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事》专注冷文三十年

2、二、担担面 一个故事换

　　张麟从一天一夜的昏睡中醒来的时候，窗外夜色沉沉，肚子饿得敲锣打鼓。可是，他住的这破旅馆里别说吃的，就连个电热水壶也没有，想喝水暂填肚子都不行。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到浴室洗了把脸，揣着他那大背包，蹬蹬蹬走下楼去。
　　旅馆前台的女接待员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映得她一张脸幽幽泛着绿光，连张麟走近了也没察觉。张麟把房门钥匙往台子上一放，说了句退房，倒是把对方吓了一跳，不高兴地抬头瞪了他一眼，才把钥匙收了起来。
　　张麟走出那小旅馆，只见四周都是老旧的小巷，夜里看起来更是幽深荒凉，于是又折回来，“这附近有卖吃的么？”
　　女接待员目不斜视，不耐烦地说：“出了巷子左拐，有一条卖吃的巷子。”
　　张麟照着她指示的方向走，不一会儿真的看见了一条美食街。只不过，将近深夜，放眼望去所有的铺子都已经打烊。昏睡了一整天，米粒滴水未进，张麟是真饿得晕头转向了，一时之间也不知上哪儿去找吃的，只好沿着巷子往深处走去，碰碰运气。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夜色昏渺中，竟还有一间铺子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他走近一看，门楣上的招牌摇摇欲坠，破旧得只依稀看得出“饭馆”二字。铺子的大门虚掩着，隐隐有食物的香气从门缝里漏出来，张麟连忙推开了那扇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踏进饭馆中，只见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摆了三张老檀木桌子，墙角处点了一盏油灯，火光幽幽，给这个不起眼的小饭馆平添几许神秘。
　　一个须发灰白，面目平庸的老人坐在其中一张桌子边，摇头晃脑的抽着烟斗，对张麟的到来恍若未闻。
　　张麟清了喉咙，问：“老人家，请问你们还营业么？”
　　老人缓缓喷出一口烟，半眯着眼朝他望来，眼里有似笑非笑的笑意，“想吃什么？”
　　这大概是还在营业中的意思了吧。张麟心下一喜，终于有吃的了，还能点菜！可转念却又想，这大半夜的，这饭馆又相当破旧，便也没好意思点什么大鱼大肉，“有面条么？给我下碗面行么？”
　　没想到老人却问：“面有好多种，你想吃的是什么面？”
　　张麟心想我要点个鲍鱼鸡汤面你们做得出来么，但嘴上还是十分客气的点了最简单的一种，“担担面有么？”
　　“等着。”
　　张麟找了一张看起来没那么油腻的凳子坐下，还以为老人要起身去下面条，却不料他只是拿着烟斗往桌子笃笃敲了敲，扯着嗓门吆喝一声，也不知在跟什么人说话：“咱们的客人要吃担担面。”
　　灰黑的布帘子后方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声音轻得仿佛只是张麟的错觉。很快的，浓郁的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的张麟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恨不得蹦出来，钻进那布帘子后方的厨房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掀开了布帘子，那盏油灯的火苗突然晃了晃，原本就不明亮的饭馆一下子变得更加昏暗，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帘子后方，张麟却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能看见对方手里端了一只大瓷碗，腾腾冒着热气，诱人的香味不断涌进他的鼻腔。
　　老人终于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从那人手中接过瓷碗，又步履蹒跚的端着瓷碗走到张麟面前。他一手拿着烟斗，一手端着碗，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会将那碗面给洒出来。
　　“你的担担面。”
　　张麟道了声谢，目光所及，只见那人已回到了后厨，几乎可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张麟低头看着那碗担担面，雪白的面条泡在浓稠的卤汁中，上面铺着一层又红又油亮的肉沫子，缀以辣椒末和青葱末，红的红绿的绿，不但好看，还特别的香，馋得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从箸筒拿出一双油腻腻的竹筷，在自己的衣角胡乱擦了擦，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口面条塞进口中，呼噜呼噜的大快朵颐起来。

　　那样一大碗的面条，没两下子，便连卤汁也一滴不剩，全都进了张麟的肚子。张麟看着干净溜溜的大瓷碗，只觉得那美妙的滋味仿佛还盘桓在口中，令人回味无穷。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拍了拍微鼓的肚皮，竖起大拇指，冲坐在一旁的老人笑道：“太好吃了！老人家，能不能再来一碗？”
　　老人眼皮也不抬一下，“没了。”
　　张麟一怔，“没了？”
　　“卖完了。” 老人眯着双眼，半梦半醒似的，看也不看他，慢吞吞地说着。
　　张麟有些失望，“那好吧……老人家，不瞒您说，你们家厨子的手艺真是没话说！我还是第一回吃到那么好吃的担担面！”
　　老人笑而不语，坐在凳子上吞云吐雾。张麟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只大瓷碗，这才从被背包里掏出钱准备付账，“老人家，这碗面多少钱？“
　　老人忽然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抹炯炯的精光，“我们主厨不要你付钱，你只要给他讲讲你到牙山倒斗的故事就可以了。”
　　刹那，张麟心神巨震，差点儿没将手里的钞票给撒了，“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淡淡笑开，“这不重要。年轻人，你只需给出值得这一碗担担面的代价就行了。一个故事换一碗面，你也不亏，不是么？”
　　张麟警觉地瞪着老人，一手按着藏在腰间的军刀，心想，他该不会遇上条子了吧？老人却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似的，摇了摇头，说：“我们没有恶意。若是要害你，你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儿？”
　　张麟一想觉得也是。无论是条子还是道上的同行，才没有这个闲情搞那么多花样。老人的目光仿佛有种魔力，这样直直地看着张麟，竟让他莫名其妙的就把心里的戒心放了下来。
　　一个故事换一碗面，他确实不亏。张麟搔了搔脑袋，妥协道：“好吧，既然我吃了你们的面条，给你们讲个故事也无可厚非……老人家，您说的没错，我的确刚从山东牙山倒斗回来。这事儿说起来，那是从小没娘，说来话长……”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盗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