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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贼人 “我家爷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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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扰了佛家清幽,带着四五婢子,另有两名轿夫便往山上去。
这时节,山下哄热烦扰,越往上走,越是凉快。
因是修行之地,绿树成荫,撩开帘子望去,满目皆是景色。到了妙慈庵,不知是否因天气太热,不见香客,显出些门庭冷落的寂寥来。
庵前有小尼姑抱着扫帚在打盹,秋月想去叫醒引路,又被莫如晴止住。轻声嘱咐几句,主仆两个顺着小径放轻步子往里走。
这个时辰正是午歇,人声不闻,偶有几声虫鸣,听来也催人欲睡。
两个进到佛堂中,秋月取香燃了交给莫如晴,她接过后闭目跪在蒲团上。不知陈了什么愿,神色一点点柔和,再不见面对三小姐时难掩的戾气。
将香放进炉中,堂外一声轻响,莫如晴侧过头,却是一名小沙弥。
莫如晴双手合十:“小师傅。”
沙弥回礼,莫如晴笑道:“家姐身子欠佳,祖母曾从庵中为家姐求得平安符护身,可年前不慎遗失,家姐甚为遗憾。如今我想为家姐再求一符,不知可否?”
“自然。”沙弥颔首,引她二人求符。
等到一切完妥,出了妙慈庵时已快戌时。轿夫、婢子不知到何处偷懒去了,只剩轿子搁在树荫下,罩着一半暮光。
秋月蹙眉:“别庄的下人真是没规矩。”
莫如晴捧着装平安符的盒子,甚是平和愉悦,“你去找找。”说着上了轿,垂首打开盒子,里头三枚平安符整齐放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取了一枚放进自己香囊之中,对着剩下两枚出神。
轿外传来步声,她将盒子收好,问道:“秋月,人都找到了?”
话音落地,却无人回应。
莫如晴眉梢微蹙,撩开帘子往外瞧,谁知一道寒光闪来,她下意识闭上眼往后缩,后背靠上木头砸出一声响,下一瞬脖颈抵上冰凉坚硬的物体。
炙热的气息近在鼻端,夹杂着草木的涩和泥土的腥,巨大的压力迫使她紧紧贴着身后的依靠,两手护在身前。
“莫二小姐?”低沉男音撞入耳中,刀锋往前逼近,寒意激得她白嫩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睁开眼,两人离得太近,对方身量又高大,入目是一片黑衣,瞧不清半点容貌。胸口砰砰跳得厉害,手心汗湿,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使劲往后缩。
那人随着她的动作往前倾了倾,她退无可退,努力保持镇定:“阁下认识我?”
对方反而不言语了,只低低一笑,一只手拨了拨她鬓边碎发,似乎垂下头嗅了嗅。
她脑袋一热,只觉全身的血霎时都涌了上来。
莫非是遇到登徒子了?对方知道她是莫二小姐,还这般胆大妄为,难道与莫家有仇?
身下一动,轿子被人抬起,摇摇晃晃地走动起来。
黑衣男子突然伸手拦住她肩,紧紧挨着她坐下。她虽身形纤细,可对方人高马大,原本尚算宽裕的轿子立时变得拥挤。匕首仍旧抵着她细致的脖颈,她喘气都不敢起伏太大,也不敢偏头,只能用眼角扫到对方蒙面的黑巾。
看来那些轿夫婢子并非偷懒,只怕是遇到了贼人,生死不知。那秋月……她背上都是冷汗,微微垂下眼,原就秀致的容颜显出几分怯懦,珍珠耳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光泽温润。
抬轿的人显然并不精通于此,轿子晃得厉害,她腹中翻滚,一张脸苍白。男子牢牢握着匕首,侧着身子看她,不时用刀刃轻轻抬抬她的下颌,逼迫她仰起脸。
天黑的很快,方才还暮色四罩,不过转眼便黯淡下来。
她定了定心神,轻声重复最初的话:“阁下认识我?”
“你说呢?”男子依旧是笑着,“我仰慕莫二小姐,不惜以身犯险一窥芳容,还请小姐不要怪罪。”
这话不软不硬,倒不像是要坦诚布公的样子。
她语气软下来:“阁下想要什么不妨直言,不论钱财珍宝,只要如晴能给,必定不会吝啬。”
“二小姐便是世上最好的珍宝,哪里有别的能比得上?”这话动听至极,语气却不轻浮,倒像是真心实意。纵是她心里明白是调侃,还是难免面上一热,不自觉转眸睇了他一眼。
她眼睛生得很漂亮,眸子漆黑如玉石,湛湛生光。
他伸出手,颇为轻佻地在她鬓边一拂而过,她眸色幽深,不见最初的惊慌:“既然不为求财,阁下也不像为求命,这般大费周章,为的又是什么?”
男子沉默片刻,缓缓笑起来:“听闻莫二小姐性子最是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也不怕莫如晴如何发难,将匕首松开,一双桃花眼笑得微眯:“我是真心仰慕小姐,不为钱财性命,只愿能与小姐一度良宵。”
“你!”她自小来往的都是名门世家公子,何曾有人在她面前说过这样孟浪的话。
“你若是真心仰慕于我,自当上门提亲,何至于此?”
“我乃寒门,如何配得上小姐,一亲芳泽足以。”瞧她白玉般的耳垂红透了,他更是得意:“明日我自会将小姐安全送回,还请小姐不要自找麻烦。”
莫氏书香传家,素来最重名声,她若是一夜不回,后果可想而知。
这匪徒什么都不为,就为了败坏她的名声?
她嗓子发干,仰目看他:“那我的婢女呢?”
“自然无碍。”男子将她一缕发绕在指间,正要再开口逗她,轿子忽停,传来一声男音:“可是莫府的轿子?”
莫如晴一怔,男子收回笑意,手臂一压,又将刀刃抵了上来。黑沉的双眼饱含威胁之意,定定扎在她脸上。
轿外女声笑答:“是莫府的轿子。”凡是官家用度,都自有标识,明眼人一瞧便知,做不得假。
“敢问是莫府哪位主子?”这次换了一个人说话,嗓音低沉醇厚,带着微微的哑和冷,落在人心上酥麻一片。
莫如晴眼角不自觉地动了动,下意识倾身往轿帘的方向而去,锋利刀刃瞬时划破肌肤。突如其来的刺痛叫她一愣,似乎这时才想起自己处于怎么的险境,身子发僵,眼里的黑却散开些。
男子也发现她的异样,眉梢微挑,压低声音在她耳畔问:“认识?”
她不言,男子也不强求,低低一笑:“莫二小姐聪明,自然知道性命要紧。”
她抿了抿嘴角,目中似有隐忍。
轿外女音道:“是莫府小姐。”
“我家爷自然知道是莫府小姐,问你是哪位小姐?”显然不喜欢这般迂回的问答,随从问道:“你是哪个院子的丫鬟?怎地从来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