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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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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初夏……
是傍晚，林峦山壑之中，夜幕渐渐收拢聚合；天空中飞云流霞的余氛，正迅速向天边凝聚。
湖水中，那田田的荷叶，重叠葳蕤，碧绿的叶子上抹上了一层夕阳的余辉，又投下森森的阴影，明暗交错，相互照映；那丛丛菖蒲，株株稗草，在船桨剪开的波光中摇曳动荡，左偏右伏，相互依偎……
好一幅天光湖色辉映的江南湖上晚归图……
展昭独立于船头，微笑着，任那晚风吹起蓝衫轻舞，却是更显风雅清俊……一船的客人虽是或饮或歌，却都仿佛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那挺拔俊逸的身影，看少年沐浴在暖金色的光芒中，身后映衬的，是密密荷叶，红丽荷花，看他微笑着，暖了人的心，一天的疲劳都仿佛化为舒适的慵懒，也忍不住微笑呢……
恍惚间，湖上竟悠悠然地飘荡起婉转悠扬的清曲，那歌唱的的女子声音甜美，情韵绵绵，随着一只精巧画舫的驶进，歌声仿佛划破湖上妖娆的晚雾，轻轻的，悠悠地，荡进湖上那晚归游客的心中。画舫近了，晚霞映衬下抬眼望去，原来是两个身着浅绿轻衫的妙龄少女，慵懒地偎着那低低的舫栏，边俯身摘那湖中白莲，边悠然地吟唱着古老的歌曲，少女身段优美，眼波流转，又有那怀中白莲相衬，一时间看得渡船上的游客们心神荡漾。
画舫停了，少女们止住歌声，美目流转，看向船上众人，仿佛是在寻人。
这样的风情，任谁被她们看了，怕都是希望那甜美的眼波能停下，盼望自己就是她们所寻之人。
看到船头暗处站立的展昭，其中一个少女掩口一笑，声音绵软动听，“那位公子，可否过来一叙。”
展昭正自欣赏湖上晚景，被她唤住，抬起纤长的眼睫，微笑着望去。被那温暖和煦的眼光凝视，两个少女不由得芳心一颤，面上微红，却是更添秀色。“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想请公子来画舫一叙……”那笑容甜蜜极了，怕是谁也拒绝不了的。
展昭微微一笑，向她二人轻轻阖首，“在下有要事在身，怕是要辜负姑娘美意了。”
一船游客暗自叹息，这样的美人，这样的美意，竟然有人不愿领受呢。
“两个懒丫头，怎么还不进来？”
又是一个美妙的声音，似娇如嗔，众人望去，只见一只雪白的，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地挑开画舫上的珠帘，鹅黄色的身影轻轻盈盈地跃出来，眼前一亮，本以为那对绿衫的少女已是人间绝色，却不道这黄衫少女却更要美上几分，仙姿秀逸，宛若青莲。
今天是怎么了，一辈子难得见到的美人，一下子竟然看了三个。
黄衫少女眉眼含笑，清雅动人，“这位公子，莫要难为我们这些丫头了，我家小姐等得急呢……”
这样的女子，竟然也是丫环？这下连展昭也是微微一怔，猜不透那来邀人的“小姐”到底何许人也。
少女歪头轻笑，眼波犹如夏末温柔荡漾的湖水，“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公子难道还不知我家小姐是谁么……”
展昭挑眉，原来是江湖上的传奇女子，夕霏山庄的云莫愁……
拱手淡笑，“那在下便在下有劳姑娘了。”
好个聪明的人呢……心中不由得一赞，女子巧笑倩兮，引展昭上了画舫。那两个绿衫少女也抱了荷花，轻哼着俏皮的曲儿钻进舫上小屋，画舫渐行渐远，缓缓隐于夕阳湖上，只留下一船游客遐思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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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霏山庄的大小姐云莫愁，怕只要是江湖中人，无人不知。
莫愁善医，擅毒，江湖一绝，相传中绝世的美貌和才情也是众人仰慕的。想当年还是个十四岁少女的莫愁，于父亲的寿筵上清歌一曲，艺惊四座，令无数达官显贵`江湖豪杰神摇目眙，拜倒裙底。仔细想想，也只有这样的莫愁才能连请个人也来得画意诗情……展昭淡淡一笑，跟着三个貌美如花的少女进了屋。
一阵清幽的香味淡淡地弥漫着，屋内轻纱飘摇，令人神醉……
展昭抬头，第一眼，看到了斜倚在软座上的锦衣少年，陌生的面孔，着一件淡蓝衣衫，浓眉大眼很是英俊，看年龄与自己相仿，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仿佛没料到进来的人竟然是他，少年挑眉，略显诧色。不过也只是那一瞬，便轻嗤一声将眼神飘开。展昭心下诧异，自己确实未识得此人，怎么好象对方对自己颇有敌意的样子？摇摇头，将目光投向少年身侧的白衣少女……
此时已是晚霞尽敛，明月初升，本是人在帘后，月在窗外，各自展现那清丽美好，然而当女子挑帘而出，在银雾般的月光下迎面而立，就别有一番明媚清幽的风韵，那淡淡的月光偷偷溜进窗来，映亮她的脸庞，展昭看到了那双眼睛……温柔的，调皮的，宁静的，骄傲的，又隐隐透着平和慈爱，这样的女子，当真是世间罕见。展昭微笑，并未说什么，但眼神流露的是对那宁静美好由衷的赞美。少女想也是阅人无数，一眼便明什么是贪色，什么是真诚的赞美，微微一笑，眼角眉梢全是欣喜，“展大人，莫愁这厢唐突了。”
展昭微笑阖首，那被黄衫少女引入落座。
莫愁看看身侧的少年，再看看展昭，长睫微动，掩口一笑，本是那不经意的自然，却是万种风情。“二位想必都在奇怪莫愁为何唐突相邀……”
展昭苦笑，“展某确实不知……”
他话未说完，却只见那个陌生少年单手托腮，慵懒优雅地倚着软椅扶手冲他挑眉轻笑，“本还以为云小姐请不来如此繁忙的展大人呢，原来……”亮晶晶的黑眼睛闪动着嘲讽，“美人相邀，哪能拒绝？”言下之意，竟是讽刺展昭贪色。
心下更奇，忍不住再次打量少年，确实不认识呢。这么出色的面孔，平常人只要见上一次是一定会有印象的……
“不是请来？难道还能是被捉来的么？”展昭言罢，自己也是一惊……
想他此时虽只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却是少年老成，自十个月前步入公门后，即便面对昔日江湖朋友的嘲讽也能如老僧入定一般。想一想，连那来京盗走三宝却只为向他挑衅的锦毛鼠都不能令他情绪大动，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最近太累了么？
那少年听了却是面色一凛，眼光倏地凌厉起来，两颊不经意地微鼓，展昭想到了一种动物……
不会吧，难道真的是被捉来的？
柔软的笑声飘散开来，青衫少女被两个少年的反应逗得笑出声来，边笑还不忘给快燃尽的香炉中添上檀香，再用纤白的双手拨弄漏壶的浮针。
莫愁淡淡微笑，“两位少侠，莫愁也只不过是想请你二位来听我一曲罢了，并无他意。”优雅地向珠帘后歪头，柔声轻唤：“阿宝，我的琴呢？”
于是
红衣服的女孩蹦跳着把琴捧了出来。
那应该是一个……少女吧，
可是……却更像个憨态可掬的大头娃娃，矮矮的个子，圆圆的粉嫩极了的脸蛋，齐齐的刘海下是圆圆的大眼睛，鼻子圆圆，嘴唇圆圆，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红彤彤的衣衫映的脸蛋也红彤彤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阿宝把琴放好，歪头打量了两个少年片刻便蹦跳着退了下去，一旁的黄衫少女轻掐了一把她圆嫩嫩的脸蛋，咯咯笑着。
室内烛光悠悠，在少女的脸上映下了柔和的影子，莫愁垂下睫毛，仿佛不经意地拨弄着琴铉，一声，两声，似不成调，却又是撩动人心的美妙……
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好好的听曲，展昭坐正，凝神聆听。那本是一副懒骨头状赖在椅子上的锦衣少年，听闻那散音，也是敛了惰色细细听来。
那是羞涩的拨音，断断续续，探一下，又缩回去，撩得人心急。可听那琴音描述，却好像一个妙龄少女，害羞地走入悠悠的林中，踮起脚，探着路，那面前的微光，吸引着她过去一探究竟，可是天生的矜持却又拿放不开……
一长串流泻下来的音符，那是少女终于鼓起勇气拨开林枝，任那明媚的阳光顷刻撒进视野，流光溢彩！
接着是句幅短小的吟唱性音调，是少女见了那美好春光，满眼绿色，欣喜地哼起歌儿来，多么愉快，多么美好，令听者也不禁面带笑容。
林间百鸟与之相和，带出了高潮，少女翩翩起舞，脱掉鞋子，赤着脚，在那美丽的林间追逐着清风，尽情舞动着年轻的身体，当这个主题重复时，开始作移高四度模进，句幅作了扩弃，情绪开始上扬！多么欣喜，因为这美好的春色，因为这美好的生命！高潮部分悠扬愉悦的旋律一直重复着，重复着，冲击着听者的心灵。不知何时，那美好的琴音早已传出画舫，在夏初的湖面上四散飘摇，不知何时，竟然有若干小舟画舫围聚在周围，人们一齐聆听，微笑着，不知是谁起头，男女老少都是附和着吟唱起来，那悠扬的清音，带着喜悦，在这本是宁静柔和的夏夜飘飘荡荡……
少女累了，仰面躺在草地上，感受着清风，抚摸着脸颊。“入慢”，音乐逐渐平缓下来而至尾声，少女是微笑着入睡的，因为那微风实在是温柔……
最后一个音符悠悠而止，一片寂静，却似仍有清音绕耳，所有人都仿佛还陶醉在那美好的春光中，所有人的嘴角都还带着那真诚愉快地笑容……
“喝茶。”
圆圆的脸蛋映入眼帘，展昭回神，看到那个叫阿宝的女孩子捧上香茶一杯，圆圆的眼睛笑意盈盈。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斜对面的锦衣少年，只见那少年手中也端着一盏热茶，正自轻轻吹着热气，少年抬眼，眸光一闪……展昭低头，饮茶。莫愁微笑，单手支腮，斜倚在小几上，优雅美丽。
锦衣少年也喝茶，品了一口，微笑着望向阿宝，“莫愁果然好爽快，这么好的茶拿出来请我二人，真是多谢呢。”
“啪哒”一声，支腮的手一滑，莫愁美丽的脑袋亲上了小几。所有人都安静地瞪着锦衣少年，展昭低眉微笑。
阿宝愣愣，“你怎么认出来的？”
锦衣少年一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不说别的，莫愁擅毒擅医江湖闻名，我有个朋友也擅长此道，因长年摆弄药草右手粗糙色暗，可我看那个‘莫愁’却是双手细滑，倒是丫头你的右手像是抓药弄毒的人呢！所以……”他笑，眸光闪闪，阿宝才是真正的莫愁啊！”
阿宝抱头，哇哇乱叫，“早知如此就不那么早把解药给你们了！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敢喝‘莫愁’请的茶啊！！！”
展昭暗笑，确实，所有人都知道莫愁擅长用毒且脾气莫测，有谁敢大胆地在她这里吃吃喝喝？莫不怕被毒死么？也只有他们能看得出来，那香炉中的香料才是毒物，茶，其实是解药，只不过很多人不敢喝，结果落个中毒罢了。
锦衣少年摸下巴，歪头打量阿宝，“我也奇怪啊，真正的莫愁竟然是这个样子？不是说你十四岁时清歌一曲，惊艳四座吗？你这小模样，如何惊艳？”头上立马挨了一记，“假莫愁”的白衣少女杏眼圆睁，嗔怒地瞪着他，如果他再开口不逊，还要再打！胆大包天，竟然敢欺负小姐呢！
阿宝哼哼，气鼓鼓，“我十四岁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大家都料定是个美人胚子，可没想到三年以后还是这个样子呢……我又贪玩，只好请白萦假扮我啊……”摸摸白萦的头，叹一口气，“哎呀呀，白萦辛苦了，最近连分量都清减好多呢~”锦衣少年黑线，就是这个看似柔弱轻盈的白衣女子把自己擒了来，好不甘心啊！
“清减么？姑娘今天没上妆吧？”
白萦一愣，下意识地摸摸一张素脸，“对啊，怎么了？”
少年一脸了悟，“怪不得啊，少了那些脂粉，自然清减！”
白萦大怒，抬腿便踢，少年闪躲，白萦再追，两人竟然在这小小的房间中追打起来……
展昭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单手抚额，觉得有些头疼呢，“白兄，莫要再欺负人家姑娘了……”
打斗瞬时停止，少年转过脸来，愣愣地，“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展昭脱口而出，“因为白兄的眼睛是漂亮又独特的……”
嗯……糟糕……
对方抬手便是一掌，展昭赶紧躲闪，这人怎么回事？总和自己做对？他们两个认识才不过半年多便是冲突不断。
或者说两个人怎么总是这么不对付？
阿宝举起将近人高的大香炉，微笑地砸在地上，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做什么？”两个少年一起张嘴，愣愣地。
阿宝叉腰，微笑着歪头，“我在威胁你们！！”
“不好奇为什么请你们来么？”白萦小声补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