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雾》羽浅

2、02 迷途（2）

　　飞机起飞的时候夏之璃的心情非常宁静，昨晚所有的忐忑和失眠仿佛都像不存在，虽然她两只眼睛上重重的黑眼圈出卖了真相。

　　幸好一路平安飞机准时到达机场，拖着重重的行李，夏之璃望见了出口处一个带着粉白色毛茸茸帽子，穿着厚厚毛衣的女孩，她正在朝自己招手，还一蹦一跳的活像只兔子。

　　夏之璃的心情突然非常晴朗，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
　　“芳子！”她奋力吵她奔去，连个傻乎乎的女孩紧紧相拥。
　　“真是的，三年不见了你还是一样土气。”芳子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夏之璃白了她一眼，瞅了瞅自己浑身的搭配，高马尾黑框眼镜，非常简单的浅色毛衣外加牛仔裤，这种搭配非常简约方便啊，有那么土气么？于是她疑惑地看向芳子问道：“真的？”

　　芳子懒得理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一把拽过夏之璃的行李箱道：“看来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夏之璃撇撇嘴冷哼道：“嘿，我记得某小姐相亲次数为九百三十多次呢．．．．．．那还是三年前的数据。”

　　芳子顿时被噎住，朝夏之璃做鬼脸吐吐舌飞快地跑走了。

　　两人坐上芳子父亲的车，互相问好之后，车子便开动了。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好久没回过的她不由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这里毕竟才是她真正的家。即使当初为了逃避而离开，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逃了。

　　再次遇见将形同陌路，时间的沟壑如迷雾般存在于他们之间，从此以后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罢了。她有信心自己不会再次失态。

　　车子很快就到了Z市，来到这熟悉又渐渐陌生的城市，夏之璃心中的不安积累。

　　“送你到家楼下啦，我先回去了，还有论文要调查呢，拜拜啦！”芳子热情地朝夏之璃挥了挥手，车子消失在小区尽头。

　　夏之璃拖着行李来到这栋房子的顶楼，钥匙咔嚓一响，带着常年没有使用过的锈感，门吱呀一声开了。

　　当时他们家的经济条件虽说不上富有，但也并没有贫穷，本该是和和睦睦平平淡淡的一家子，不同的是早已人去楼空。扑面而来的霉味让她皱了皱眉头，当初走得匆忙没有仔细打扫，可这味道，简直就像是陈年古宅，带着金属的绣味和木头的潮味。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夏之璃掏出一看，是哥哥夏之宇。

　　“喂哥，我到了。”

　　“呼，到了就好，我工作结束回去看你的。”

　　“不用了，我去找你就行了，你这么忙。”

　　“也行。”

　　三两句挂断了电话，两个人似乎也没有曾经那么亲切。在心里，夏之璃觉得这辈子最大的恩人就是哥哥，当初那个毅然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学业外出打拼养活她的家人，也是唯一的亲人。

　　夏之璃感激的心并未改变，变了的是时间。夏之宇因为三年前她的不告而别发了一通非常大的怒火，等回过神来，已经是三年后了，这一场怒火，延续了三年。

　　这样想来，夏之璃也觉得，她确实是一个任性又自私的人。小时候的家庭巨变导致她一直以来患得患失，到最后发展为拒人于千里之外，天真的以为没有得到也就不会失去。直到现在，这已然成为了习惯。

　　她收拾收拾行李，打扫了一下屋子之后，往窗台深吸了一口气，视野顿时开阔无比，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瞳孔骤缩，浑身僵硬。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因为失眠而眼花了。可是楼下的那个身影依旧存在着，和记忆里的人和事重叠，往事走马灯般闪过，心脏和胃都开始疼痛。

　　那个身影背对着她，似乎并没有想到有一双目光正盯着他，兀自弯腰将一束绯色的花静静放在草坪旁边的路灯下。

　　“生日快乐，今年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江幕靠在路灯旁懒散地站着，双手环胸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他不知道自己发的什么神经，又来这里。今天是她的生日，虽然他们早已分手，她的生日与他何干？但这个想要忘记的日子却一直徘徊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扰得他无法认真写毕业论文无法工作。没有办法，想来这里把花送了快点回去公司上班。

　　正值年末，江氏集团自然是全体员工加班加点地工作，而作为将来的继承人，他有责任和全体员工共进退。可是脑海里的那个约定挥之不去，他不能说服自己不来。

　　犹记得三年前少女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冻得通红的脸蛋微扬起，伸出一根小拇指说：拉钩，每年的生日我都要一束最漂亮的花，不管我人在哪里。当时他揉了揉她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绕上了他的小拇指，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真搞不懂女人为什么会喜欢花这种没任何用处的东西，他心情烦躁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花，抬起头看向那扇窗户。三年来他每次来这里都用那个约定为借口，用躲闪别扭的心情盯着那扇最高的窗户，就像是在期待什么。虽然他总是不承认自己在期待什么。

　　忽然，他的身体一僵，那扇窗户的窗帘，是这样的吗？

　　无数次用各种理由假装路过这里，窗帘拉开的程度早就被他记得一清二楚，可这一次，窗帘竟然大开着！

　　他的心脏猛然抽紧，一个从来不敢奢望的念头闪过脑海。他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敛了所有表情，最后便是一脸平静地靠在电线杆上，视线却再没离开过那里。

　　就算回来了，也不想让我知道吗．．．．．．

　　夏之璃蹲在窗口下，呆滞了很久很久。他还记得那个约定，就像傻瓜一样，谁会真正无偿地履行和别人的承诺。人生无非是走走停停，遇到新的风景就忘记了曾经泛黄的照片，最后相视一笑成为过客罢了，人皆是如此无情，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和另一个女人躺在一张床上。

　　收拾好了心情，夏之璃缓缓站起，身影浮现窗前，她知道江幕看到了自己，却没有回头，她的意思很明了。

　　就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了，何必再来打扰。她知道江幕懂她的意思，毕竟也在一起那么久了。

　　看到窗台浮现出的那抹身影，江幕明显感到自己浑身一绷，可那个身影至始至终都没有转身，只是在窗台停顿了一下就越走越远之后，江幕的嘴角扯起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你行。”他一把捡起地上的花束一个甩抛丢进了垃圾桶，冲进车里重重关上门后绝尘而去，他想他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

　　隐约听到关车门和车启动的声音，明明已经彻底结束，夏之璃的心情不知为何再也轻松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