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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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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铜制的香炉,将近人高的,坚硬的香炉……碎了一地,淡淡的檀香味道在这小小的船室中弥漫着……
两个少年都自瞪着那满地碎片,心思却各不相同。展昭惊诧于那个像大头娃娃一样的少女竟然如此神力,而白玉堂则暗自盘算,刚才喝下的那杯茶中,解药的分量够不够呢?要知道这檀香中可是兑了毒的啊……
阿宝先表示叹息,跺脚,恨不得跺得画舫摇摇晃晃,大脑袋也晃晃悠悠,直到白玉堂不耐烦地瞪她这才开口,忧郁而无奈地叹了口气,配上那娃娃一样的外表格外可笑,“白萦啊……”阿宝冲那白衣少女挥手,“唉……先把东西拿来给他们看看吧……”应了一声,白萦挑帘进了里间,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包裹来。
另外三个少女见她抱出包裹,连忙走过去把窗户关好,灯也全部掌上。展昭白玉堂纳闷,做什么这么神秘?
阿宝以令人发疯的速度慢慢打开包裹,屋内七双亮晶晶的眼睛瞪得老大。最后一层包裹皮被打开,晕黄的灯光一照,展昭白玉堂不禁皱眉,原来不过是一尊琴。
阿宝看他二人一眼,不着痕迹地把灯芯挑亮……
这回看清楚了,展昭不由心中赞叹:真是好琴!!
他虽然并不精通音律,但也能看出此琴的名贵。一般常识,唐琴体大身圆,漆色富贵好伏羲式;宋琴体扁身薄好黑色髹漆,以连珠,仲尼式为主流,而此琴却是体态饱满又不失旖旎秀逸,线条秀美,上髹紫漆,间杂朱砂后补之色……
阿宝伸出小手,抬指轻轻拨弄一下,立马有那润均秀透的清音流泻出来。白玉堂惊呼,“是‘素水秋波’!!”
几个少女很是欣喜,漂亮的眼睛亮闪闪的,阿宝开心的握了握拳头,“你真识货!”
是真心真心的赞扬呢!
可惜对方并不领情,白玉堂面色铁青,死命瞪她,而展昭自听他报上那古琴之名,也是一愣。少年咬牙,“这琴怎么会在你手上?虞子晤老前辈呢?”
无怪他发问,这琴确实是那声形俱佳的传世极品“素水秋波”——琴圣之门虞氏的传家之宝!话说虞氏不仅妙擅琴音,更是造琴名门,而几百年来的最佳琴作便是这传世之器“素水秋波”,虞家每代都将此琴传于当代的当家之人,人在琴在,这是世人皆知的。而虞氏一族传至今世,只剩下那受人敬仰的当代琴圣虞子晤一人,而今这“素水秋波”竟然到了阿宝手中,难道……
阿宝哭丧着脸,委屈地看向瞪着她的少年,“我也不想啊,我只是贪玩去了趟深山野林,谁想竟然碰上了虞老前辈寿终正寝,老爷子幽居深山无人料理,临终前把琴托付给我,要我交给应得之人……”呜呜,好可怜呢,竟然摊上了这么棘手的事情,阿宝哀悼。
“谁是应得之人?”展昭白玉堂齐声问。
几个少女面上立马带了憔悴之色,“要知道还不早把琴交出去了,哪里还能留在手里那么多天?老前辈还未说清楚便仙逝啦……”也无怪阿宝憔悴,对这宝琴,世人是出于对虞氏家族的敬重,只承认虞家子弟为琴主,而今琴主身亡,又未说明所传何人,时间长了,势必引起一番争夺,不仅是好喜音律之人的觊觎,也必然会来自那些附庸风雅的王孙子弟的贪欲之夺。所以聪明如阿宝,偶然间得了“素水秋波”,非但未兴奋,反而是苦恼。
少女突然又理直气壮起来,看着眼前面色复杂的两个少年,挠挠头发,笑出了小虎牙,“所以,现在你们也知道琴在这里了,那么便一起把虞老前辈所说的那个人找出来吧!”
原来……废了半天力气请他二人来,竟然是为了推却那烫手山芋啊……少年们不禁斜眼看她。
展昭叹气,“此事不宜推迟,最好在世人知晓‘素水’在阿宝姑娘手上之前就找到主人……可惜展某还有要事在身……”
“什么要事?”女孩子们急切切地,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优雅神秘,抓住一个可靠的人,又经考验合格,哪里还肯放手?再不找人帮忙,她们这些花一般的姑娘都要歇菜!
“十几天前展某和几位官差追捕逃犯时,那几位兄弟不小心中了剧毒,而下毒的逃犯又自杀身亡,公孙先生也只能暂时抑制毒素转入心肺夺命,展某是听闻那医圣鹤古仙人最近于杭州显身而特来求助的……”
阿宝笑了,天助我也!
“中的什么毒?”
“七笑散……”展昭苦笑,知她所想为何。
果然!大头娃娃开心地大笑,白萦和其他三个少女也摆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妙极妙极,那七笑散的解药我有!你根本不用去寻鹤老前辈,我这就把解药送去开封府,这下子没有问题了吧!”见展昭又欲开口,少女握拳发誓,“我保证,我发誓,一定把药送过去!一定一定!”
一旁的白玉堂皱眉半晌,忍不住发言,“虞老前辈临终前是怎么交待你的?这么关键的东西,你到现在还没说呢!”
阿宝从琴下凹槽中摸出一份琴谱,二人凝眸一看,原来是虞子晤生前收集编制的,把琴谱翻到最后一页,上边是几个潦草的字体,显然写字之人已是力不从心,“琴归故里,天籁所得……”
什么意思?一起摸下巴。
阿宝皱眉,“我只知道虞氏故乡为杭州,‘素水秋波’又是在杭州制成,便来这里碰碰运气呢……至于天籁所得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是不是说琴主也是极擅音律之人?”
“对了,问一下,你是怎么看出我用的易容?”白玉堂突然想起来了。
阿宝愣了一下,“你是吃了易容丹吧,这个我也有,自然看得出来。”白玉堂无力,展昭突然想笑……
好,该明白的都明白了!这样就好!
撇了展昭一眼,白玉堂突然冷笑,“对不住了,既然有这只猫插手,那自然也不用五爷我烦心了!”说罢转身欲走。
阿宝咬唇,十足的不甘心,可是自知又拦不住他,当初能擒得他也不过是几个少女设了圈套才以诡计取胜,对方若认真起来自是不敌,一开始说是威胁也不过是为了吸引二人的注意力罢了。
淡蓝色的身影潇洒地跳出了窗子,并没有回头,展昭抬首望向那空荡荡的窗口,直到夜色中那鲜活的蓝色最终消失,才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还是那和煦温暖的笑容,在这黑夜,却令人觉得有些刺目……
几个少女见白玉堂走了,突然不好意思起来,阿宝扭捏半天,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展大人,我们都是女孩子……”
展昭一愣,我自然知道你们是女子啊……
阿宝扭捏地跺脚,突然露出小女儿娇态,配上孩童一般的外表,有些……嗯……好笑……
“刚才白少侠也在,那还不算什么,可现在只有你一个大男人……和我们这些女孩子在一起,岂不……嗯……”大头娃娃羞涩地低下了头,挺可爱的!
展昭哭笑不得,这个女孩子好奇怪呢,怎么竟然遇到了这样的怪人……
少年此时自然并不知道,他这一生若是总结起来,那还真是遇到怪人无数,白玉堂不过是第一个,以后便是怪人纷呈,倒也给人生添了不少色彩,想想这辈子倒是过得比旁人热闹许多呢。
不过此时还是年少的展昭,只是把阿宝等人的怪异归结于年轻的自己对女人缺乏了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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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阿宝,展昭出了小屋,这才发现那画舫竟然驶到了一处偏僻的河岸。下了船,他向前走,周围是个有些荒凉的树林。
好像迷路了呢,之前没来过这里啊……回头一看,画舫已经驶远,展昭叹了口气走进林中,看来天亮之前是出不去了……
他往前走,借着月光,看到了前方那个淡蓝色的身影……白玉堂?
歪头想想,也是,白玉堂不过比他早走片刻,此时自然也在附近……
静静地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白兄……”他是温文尔雅地打招呼,白玉堂却被吓了一跳,虽然那张面皮是陌生的,可是那双亮晶晶的,蕴涵着怒火的眼睛却是熟悉,“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五爷也是迷路,本自沉思,却不料被那猫儿吓个正着。
展昭无辜,淡淡苦笑,既然相见不欢,那便不如不见,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一个人前行,此时明月正巧躲在云中,林中很暗,初夏的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冰冷……
出乎展昭意料的是,他走,身后白玉堂也走,并不并排,而是始终落后几步地跟着。展昭奇怪,快走几步,身后的脚步也快了起来。他想笑,真的好想笑,看来那白老鼠是没有火折子呢……
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想笑便笑,做什么忍着!”他最讨厌的就是展昭这点,有什么事情总是不表现出来,年纪轻轻的,连笑都憋着!他却不知,展昭自入公门便是奔波不停,以往的江湖朋友又多疏远,少年已经很长时间不和同龄人轻松地交流了,那本就爱沉默的性格越发嚣张地侵蚀着他……
“嗯……”突然忍不住发问,他很好奇,“白兄怎么没带火折子?”此话一出,白玉堂立马冷下脸来,“臭猫!没带便是没带,要你多事!”
耸耸肩,与他相识半载有余,也已知道此人喜怒无常,不问便不问吧。只不过……一想到那人英雄气短地跟在自己身后便觉得好笑,反正月亮躲在云后,黑暗能隐藏住他的笑容呢。
很久以后展昭才知道,白玉堂是被那几个少女骗得落水,然后再由白萦装作出手相救的样子,这才上了贼船。因为落水,火折子自然湿透不能再用了,而阿宝竟然能拿出件合身的长衫给白玉堂替换……哼哼,想必擒他乃是蓄谋已久!
“喂!”背后的人唤他,“你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什么?”展昭回答,并未回头。
“那个阿宝好像并没有什么都交待呢,还有,若说她是因为信任我二人便千辛万苦找上门来,那也未免太牵强了吧!”
展昭皱眉,他也正在想,如果说她来找自己帮忙,那为什么急于下逐客令?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怕他跑掉而盯得他死紧吗?真的很奇怪呢,有些头疼了……
“还有,她为什么特地弹那首曲子?不可能是真的只是邀你我来听听吧……”
“白兄可曾听过那首曲子?”展昭知他也是精通音律之人,而自己不过稍有涉猎罢了。
“没……”那是首堪称天籁的乐曲,浑然天成的纯粹的喜悦和美好……之前竟然没听过呢,是谁谱的呢……
展昭也奇怪,唉,越想越觉得头疼,连身上也燥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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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中的两人是被腹中的响声震醒的,月亮竟然在这个时候从云中钻了出来,洒下银芒,映亮了两张红透的脸,尴尬在两个少年之间弥漫……
展昭自从傍晚被请上画舫便未进食了,白玉堂想必饿得更久。五爷从矮树上折下几枝枯枝,就着展昭手中的火折子点燃,“猫儿你在这里生火,我去找点吃的。”说罢身影一闪,没入树林。
展昭弯身捡拾地上枯枝,起身时竟然觉得一阵眩晕……忙靠在树上晃了晃头,难道是余毒未解?从怀中取出公孙先生硬塞给他的小瓶,倒出一粒丸药,吞了下去。
点燃火堆,白玉堂还没回来,展昭拨弄着枯枝令火更旺,火光晃动,那张年轻的脸仍然微笑着……那只白老鼠看来真的很讨厌自己呢,连借个火的人情都不愿欠他啊,不过却是个直爽的人呢,微笑……看眼前的火光不停地跳动着,还是有些晕眩呢……
白玉堂刚一返回,看到的就是那个清瘦的背影,在黑夜林中,孤单地坐在火边……
心中突然麻麻的,他用没伶兔子的右手轻轻地按着胸口,两道剑眉皱了起来,晚风一过,看那少年身上深蓝的布衫晃动着,更勾勒出那挺得笔直的腰身,他突然怀疑那样的腰杆,挺得太直,会不会突然断掉……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白玉堂抬起膝盖撞了一下展昭的头,板着脸晃晃手中的兔子。展昭捂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这个人是饿过劲儿了么?干嘛撞他?
暖橘色的火光下,这样怔忡的表情映在白玉堂眼中却成了少见的可爱,心中又是一阵麻痒,白玉堂瞪了他一眼,埋头摆弄那只兔子。
把内脏收拾好,将兔子穿在火架上,看火苗舔着兔肉,滴下油脂落入火堆“滋滋”作响。
“可恶!太抠门了!请人帮忙连饭都不管,还要你白爷爷大半夜的自己弄吃的!”白老鼠恨得牙痒痒。
“可是人家姑娘也一直没吃东西……”展昭好心眼儿。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小姑娘为了保持窈窕身姿还会刻意不吃东西呢!咱们怎么能和她们比?!”白玉堂一想起来便怒,想他白五爷竟然被几个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竟然利用他怜惜弱女子的优点骗他落水,真是太~~~~可恶了!!
展昭听着白玉堂喋喋不休地抱怨,想搭腔,可是却觉得浑身无力,头晕,开口也变得困难,只是勉强才能坐正。
兔子已经烤得金黄,外皮看起来酥酥的,很是诱人,白玉堂满意地微笑,开始从身上摸调料,这一摸脸上便变了颜色……
“可恶!!可恶!!可恶~~~~啊!!”
展昭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火光下,是少年恼怒的脸,“那些臭丫头,那些臭丫头!!竟然偷了我的钱袋!!!”展昭双眼迷离地看他发彪,然后迷糊中是白玉堂递给他一只烤兔腿……
不成了,好晕……
“不错,五爷的手艺真是不错~~~我说猫儿啊,还真是便宜你啦!”
咬在兔子身上,却好像咬在那些丫头身上一般解气,“可恶!一定要找她们算账!”
然后是一脸恍然大悟,“对了,不能去找她们,找了便遂了那几个臭丫头的心愿啦!”
还是好晕,眼前的人倒是精神头儿十足呢……
“咦?”那人歪头看他,黑宝石一般的眸子亮闪闪的,“猫儿你怎么不吃?以后你想吃还没机会呢!”
可恶啊,竟然拿那么亮的眼睛来晃我……
真,真的不成了,晕……
“咕咚”一声,展昭一头歪在了白玉堂肩上,五爷手中的兔子应声落地。
“你怎么啦?”下意识地用肩膀搡他,展昭被推得歪倒下去,白玉堂没多想,惊叫着伸手一拉……
对方便整个人都埋在了他的怀里……
怎么回事?
看看怀中的少年,再看看地上的兔子,白玉堂一瞬间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