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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灯下的少年 那天放学回 ...

  •   东津的视力不好,但是他从不戴眼镜。
      刚开始的时候东津不知道自己近视了,只是渐渐发现看东西没那么清晰了,还以为是洗脸的时候没把眼睛洗干净。
      那天放学回来,突然有个东西向他奔来。他以为是只母鸡,于是弯下腰伸出手想逗逗它。只见他掌心向上,食指和中指配合地挠了几下,嘴里还发出“咗咗咗”的声音。直到那东西跳到东津跟前,他才发现原来是颗篮球。小小和魔童傻在那儿,不解地盯着东津怪异的举动,等到东津发觉后自己闹笑话后,他俩才捧腹大笑。小小问他是不是近视了,东津问她什么叫近视。“就是你把远处的篮球看成母鸡的时候。”小小和魔童对视一眼,继续哈哈大笑。东津有点恼:“我只是早上洗脸的时候没有认真擦眼睛。”把小小姐弟俩的笑声甩到后头,躲进自己的家。
      刚开始,东津觉得近视没什么影响。看电视的时候屏幕上的字和人虽然模糊了,但是他可以凑近点看。上课的时候黑板上的粉笔字看不到,他也有办法解决。或是眯起眼或者用手扯弄一下眼皮,就看得清了。可是后来,东津发现近视还真有点麻烦。
      东津家的厨房有块“神奇”的窗户。小小说这块窗户的玻璃会自己搬家。一会儿在左上角,一会儿在右上角,一会儿在左下角,一会儿在右下角,总之每次她看到这块玻璃,发现它总是搬家。其实,只是东津家的这块四格的窗户少了块玻璃。做饭的时候东津妈妈想让油烟飘走,于是把右上角的玻璃搬下来补空。不做饭的时候,她想让厨房通通风,又把左下角的玻璃挪走。清理厨台的时候,右下角比较好排水,便把右下角玻璃空出来。东津没留意这块玻璃的秘密。所以,他每次往窗户外头泼水的时候,经常被玻璃反弹弄得一身是水。妈妈怪他粗心,没发现东津视力的异常。东津不敢告诉她,因为小小告诉他近视了要去医院哩。感冒发烧屁股要打针,那现在眼睛生病了岂不是脑袋要打针?
      可是东津妈妈还是发现他保手已久的秘密。那天傍晚,东津从上场走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亲切又熟悉的背影。他激动的边跑边喊:“阿妈!阿妈!”这个背影迟迟不回头,东津以为自己叫得不够大声,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喊得更加高昂了:“阿妈!阿妈!”背影忽然意识到,后面这个人可能是叫自己,这才回过头盯着朝他跑来的人。东津跑近了才发现,是嘎子他爸——啾啾伯伯。因为他肩上砍着锄头,从背后看锄头和啾啾伯伯的脑袋重叠,他模模糊糊的以为是阿妈的头发。东津不想让自己尴尬,于是越过啾啾伯伯,继续往前跑嘴里继续喊着:“阿妈!阿妈!”啾啾伯伯感到很纳闷,环视四周。心想这条路就他和东津,那东津为什么一直叫妈妈呢?然后傍晚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把桌椅摆到门外,啾啾伯伯就问东津,东津这才招认是自己看不清的原因。后来才去配了一副眼镜。
      东津的眼睛可不是看书看坏的,是做手工造成的。每天太阳一落山,东津就躲回房间里,把他那箱子宝贝搬出来开始埋头捣鼓。别小看这个小家伙,不得不说,东津的手艺确实不错。他能用一个牙膏和做出一把小小的宝剑,就凭这一点,魔童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魔童吃完饭就匆匆赶去东津家赴约,东津上次送给他的小宝剑被眼镜给啃坏了,魔童只得求东津再给他做一个。东津二话不说答允了,还约魔童今晚去观摩。小小谨记妈妈的命令看好弟弟,于是也跟去监视。
      踏进东津的房间,灯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箱子和一个弓着背的黑影坐映入眼帘。黑影的头压得很低,几乎就要贴到桌面。小小张望了会儿,全神贯注的东津好像是在粘贴东西。姐弟俩一下子就被那巨大的箱子吸引住,径直上前。
      枣红色的木质箱子,箱子表面没有规律的胡乱贴着各式的贴纸。小小微微踮起脚尖,发现箱子里真像是废品集中营。被人挤得皱成一团的铁皮牙膏、没有肉的淡菜壳子、缺脚的眼镜架、干瘪的易拉罐、玻璃碎片。小小翘着三根手指,食指和拇指捏着一个见子壳,屏住呼吸,然后快速地嗅一下,发现它居然没有腥味,还散发淡淡的肥皂香。怪不得蚂蚁和蟑螂没来关顾。
      东津这才瞧见客人来了,赶紧停下手中的活儿,露出两颗白锄头似的大门牙以示欢迎,便去隔壁搬了两张小凳子,小丽捧着花生和瓜子跟进来,也加入围观队伍。魔童双手奉上被眼镜咬坏的小宝剑,东津接过它放在灯下翻来覆去的检查说:“看来剑的部分还是不够坚硬。”便把它往桌上一丢。转身面向百宝箱,左手伸进箱子里,掏出一个铁皮牙膏。右手拿起剪子,把牙膏身子剪去,留下牙膏椭圆的头和牙膏嘴。接着把剪子背过来,用刀背把已经畸变的椭圆形头部铲平,看到差不多恢复成原来的伞状,再把它丢入桌上的小盆子里洗去剩余的牙膏渍。盆子里的水由透明转白,一圈圈的漩涡转啊转,好像是魔术即将呈现的前兆。他从盆子里将洗好的零件拿出,小心翼翼的擦拭。小小发现,一个迷你刀柄有了雏形。小丽此时就是一个得力的小助手,没等哥哥发话,她就递上易拉罐。东津头也不抬地接过,拿起剪刀,往易拉罐的肚子用力戳下,剪出六条细长丝。小丽接过六条细丝,尺子量量铅笔画画,剪成约莫六七毫米宽的细丝。东津在小丽忙的时候也没闲着,抄起锤子把牙膏嘴锤扁。等小丽递上加工好的细丝,他才停止敲打。兄妹俩彼此没有任何一句话,却配合得相当默契。
      沉默好久的房间,这才有了第一次人声。“这次我把剑的部分做得厚一些,这样可能会比之前的坚硬很多。”东津朝着魔童解释。说完又开始新一轮沉默。东津把四根细丝叠在一起,用胶水固定,剩下的两个细丝在外面绕上。接着把做好的剑身仔细通过牙膏嘴,又往牙膏嘴里挤些胶水,便继续捶打。小小和魔童专注地看着东津铸剑,憋了好久的魔童此时才问了一句:“这样就做好了吗?”东津的头埋得低低的,一边捶打一边解释:“没呢,明天等灶台生火的时候,再把剑柄的部分烧一下固定住就好了。”
      小小记得东津说过,他的理想是要当一个手艺工人,做很多很多好玩儿的玩意儿给大家。小小觉得他的理想太伟大了,简直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术师一样,能从手里捧出一个个令人目不转睛的好东西,而且他还是变废为宝哩。
      第二天傍晚,东津将铸好的新剑递给了魔童。她满脸笑意地用手指在鼻下擦了擦,害羞的看着自己的作品被传阅。大伙儿挨个儿的欣赏这把新剑,大家打心眼里觉得东津真是了不起。
      多年后,小小偶尔还会想起这个夜灯下的小男孩,他是否还在坚持着这渺小而又伟大的理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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