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桃花艳色》宫郁夏

7、妖狸1

　　过了黄昏，钰锦阁四处便开始掌灯，原本清冷的钰锦阁浸在一片暖黄的灯光里，来来往往执着各色菜式的丫鬟们轻移莲步翩翩而行。我拿篮子盛着钰锦换下的衣物下楼交予洗房的阿娘，钰锦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每日必得换一身衣物，我刚走到大厅，便见着两个衣着不凡的俊俏公子进了钰锦阁，守在门口的丫鬟们立即上前，将他们身上的外袍取了下来，钰锦阁里面的温度常年如春，即使是这样大雪纷飞的时节，也暖得只需穿春秋日的衣裳。
　　那两人中一个个子略微高一点的公子一边脱着外袍，一边嚷道“快叫钰锦来！”
　　“这位公子。。。。”门口的丫鬟有些面露难色。
　　所有钰锦阁的人都知道，钰锦是钰锦阁的老板，所以他很少出去陪客人的，除非是他突然来了心血，又或者是公子们与客人发生了什么争执难以解决，他才会亲自出面。
　　“呆着做什么，快叫钰锦那家伙下来！”那公子却不理会丫鬟，又嚷道。
　　“公子，钰锦阁老板并不亲自招待，还请公子多多担待，阁内有公子无数，公子您看。。。。。。”
　　“我道是谁站在我门口带来一身骚呢，原来是你。”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顶楼传来，我回过头，看见钰锦站在楼梯口，看着钰锦阁门口的那两个人。
　　我就在那时看呆了，然后忽的觉得心里有什么晕开，一层一层。
　　如今想起来，那日一身金丝绣红纱的钰锦，长长的缎子般的黑发静静的垂过腰间，一把玉骨镂空折扇半掩着他那风华绝代的脸，一双星空映秋水的眼睛带着盈盈的笑意，还有他眼角那颗随着笑意仿佛要滴落般的印记，都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似是一副绝妙的水墨画，随着时间的愈发久远，那画中的人儿便透着薄凉神秘的风韵。
　　“啧啧啧。。。。”那少年望着楼上的钰锦，咂舌道“怎么也不及你这老妖精。。。啧啧啧。。。。”
　　钰锦笑了笑，转眸看向了呆在大厅中的我“小月儿，将金公子带到二楼锦绣雅间。”
　　我点点头，将手中的衣物托给了厅中的丫鬟，然后走到那两位公子面前富了富。
　　走进了才发现那为钰锦称之为金公子的少年长着一双好看的微圆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神色，五官也生的十分秀气，这样的姿色堪比钰锦阁的公子们，而他身后的那位穿着青衣的少年虽比不得金公子，但也是清秀，只是他眉眼间却带着暗淡的神色，那双眼睛更是黯淡无光。
　　金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他秀气的眉头皱了皱“你是钰锦的贴身丫鬟？”
　　“是公子，公子请随我到二楼。”说完我便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一路上只感觉背后有两道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我，我有些紧张，却又想不出是什么缘由，我今日也没穿什么花哨的衣裳，只着一件淡色广袖流仙纱裙，挽着半月双髻，这是我在钰锦阁常年的装扮，并没有什么不妥。
　　刚将两位公子带到锦绣，便见钰锦从长廊上缓缓而来。
　　“哎哟钰锦公子，你怎么弄个丫头做丫鬟？”钰锦一踏进锦绣，那金公子便嚷嚷道。
　　丫鬟当然要丫头来做啊。
　　我皱眉看了那金公子一眼，觉得这人说话颠三又倒四，但他的样子却还是个贵公子，真是可惜。
　　钰锦却不知可否的一笑，他走到檀木雕花矮桌前，微微提起衣摆，坐到了金丝鹅绒的座垫上。
　　“月儿，去拿几坛三月桃花来。”钰锦一只手放在桌上，懒懒的支着额头，看着金公子“说吧，你来有什么事？”
　　我听了钰锦的话，便去酒窖取酒，临出门前听到金公子故作伤心的声音“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自然是想你了才来。。。。。。”
　　我从酒窖取了酒来，刚踏进锦绣，却见和金公子一起来的另一位公子已自己取了锦绣里本来放的酒自顾喝了起来，他一边喝着，一般嚷嚷着什么。我走近了，听得那公子口里说道“那该死的何老爷子！该死的！该死的！”头他捶胸又跺着足，模样甚是激动，我绕过他，跪坐在矮桌旁，将托盘中的酒一一摆上桌，上完酒我便起身退到钰锦身旁。
　　钰锦拿起酒，一一为两位公子斟了，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放下酒壶，端起酒杯轻酌。
　　“哎呀，我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我带你来，自然是有办法。”那金公子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说道。
　　“真的吗？”那公子愣了愣，两眼呆呆的望着钰锦，随即又啕嚎起来，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边走着便念叨着“玉璀~玉璀~不是我不救你。。。。。那家伙的法太厉害，太厉害。。。。这该死的何老爷子!该死的该死的。。。。。。”
　　钰锦和金公子也不说话，一个笑盈盈的看着他，一个闷头喝着酒，不知是三月桃花酒性太烈，还是那金公子酒量本就不太好，几杯下去他已满面桃红，醉眼迷离，却并不停下，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那公子还在摇摇晃晃的来回走着，我只觉得眼睛都快被他晃花了，我闭了闭眼，睁开眼睛，却猛地发现那来回走动的公子起了变化，只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他那墨绿的长袍下伸了出来，随着他的来回走动而一晃一晃的。
　　我大吃一惊，连忙揉了揉眼睛，再睁眼一看，发现那条尾巴却还是在那少年身后，他那拖着尾巴的影子在宫灯的照映下晃来晃去，显得极其诡异。
　　我深吸了口气，往钰锦身边靠了靠。
　　感觉到我的突然靠近，钰锦微微侧头。
　　“公子。。。。。。”我看着那绿衣少年，极小声的发出声音。
　　钰锦笑了笑，缓缓的将玉骨折扇一格一格的打开，他的动作极慢，他一边抚着折扇，一边轻轻说道“李公子的愿望在下正巧能帮你实现，只是。。。。。。”钰锦拿起被完全打开的折扇，抬手用他掩住了自己的大半面孔，只剩下那双极美的眼睛“在下的愿望，不知李公子能否帮忙实现？”
　　李公子停了下来他直直的看着钰锦的眼睛，而钰锦也静静的看着他。
　　隔了半晌，那公子点了点头。
　　钰锦啪的一声合起了折扇，他缓缓站起身，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绽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如此，公子便静候我的消息吧。”
　　送走了两位公子，钰锦准备回去歇息，我跟在他后面，满脑子还是刚才那公子身后毛茸茸的尾巴。连前面的钰锦停了下来也没发觉，便一头撞了上去。
　　“哎哟哟，小月儿，你是要将我的背撞断了么？”钰锦转过身，幽怨的看着我。
　　此时我的高度只到钰锦的胸口，刚刚那一撞脑袋正好将他的背脊撞到了，而我的鼻子也甚是不好受，酸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莫不是月儿被那李公子迷得丢了魂儿了？”钰锦看着我两眼含泪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我心里恼得很，却只能两眼泪汪汪的瞪着他“公子，那李公子身后长着尾巴呢！毛茸茸的尾巴！”
　　钰锦依然笑“小月儿也见着了？”
　　我连忙点头“公子你也看见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我一激动，眼里的泪珠便滚了下来，钰锦见状，便从袖里掏出一张手帕，俯身替我将脸上的泪痕擦去，听到我的话，顿了顿，抬起眼帘看着我。
　　“月儿害怕妖怪么？”
　　我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他们都说妖怪是要吃人的怪物，可是我没见过妖怪吃人，刚才的李公子也没有吃我们，看起来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
　　钰锦笑了笑，抚了抚我额头“我困了。”说罢便转身向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