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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第六章

      华丽古朴的厅堂,是两道轻盈纤雅的身影轻舞旋动,雪白的宽袖布衫与泛着淡淡光泽的青色衣衫交错翻飞,柔韧的手指全部打开,化为两双白玉般的手掌,看似软绵绵的,不带一丝风声的与对方纠缠。身影飞旋间,隐隐看到两张绝美的面孔,清丽脱俗的是少女仙子般的容颜,本是仙姿秀逸却因任性张狂而带上袭人邪魅的,是少年阴晴不定的脸……

      坐在红木扶手的软椅中,展昭和白玉堂托腮观战。

      叹气……两人见面就打,已经斗了小半个时辰了……不累么?
      他们可是从夜幕刚至时便奔波不停,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若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呢!对视一眼,宝石般的眼眸闪动一下,展昭眼神一飘,飘向还自缠斗的两道身影……飘回来,叹气,点头。

      长指一伸,从身边那琉璃花瓶中摘取一枝红艳艳的蔷薇,抬手,向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射去。身边白玉堂轻嗤一声,好个软心的猫儿呢,顺手抄起小几上的青瓷茶杯,像是不经意般丢了过去。

      两道身影倏地分开,欧阳清风身形滑开,长袖一展,粘住还装满茶水的茶杯和飞旋的茶碟,袖子一卷再一甩,茶杯和茶碟又飞回白玉堂旁边,轻轻地跌在桌面上。
      白萦旋动着身体,轻飘飘地落坐于红木椅上,白色的衣衫像是被风卷起遂又飘落的雪,安静地散落在暗色的椅上,少女一手拈着火红蔷薇,另一只手轻轻支腮,半身依着小几,长腿优雅地伸到旁边椅上,半躺着柔若无骨的身体。
      嫣然一笑,将那红艳蔷薇插在鬓边,美目半阖,
      “鲜红同映水,轻香共逐吹……钗边烂漫插,无处不相宜。”

      欧阳清风的脸色彻底青白。

      展昭轻咳一声,微笑开口,“欧阳公子深夜相邀,想必必有要事。”和煦温暖的声音划破诡异僵硬的气氛,莫名其妙地熄灭了两人身上燃烧的本是嚣张的火焰。

      欧阳清风旋身坐下,优雅地轻唤门外侍儿添上新茶,面容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冰冷脱俗,仿佛刚才那样的任性邪魅只是个不真实的梦境罢了。
      “‘素水秋波’在我手上,真正的琴主不是乐仙商尔。”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我们知道琴主不是商尔。”白玉堂微笑,慵懒优雅地半依在扶手上,肩膀仿佛不经意地接触到身边的展昭,隐隐感受到淡淡的温暖。

      轻抿一口茶水,欧阳长睫一掀,淡淡看他,“但我还知道商尔是琴圣虞子悟老前辈的徒儿。”

      “什么?”三人一愣。
      “可是商师傅从未提过,世人也未听说过虞老前辈有收徒弟啊!”白萦皱眉。

      轻蔑地看她一眼,少年微笑,“但我是欧阳清风,不是一般人呢,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真的吗?”仿佛没有看懂那轻蔑的眼神,少女热切地望着他,眼中是太过明显的崇拜和期待,只要能轻松地得知别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查到的情报,她是不介意装傻顺便奉上赞美的。

      欧阳放下茶杯,混合着微褐的眼眸颜色渐深,“整个事情要尽快解决,我会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

      ***********************

      世人皆知,虞子悟是造琴名门虞家最后一员,虞氏百年绝技,正是面临末路。虞子悟不甘那经岁月沉甸已是绝顶的造琴术和琴技就此失传,于是不顾几百年来从不收外姓徒弟的家规,开门授艺。

      第一个徒弟,是商尔。
      商尔才高,虞子悟的一身技艺学得极快,虽然在造琴上并未有所突破,但在作曲演奏方面却是成就卓绝。

      七年以后,虞子悟收下第二个徒弟——陈曦。
      虽是个普通农家的孩子,可却是天赋极高。人有所长,陈曦才能不在造琴,和商尔一样,是长于演奏作曲。

      那样的才能却是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

      虞子悟曾言,如果说,他与商尔在谱曲演奏上奋斗一生才能达到的位置,便是陈曦一出生便踏上的位置。此言虽有夸张,但确实说明陈曦的才华绝世。

      常人抚琴,多是伤春悲秋,咏物言志,或是倾诉仕途失意。但陈曦之曲,却是纯粹的美好,咏世间美好之物,抒表喜悦之情,甚至连丑恶,在那清澈的琴音下,也能被涤荡一清。那是最接近天的音乐,若说天籁,也只有如此。虞子悟所编辑的琴谱中便收录了陈曦早期所谱的一首《暮春三月》,风格清新美好的令人一听难忘。

      两人出师,虞子悟并不愿世人知晓二人乃虞氏外姓弟子,便命两个徒弟发誓不言师尊名号。
      一开始是在中原最大琴馆雨山阁任教,商尔的咏志之曲广受欢迎,陈曦的清音妙曲在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眼中却因太过美好清澈而被认为是轻浮浅薄……
      年轻时的商尔长袖善舞,陈曦却是拙于人际,久而久之,商尔成名,闻名遐迩,被人冠之“乐仙”之号。而陈曦则销声匿迹……

      “原来商师傅竟然是虞老前辈的徒弟!原来世间还有人在才华上胜过商师傅……”白萦沉思道,“可是那个陈曦为什么会消失呢?是死掉了吗?为什么商师傅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有一个师弟呢?”若说因为发过誓不能提及师名,可师弟的名字也不能提吗?
      抬首凝视那双剔透晶莹的眼眸,少女知道,欧阳说的都是真实。

      白玉堂抚额,“这么说,真正的琴主应该是那个陈曦了,看来虞老前辈也不知道那陈曦的下落啊……而且,直接说是给自己第二个徒弟好了嘛,做什么绕这么大圈子……”

      茶已续了好几杯,变得清淡无味,屋外暗黑的天转为蒙蒙亮,不知不觉间,黑夜竟然已要过去。

      “这就要问莫愁小姐了,毕竟老前辈仙逝前,也只有她见了一面……”欧阳声音轻柔冷淡,宁静地将目光投向白萦。

      既然欧阳能做到坦诚,她为什么不可以呢?看来若想将事情解决,需要所有人的诚挚。

      “其实,阿宝小姐本是去寻商师傅的,他的病若不及早医治,将更难控制。师傅曾提过自己在神仙谷幽居,阿宝不知是杭州的神仙谷,我们所居苏州也有个叫神仙谷的地方,阿宝是去那里碰碰运气的,谁想苏州神仙谷竟是虞老前辈隐居之处。老前辈在将去之夜,听阿宝提及自己是商师傅的徒弟,且是来寻那神志不清之人时,老前辈长叹曰,也许找到琴主,便能去了师傅心病……”所以少女们才会努力的寻找真正的琴主,不管商尔作过什么,都是那个谆谆教导她们,微笑着鼓励他们的可爱师长啊……

      慢慢抬起头来,凝视着面前那三双漂亮的眼眸,聪慧的,此时却是诚挚的眼眸。展昭淡淡开口,心中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苦涩,是天生的敏感意识到了什么,却还看不清晰,只有苦涩慢慢化开在胸口……

      “有一段时间的事情是空白的,陈曦离开琴馆销声匿迹,到商先生八年前突然至阿宝家任教……或者说,从那段很模糊的描述——二人出师到商尔八年前消失于世人面前,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阳叹气,“这个只有商尔和陈曦知道了,再高明的探子也是探不来的。”

      白萦突然看他,眼中闪动着好奇,“你为什么又要这么热心呢?一开始你明明不愿帮忙啊!”

      “哼,我又不像你们随便轻信于人,我总要经过调查才会有所决策。”何况他自幼便倾佩琴圣虞子悟,能为其了了遗愿,自是不遗余力。

      “还有原因吧,你难道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么?”少女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冷笑,“我帮助自己未来的妻子,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未来的妻子?”

      “家父已去夕霏山庄提亲了,夕霏山庄只有一位小姐吧。”

      “什么?阿,阿宝?你要娶阿宝?”

      少年嘴角抽动,转过脸看她,咬牙切齿,“不是我要,是家父要我娶!欧阳家族和夕霏山庄的联姻会带来多少好处,想必你也知道吧。”

      “所以,你的条件是……”

      “告诉你家小姐,努力争取,绝对不能让云老爷同意这门亲事!”他才不要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白萦冷哼,他就算想娶,阿宝还不一定答应呢,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阴阳怪气冷冰冰阴森森而且长得还比自己美丽的男人?!
      可她偏偏又喜欢逗弄这个冰美人,“你这个算是交换条件吗?该告诉我们的都告诉我们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呢!再说你又有钱长得又漂亮,嫁给你有什么不好?”

      “我能查出陈曦在哪里。”少年斜眼看她。
      确实,也只有人脉广博财大势大的欧阳少爷才有本事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想要的讯息呢。

      “成交了!”少女一巴掌拍上茶几。

      ***************************

      分头行动,欧阳清风派人去查陈曦下落;阿宝一方面努力说服父亲,一方面抓紧时间为商尔做药;展昭和白玉堂去杭州神仙谷寻那被白老鼠赶跑的乐仙商尔;白萦本想去会合阿宝,但却被欧阳扣下,原因是:要保留人质一名,免得阿宝反悔。

      在欧阳山庄休息了半天,吃过午饭后,展昭和白玉堂准备上路。二人未带马匹,是欧阳挑了两匹良马宝驹,少年们上马,向神仙谷奔去。半途遇到一对乡野夫妇,妻子摔断了腿,丈夫正是着急万分,偏偏所处之地又是荒凉,连马车都雇不到,弄不好是要耽误医治的。展白二人下马,将其中一匹温顺的白马借给那对夫妇,丈夫感动的眼含泪花,在二人的催促下抱着妻子上马,赶去寻医。

      好了,现在只剩下一匹马了,展昭理所当然地准备上马。白玉堂连忙拉住他,“不行呢,你刚才把自己的马借给人家了,这匹是我的呢。”

      “你的意思是你骑马我在后面跟着跑吗?”

      “反正你的轻功很好啊,世人都说御猫轻功高于锦毛鼠呢!”对于这种可恶的评论,他可是非常非常不爽一直一直耿耿于怀的!

      “你是小孩子吗?这么任性!”

      “你说什么啊!!”白玉堂勃然大怒,“堂堂御猫大人连猜拳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猜就猜!谁怕谁!”

      电光火石,两个少年用目光较劲,干燥的空气中仿佛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火花响声。

      出拳!

      空气中紧张的气氛达到极点!

      展昭石头,白玉堂剪刀,胜负立分。

      微笑着欣赏那气的通红的俊脸,展昭潇洒地跨上马背,见那人作势要施展轻功,向他伸出了手,“上马吧!”

      是六月的阳光,透过斑驳交错的繁叶,洒在那张俊秀的脸上……映亮了年轻的,充满朝气的笑容,还有那黑湛湛的`蕴涵笑意的温暖眸子……

      很多很多复杂的不知名的感情一瞬间堆上了胸口,无法抒解,汇成一股热流,白玉堂还未明白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拉住那双温暖的手,还没有察觉时,已经微笑。
      骏马奔驰,他轻轻拥着那纤瘦的腰身,风吹过来,带来了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青草味儿呢,清新的舒爽……他突然大笑起来!

      “笑什么?”展昭问他,马跑得这么快,不要这么随便的笑啊,会咬到舌头的。

      “不知道!”他笑,是真的不知道呢!

      *********************************

      欧阳清风所居的出云阁是在整个府邸的东部,重门叠户,庭院深深。院落之间以漏窗、门洞、回廊沟通穿插。就寝之处是那造型秀丽精巧的两层小楼,为方便监视人质,白萦被安排住在欧阳隔壁的厢房。

      傍晚,少女沐浴过后,洗掉一身疲惫,随便套上一件白色袍子,长发散开,因为常编辫子而有些卷曲的秀发披散在瓷器一般白皙精致的颈子上,支腮依在二楼露台,放眼凝望那满园绿意。
      欧阳清风放下手中书卷,推开窗子,晚风拂面,歪头,看到隔壁的少女悠闲清雅地沐浴在夕阳中,暖金色的光芒倾泻下来,玲珑剔透的人儿美丽的令人心动……

      少年甩甩头,冷冰冰地唤她,“喂!女人!你身上的那股味道都飘到我这边来啦!呛死人了!”其实是那淡淡清新的荷香幽幽地钻进他的鼻子,让他别扭非常。

      “折腾了一夜,你怎么不去休息?”因为压根儿没有把他当男人看,少女清雅的声音有种随意的慵懒,听起来竟然格外可爱。

      “男人的体力总是比你们女人好的。”看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就不顺眼。

      “我在想……”

      “嗯?”

      少女突然转过脸来看他,眼中迷茫,“商师傅为什么喜欢‘纠缠’白玉堂呢……若说是把他当作知己,也太牵强了吧……”回想那两个人相遇的经历……叹了口气。

      少年凝视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冷冷一笑,“也许真是想找个知己呢。你不觉得白玉堂和展昭之间的关系与他和陈曦之间,有些相似吗?”

      “什么意思?”

      “都是才华横溢,都是年少得志,某种程度上来说,也都是对立的关系。”一个猜测在他心中慢慢形成,但他却不愿相信那是真的,他性情再冷淡,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总是希望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但愿那两个少年不要走上同样的道路。

      少女咬唇,“你的意思……也许商师傅是嫉妒陈先生的……而且师傅以为白玉堂也会……”

      少年淡淡一笑,没想到,这个女人倒是很聪明的……

      “人真的一定要互相嫉妒么?”白萦歪头看他,“也不一定啊,就比如你我都是貌美,虽然你略胜我一筹,但我就不嫉妒你呢!”

      ………………………………
      …………………………………………

      “可恶!你这个笨女人!谁叫你举这个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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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神仙谷,美丽的不可思议,峰峦山泉,青山绿水在夕阳艳丽光辉的照耀下呈现出五彩缤纷的色泽,明暗深浅,绚烂多姿,百态百出,使人目不暇接,赏心悦目。

      展昭白玉堂将骏马留在谷口,白衣少年带路,二人上山,从绿荫浓密的林中穿过。

      “啧……”走在前方的白玉堂身形突然一滞。

      “怎么了?”快步赶上前去,展昭关切地开口询问。

      “头发……可恶!”少年僵硬地半弯着身体,一旁的矮树繁枝勾住了那黑亮的碎发,伸手去解,由于看不清晰,怎么也解不开,因为急躁,少年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漂亮的剑眉也皱在了一起,那是有些幼稚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爱……等展昭意识过来时,他已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面前是少年黑亮亮的蕴涵着怒火的眸子。“可恶!”白玉堂低声咒骂,抽出宝剑便要斩断头发。

      “我帮你。”他抓住那只莽撞的手,努力板脸,可温玉般的眸子却泄露了笑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随意斩断?”轻声教训着,那温暖的声音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白玉堂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是脑后的头发被缠住,展昭只好面冲着他,伸手绕过他的肩膀,借着已经不太明亮的夕阳余辉,认真地去解头发……两人几乎等高,展昭解起来分外麻烦,见那人又要焦躁,他轻笑一声,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白玉堂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这回看清楚了呢,他微笑,专心致志地去解那细细的发丝。他真的很专心,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喷在颈间淡淡的呼吸,直到头发终于脱离树枝,他欣喜地刚想放开少年,谁想那人却狠狠一口咬上了他的颈子!

      “啊!”展昭痛呼一声,一把推开白玉堂,反射性地跳开好远,“你干什么!”

      “谁,谁让你离我那么近啊!”少年面上染上奇怪的嫣红,“如果你很饿,猪肉又刚好摆在嘴边,有道理不去咬吗?!”

      “你,你才是猪呢!”展昭皱眉,抚上颈子,伸手一看,竟然流血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居然用这么大的力气咬我!”

      “对!我就是讨厌你!!”

      白玉堂急急地后退,狼狈地将那满面潮红隐藏在树荫中。
      他倒退着疾走,马上就遭到了报应,本是灵巧的身子,竟然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摔倒时身体压到了一只倒霉的青竹丝,小蛇一命呜呼前报复地狠狠咬了他一口!

      “啊!”哀叫一声,他简直是衰透了!

      展昭见了连忙跑过来,从衣衫下摆撕下一条,迅速地绑住白玉堂的大腿,阻止血液流到心脏。不等白玉堂惊呼,一把撕开覆盖着小腿的布料,低头,对着伤口以嘴相触帮他吸毒,再吐出口中脏血。

      白玉堂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不等他吸第二口,一把推开展昭,开口大骂,“你这个笨蛋,要是你嘴里有破洞怎么办?!你要是再中毒我绝对不会救你的!!”

      “我口中无伤。”淡淡抛出一句,展昭连看都未看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帮他吸血。

      心中一热,一股暖流在胸口急蹿奔流,喷薄不出,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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