:“我叫顾行路,见过哥哥。”
其余的三个男孩有些腼腆,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来,却不姓顾了,分别是吴英,蔡楚和蔡卫。
被称作小春的那个小女孩冲我甜甜一笑:“哥哥好,我叫小春。”
“是顾行春。”小路补充道。
小春调皮的吐吐舌头,躲回了顾闵怀身后。
顾闵怀不以为意的一笑,将小春抱起来:“小春乖,这个哥哥迷路了,回不了家,很可怜的,老师先带这两个哥哥回家,明天再来好不好?”
小春紧紧扒着顾闵怀的衣襟,坚定的摇了摇头。
看着小春那一副生怕顾闵怀被抢走的模样,我不禁哑然失笑,逗弄道:“小春,哥哥如果今天回不了家就会被大灰狼打屁股,还没有饭吃,很可怜的,小春把老师借给哥哥一天好不好?”
小家伙明显有些犹豫。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发现小春有松动的迹象,顾闵怀轻轻把她放到几个男孩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又对小路道:“我今日进城去只怕就出不来了,我明日再来,但是你们的功课不能拉下,小路,你要多多教导弟弟妹妹,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路恭恭敬敬的应道。
顾闵怀又与他们一一话别,叮嘱了一些天凉加衣之类的话,这才跟我们走出了草屋。
离开草屋有一段距离,我才问道:“既然先生有意照顾这几个孩子,为何不直接接到身边教养,于先生于孩子们都是好事啊。”
“他们是流民。”顾闵怀的回答有些生硬。
“流民?”
“朝廷要修建运河,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只能一路上京,却不曾想连京城都进不了,现在剩下的只有这几个没人照顾的孩子了,”说着,他有些嘲讽的看向我:“太子妃久居深宫,自然不知道这些民不聊生的事情。”
“顾先生何出此言,诚如先生所说,我不过一介妇人,久居深宫,享受着旁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大人心怀不忿也是情理之中,但是先生”,我直视顾闵怀,反言相讥:“我的荣华富贵不是凭空得来的,我不远万里从大漠入京,代表的是南朝与大漠的秦晋,我不过区区女子,尚能为母国子民争得一线安稳,顾先生六尺男儿,难道竟只有向我等女子发泄怒气的本事么?”
顾闵怀定定的盯着我半响,良久,朝我深深一揖:“顾某冒犯了,还请太子妃见谅。”
我不过一笑,顺势转移了话题:“先生是何时遇见这几个孩子的?”
也许是之前一番话的作用,顾闵怀现在对我并没有像之前一般带着隐约的敌意,说话也轻快许多:“我遇见小路和小春是在三年前,他们俩是亲兄妹,我偶然遇见他们,便时不时来看看他们,因为他们情况特殊不能入城,我只好将他们安置在城外,每天来往,其他三个孩子则是今年才陆陆续续又遇到的,他们都失去了父母亲人,我便将他们都安置在一处。”
我想起小路和小春对顾闵怀明显的亲昵,也就明白了,又稍稍疑惑:“小路和小春原也姓顾?也是缘分。”
“非也,我遇见他们俩的时候小路也不过三岁多,小春更是才一岁大的模样,哪里能记得住自己姓什么,我便干脆让他们随我姓了,名便按犬子的字给排下来了。”顾闵怀失笑。
我顿了顿,将手中的折扇打开又折上:“先生还有一个儿子?我竟从未听说。”
顾闵怀笑了笑,顺口接道:“是啊,犬子自十三便离家,算一算,已是第八朝,也该回来了。”
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整个人都柔和起来:“犬子和太子妃一样,最是喜欢桃花了。春将至,若是桃花盛开,微臣可为太子妃讨要一副桃花图。”
顾闵怀说,他的儿子,桃花画的极好,说这话时,满眼都是自豪的笑意,让我不敢直视。
一会儿他又担忧,儿子从小怕冷,不知道这些年衣服够不够厚,有没有足够的保暖,像全天下所有担心远行孩子的父亲。
入了城,我们都很默契的没有再说话,双方保持着君臣该有的距离,顾闵怀微微向我行了礼,我略略点头回礼,便和阿朱拉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拐进一个隐蔽的胡同,我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的往下滑。还好阿朱拉拉住了我,不然,我一定跌的浑身疼,我想扯出一个笑来安慰一下满脸焦急的阿朱拉,可是这对现在的我来说难度太大,我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止不住的哆嗦,我甚至能听见牙齿上下磕碰的声音。
好一会儿我才能稍稍控制住自己,阿朱拉的手已经被我抓的不成样子,我含糊的发出声音:“阿朱拉,我很好,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阿朱拉眼睛红红的,使劲抱着我:“我知道,我知道,我才没有担心你呢。”
“嗯,”我把头埋进阿朱拉的肩膀:“我只是后悔,阿朱拉,我只是后悔,为什么那么晚才遇到他,如果二十年前我就遇到他,不对,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那就十八年前好了,十八年前遇见他的话,我就可以抱抱他,可以买好多好多衣服给他穿,这样他就没有那么怕冷了,不对,他怕冷是因为出生后受了寒气,要是,要是我能早生几年就好了……”
阿朱拉拼命推开我的头,拿着袖子笨拙的帮我擦掉脸上的眼泪鼻涕,我这才知道,我终于哭出了声来。
这一次我是真的病了,像去年刚入京时的病,来势汹汹。
卧床的第三天,李承德来了一趟,带来顾闵怀的一幅丹青,说是从前所作,等明年桃花开了,再献上新的画作。
临走时,李承德还不无嘲讽的说:“倒也好,指不定你这一病又能病到明年开春,只是这一次可别错过了花期。”
我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他,在他一千零一次的甩袖离开后,阿朱拉轻轻帮我打开那幅画,画中十里桃花,粉色冉冉。
我留意到旁边的落款竟然是十年前。
署名是,顾行远。
我的顾书生,这是我第一次,在你的故国,得到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