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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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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些不自在,面前的人,抓着他的腿,一下一下地用嘴为他吸去毒血,伤口有些麻麻的,每次被那温热的唇碰触到,却会有种抽动着的刺痛……
不自觉地注意起他额上的汗珠来,静静地滑下饱满的额头,一路经过挺直的鼻,汇聚于线条优雅的下颚,晶莹的一滴,淡淡的色彩,滴落入土,无声无息。
展昭抬头,又有一滴汗珠滑下,落在睫毛上,盈盈地闪烁着。白玉堂抬手,静静拭去,看那人皱眉不解,不禁微笑,“以为你流泪了……”
展昭也笑,剔透清澈的眸子里容纳着蓝天白云,“男人是火,是没有眼泪的。”
“是吗?”少年挑眉贼笑,一下子将他扑倒,伸出双手向他腰间搔去——那里有展昭的弱点。
果然,平时淡然俊秀的面容立马憋得通红,剑眉不自然的抽动着,“你,你放手!”
“御猫大人也怕痒啊~~~”,死死地压住他,双手更加放肆。
不,不成了!
他是真的怕痒!浑身无力地任由那人搔来搔去,想说什么,可是笑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上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伸出手来,有些粗糙的指腹划过他的面颊,递到眼前,上面的晶莹在夕阳映照下闪烁着缤纷的色彩,“没有眼泪么?”狡猾地笑,年轻飞扬的面容,伸到他鼻子前的指头,嚣张地让他差点张嘴去咬!
二人挣扎时展昭衣襟略有凌乱,领口敞开一些,露出锁骨,上面有疤,鲜红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疤痕,白玉堂知道,那道伤口是一直延伸到胸口的……
男人是火,不流泪,流的是血。
“谁刺的?”翻身躺在草地上,仿佛不经意地问。
“…………”
“你干嘛不回答?!”
“不是,我正在想……”到底是谁刺的,什么时候留下的疤痕呢?好像真的想不起来了。
半支起身体,侧脸看那温和淡然的面容,“你到底受过多少伤?”
“噗哧……”
“你笑什么?!”
“不是啊,你做什么这么严肃……”看起来真的……有些……可爱……
薄暮将临,烟霭消散,青霞映天,空气澄鲜,微风荡漾着幽雅的帘幕,夕阳的余辉斜照着深秀的树林……
白玉堂皱眉看那笑容,清和,明净,温暖……
那是发自心底的笑容,反映的不是他的生活……而是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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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有余毒吸不出来,从怀中掏出一粒丸药,吞下,白玉堂盘腿闭眼,自行辽伤。展昭见他不再理睬自己,摸摸鼻子,起身去找水,去毒以后还是喝点水好呢。
结果他刚离开不久,白玉堂便听到有零散的脚步声,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商尔!
白面短须的男子,死命拖着一只庞大的野猪,野猪太大了,商尔已是汗流浃背。
“喂!大耳朵!你这样做太笨了,倒不如做个小车子去拖来的快速省力。”少年看不过的提议。
商尔瞪他,“你上次还和我抢野猪,这次不会给你的!”
冷笑,果然是个疯子呢!闭上眼睛继续调息,反正那笨蛋拖着这么重的野猪也走不远,一会儿等展昭回来再找他也行。
谁想商尔看了他半晌,竟然拖着野猪蹭了过来。放开大家伙,对方开心地扑过来,白玉堂一愣,眼睁睁地看那人兴高采烈地捡起被自己压死前壮烈地咬了他一口以示报复的蛇,商尔双眼发亮,声音略有些颤抖,“蛇呢!是蛇呢!又有食物啦!”
我呸!!!这个人竟然就是乐仙商尔!是那个和慧日大师齐名的乐仙商尔!!
紧抓着蛇尸,商尔坐在白玉堂身边直勾勾地看他,“真可惜呢,人要是能吃就好了,这样就不愁没食物了……都吃了好几头野猪了,好腻啊……(神仙谷盛产野猪??)”凑近一点,继续碎叨,“肉很细嫩呢……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可是师傅一定不肯让我吃了他……师弟也不会喜欢的,真是伤脑筋啊……”
明明余毒已经逼得差不多了,白玉堂却仍然觉得气冲脑门,血液循环快速,冷汗都渗了出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白得吓人。
是刚巧赶回来的展昭飞身过来,一手抵上他的背心,暗吐内力,一股暖流缓缓在身上蔓延。终于舒服过来,白玉堂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大耳朵担忧的面容,“白玉堂,你很难受么?”
废话!还不是被你气的!!竟然想吃你家白爷爷!!
接过展昭递过来的用竹子做的汲水器,喝了两口清水,狠狠瞪那疯子,“你还在这里晃悠什么?阿宝他们都在担心你呢!”
“他是谁?我上次也见过他。”指着展昭,答非所问。
不等白玉堂爆发,展昭赶紧回答,“在下展昭,是和白兄一起来拜访商先生的。”
“展昭?你是展昭?”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商尔有些糊涂地问白玉堂,“你怎么还和他在一起啊,你不是说你讨厌他吗?”
淡淡看了白玉堂一眼,看着少年欲言又止的表情,展昭没有开口,轻轻地笑着……还是那样和煦温暖的笑容,但却让他看了难受,像是根刺扎在了心里……好难受,拔不出来!
他是天之骄子的华美少年,一直以来都骄傲出色的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随着年龄的增长,仿佛愈加明亮的宝石一般光彩夺目!
然后是听说了同样出色的展昭。
两人性格不同,却同样优秀,被他吸引的同时,也是对自己的认识和肯定……
再然后便是展昭入了公门,他是无法想象曾和自己一样仗剑江湖的豪爽侠客在皇帝老子面前上蹿下跳地得个官职的!
确实讨厌过展昭,感到的是一种背叛!
虽然二人在盗三宝前并未见过面,但那人在心中的分量怕是重的连自己都不敢估量……
见了面,便是迷惑,越深接触,越是迷惑,这个在他心中分量极重的“对手”似乎并不是他想象的样子,仿佛能慢慢地看清他,心中也有一种迷惑的情感慢慢澄清……
讨厌看到那样的笑容,非常的讨厌……讨厌那种情感似乎要浮出水面,有种预感,那会是左右他一生,很重要很重要的情感!
“去我家喝酒吧!”商尔拽起两个少年,遂又起身背起野猪,把蛇甩在野猪身上,憨憨地笑,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无心的一言在少年心中惊起多大的波动。
“我来帮您。”展昭伸手想接过野猪。商尔大笑,“不用不用啊,大耳朵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力气也长了不少呢!刚才休息了一会儿,这回背起来轻松多啦!”
晚风吹过,带着点点潮湿的清冷,满眼绿意,深深浅浅。
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后行走,白玉堂看着展昭清淡的笑容,静静行走着,心中做了一个决定,这次事情解决后,他要去西北大漠,再也不想这只猫的事情,再也不想他的笑容,不想心中那份捉摸不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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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为幕,星光点缀,面前是燃烧着的火堆,清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吹散了已经变淡的烤肉味道。
商尔开心地给两个少年斟酒,那是师傅给他的陈年好酒,酒劲儿大了些,但却让人痛快。三人脸上都是醉酒的潮红,笑容也变得恍惚起来,商尔转身进了竹屋,出来时,手里捧了尊琴。盘腿坐在火堆旁,将琴放于膝上,手挥七弦。
夜间林静,只有风过树叶沙沙作响,豪迈不羁的乐曲飘飘扬扬,直冲九天!抚琴的人醉了,乐曲也是醉的,利用分节奏、滑音指法和音型的重复来表现豪放醉态,其中还有着表现放声高歌的音调和类似觥筹交错声的音调……
一曲终了,商尔大笑。白玉堂也笑,大力拍他肩膀,“你不愧是商尔啊!果然妙极!”
“妙的不是商尔,这是我师弟谱的曲子。”黑夜中,本是浑浊的眸子却显得亮闪闪的,“这是在师傅寿辰,师弟第一次喝醉时随手抚来的。”
他们都不知道,当时只有十三岁的师弟抚来才是真正醉了人心。如同狂风暴雨般,会从深渊中把精灵呼唤到高峰上,多悲壮,多灿烂!多美妙!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入师门时,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太大长进。是师傅带自己去看海,看见汹涌的波涛,杳深的山林和悲啼的群鸟……哽在心中,最后用长啸发泄的,就是这种感觉。
那次听师弟演奏此曲时,他和师傅借着酒劲都是号啕大哭,多年来苦恼着自己的凡尘浊事都似乎在这豪迈的绝不染一丝庸俗的乐曲中涤荡一清。
从那一天,他便知道,这个晚了自己七年入门的小师弟,绝对是个早慧的天才,是自己永远永远追赶不上的天才!
无论在琴馆中,那些附庸风雅的琴师如何诋毁师弟的乐曲,他始终都知道,师弟的才华是绝无仅有的,他的灵感简直就是一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水源,随时随地都有甘泉飞涌,飞涌的方式又那么自然,安详,轻快,妩媚。没有一个人的音乐比师弟的更接近于“天籁”!
他是多么嫉妒他的才华,根本忍不住地嫉妒!在这条注定另他奋斗一生的道路上,他再努力,也永远赶不上师弟,永远永远……追赶不上……可悲!多可悲!偏偏是他这个最嫉妒师弟的人,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师弟的才华!好痛苦,真的好痛苦,从什么时候起,听到那本是美妙的乐曲,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感动,剩下的,只有疯狂,想毁灭……
从什么时候起,本是舒适的睡梦中,不再出现美好的仙灵,最后的那个雨夜,梦中出现的,是鬼!
然后世界便癫狂了,混浊不清了,直到他遇到那个白衣少年,知道他是白玉堂……
他知道自己疯了,竟然渴望看到少年也是嫉妒的脸……其实怎么可能呢,他二人才华相当,根本不比自己和师弟……
眯着眼睛,面前朦胧一片,看到的是火光,还有醉醺醺的两个少年,白衣那个喝太多了,头点点的,已经搭上了蓝衫少年的肩,少年脸上红红的,调整着有些不听使唤的身体,好让那人能靠的更舒服一些。有种温柔,也许连少年们都没有发觉,那种相契的,淡淡弥漫,却如呼吸般自然的温柔……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小孩子的师弟也曾经靠在自己身边,撒娇着要他讲故事听……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歪头想想,实在记不起来了。再看看面前的两人,心中咬牙,可恶啊,这么刺激人呢!
摇摇晃晃站起来,向山林中走去,深处有清泉,流动时水声潺潺,每次心烦时都要去那里睡上一觉。回头看看还自“依偎”的两人,大喊一声,“我要去别处了,不用送啦!”
没人回复!
悲怆!
恨恨瞪上一眼,半醉半醒的人歪歪斜斜地夹着琴离开,“不用送了!真的不用送啦!”
林中鸟鸣渐渐低落稀少,最后只有偶尔一两声啁啾……温暖的静谧,清和的晚风,有一种风姿,一种韵调,轻轻摇曳,回环飘荡而来,怡与月华流动重合。
暖橘色的火焰跳动着,少年们醉态可掬地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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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喝太多了,一来酒实在是美酒,二来夏夜晚景实在美好,三来仙乐难得……
喝多了啊……怎能不畅快地喝上一场呢?
“猫儿……猫儿……”从展昭肩上抬起头来,白玉堂醉眼朦胧地看他,舌头有些不听话,“我要告诉你……我要告诉你……”又想起那人清淡的笑,心中麻麻痛痛,好不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讨厌我……我全都知道……”展昭笑,有些傻呵呵地笑。
“什么?你知道?”
他凭什么笑着说他知道?凭什么告诉他那种堵在胸口让他难受非常的情绪不是讨厌?
“你胡说!我是讨厌你的!我一看见你就生气,一看到你笑就头晕,见到你的伤口会觉得胸口好疼,独游时看到蓝色的背影就会想上去拉住,睡梦里都是在和你打架……我是讨厌你的!非常非常讨厌!”
“你才胡说,你没有讨厌我……”展昭也醉了,平时清明的眸子染上了湿润的美丽,“你若讨厌我就不会在每次我遇敌时拔剑相助,不会在我忙不过来时适机的出现,不会在我受伤中毒时放不下我……”
“你别说了!我是真的讨厌你的!”头好晕啊,他知道自己醉得不清。
“就要说!你没有讨厌我!你是把我当朋友,当兄弟的……”
“可恶!都说了不是了!你还说!”他想抬手堵住那张讨厌的嘴巴,可惜是真的醉了,身体不听使唤。
“哈哈!我知道你不敢承认是因为你害羞……”
“你还说……”扑身上前,抬不起手来,就用唇堵住了那让自己生气的源泉。
“你……”展昭还想开口。白玉堂用力堵住,张嘴轻轻啃噬那人唇瓣,柔柔软软的唇,远不像那里吐出的话那般令人生气……
对方也开始咬他,探出舌头轻舔着他的唇,就这么互相啃咬着,呼吸乱了,血液在沸腾,头脑中混乱一片,脸好烫,但却觉得有种难以言表的甜蜜,几乎将两人吞没……
终于分开,气喘吁吁,展昭愣愣地看他,舔舔嘴唇,
“葡萄……葡萄的味道……”
白玉堂摇头,“不对,是糯米藕呢……”
“我的嘴巴有那么硬吗?怎么会是藕?”展昭抗议。
“不是啊……”耐心地解释,“糯米藕,藕的洞洞里,有糯米,软软甜甜……就是这个……”
“哦……”歪头想想,“可是还是像葡萄啊……”
“糯米藕里的糯米……”
“不服气的话再尝尝好了!”
纠缠在一起,互相体会着对方的滋味,闭上眼睛,可还是感觉到烟花般的绚烂,身体轻飘飘的,心中却有种快要爆炸的感觉,好苦闷,却好幸福……头好晕,烈酒的余味在唇舌间传递……
呢喃着出声,“在一起吧……”在一起吧!
“嗯……在一起……”
闭上眼睛,仿佛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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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还没有醒来,头脑却渐渐清醒,耳边是鸟儿轻快的鸣声,晨风吹来,微微有些冷,他瑟缩了一下,马上有一只臂膀拥紧了他,给他温暖……
有暖暖的手指轻轻划过脸颊,白玉堂慢慢睁开眼睛,一时间眼中一片焕彩,等世界清晰了,便看到那双温玉般的眼眸,淡淡笑着,有种让人安心的温柔,“你的头发,跑到嘴巴里面了……”
慌忙坐直起身,蓝色的衣衫从身上滑落……
“怎么回事?咱们怎么睡在外面了?”
“我也不知道啊。”展昭挠头,“昨天好像喝多了,然后一醒来就见你枕在我肩上……”好酸啊,没想到这只老鼠竟然这么重……
白玉堂歪头,锁眉回想,昨天两人确实都醉了。然后呢?好像是大耳朵跌跌撞撞地走掉了……再然后……是那人说他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惹得他哽了半天……
再再然后……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可恶啊,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啊……可是为什么还觉得胸中有种溢得满满的幸福呢?好想喷薄而出,让他放声长啸的幸福!
展昭穿上外衣,摘取一片宽大的树叶,接了点水递给他喝下,“起来吧,一起去找商先生,昨天他好像朝林中去了。”
“哦。”少年起身,掸掸身上尘土,走在展昭身边,肩并肩地,朝林中深处探去。
边走边看,是小小的翡翠鸟在兰花的茎上嬉戏跳跃,明艳可爱的色泽,惹人喜爱。放目远望,是绿色的蔓藤爬满林中松柏,郁郁葱葱,像是将整个山冈蒙上一层青翠,那苍翠欲滴,生机勃勃的景色令人心中喜悦欢畅。
白玉堂走在少年身边,不经意的侧脸,正好那人也歪头看他,剑眉舒展,给了他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他赶紧把脸转正,认真凝视那满山翠色。
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很认真的决定:他要永远都能看到这样的笑容,永远永远!
大步向前走去,似乎有泉水轻拍,在侧耳细听之际,令人虑澄意解;
抬起头来,是红彤彤的太阳,微笑着洒下暖洋洋的晨光,焕然成彩!
其实自己本该觉得不舒服的,没有梳洗,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又在露天睡了一宿,浑身都是酸痛,一会儿还要去见个疯子……
但是为什么还会有心情去欣赏美景呢?为什么还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灿烂呢?
更蓝的天空,更广阔的大地,更清新的晨风,迈开大步,走得更坚定的自己。
没有疑惑,没有焦躁。
侧头看看那张微笑着的侧脸,一定是因为有他的缘故!世界美好,想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