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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汪子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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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穆老板的卤虫子汪子住下以后,四人迅速投入了工作。
饼子每隔几天会开着他那辆破三马子,来给我们送一些馒头和菜。我们几个人在家的时候,都不会做饭,这回要自力更生了,几个人也就琢磨着学起炒菜做饭来。
除了饼子来的勤快些,还有一个人来的比较勤快,他就是饼子的兄弟,窝头。窝头来汪子上,可不是给我们来送吃的,而是给卤虫子送吃的——鸡粪。窝头那辆三马子,比饼子那辆更破。当然了,拉鸡粪用的话,再好的三马子几趟也就没有了模样。
白天的工作,比较清闲。每隔几天,窝头就会送来一车鸡粪。我们的工作就是把鸡粪卸下来,然后按时地洒到汪子里去。除此之外,白天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躲在窝棚里睡大觉,只是偶尔聚在一起打会扑克。
白天之所以睡觉多,也并不是我们贪睡,而是因为我们晚上的工作更累更忙一些。每天天一黑,四个人就要分成两拨轮流值班。所谓的值班,就是围着望不到边际的汪子转圈巡逻。汪子的水域实在太大,饶是我们几个年轻力壮,转上一圈也要个把小时。为了交接方便,我们约定好每两小时换一次班。这样的话,两个人在巡逻,另外的两个人,就有足够的时间打个盹了。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偶尔打打扑克,还足以成为打发时间的有效工具。不过很快,这个游戏就变得无聊起来。大家手里都没有钱,没有金钱来做赌注,输赢也只是精神上的安慰罢了,这很难提起大家的精神。而汪子上的淡水,也是饼子几天送一次,我们也不敢拿喝凉水来做“赌注”。那几天,大家绞尽脑汁,琢磨着找点新鲜的事儿来干。
这天,轮到我和占三卸鸡粪。我俩忙得满头大汗。
这时,我听到窝棚那边有动静,抬头一望,只见小黑和铁蛋神神秘秘地,从地铺爬了出来。
我大声喊道:小黑、铁蛋,你们做嘛去啊?
二人见我发现了他们,偷偷嘀咕了几句。小黑向我这边走了几步,若无其事地喊道:俺们到隔壁汪子玩去,铁蛋有个亲戚在那边看汪子呢!
铁蛋拉了一把小黑,两人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我看了一眼占三,两人神会:这俩人,肯定是找到了新的乐子了。
既然黑、铁二人不带我俩,我俩也不能闲着,也得琢磨个属于我们的乐子。这天,我突然想起了刚来时饼子的那句话:这附近鱼虾有的是,少不了吃。
想到这,我腾地从通铺上站了起来。一边站,一边激动地喊道:占三——,唉哟——。砰地一声,我的头重重地撞在了窝棚的顶上,撞得我眼冒金星。窝棚是在沟楞上掏了一个坑,然后弄了些粗木棍搭建起来的,低矮逼仄。平时大家下窝棚,都要低头弯腰。我在铺上这么一站,怎能不撞在窝棚顶上。
你又忘了,这是在窝棚里了吧。我看还是撞得少啊,哈哈。占三大笑道。
别笑,我说,我想到一个好乐子!
听到我说有“乐子”,占三两眼冒光,急忙问道:什么乐子?快说快说!
我故作沉思,然后慢慢说道:我们去逮鱼吧!这个乐子又能打发时间,又能解馋!你说好不好?
我和占三一说,俩人一拍即合。没几天,两人就一切准备就绪。
每到黑、铁二人值班卸鸡粪时,我和占三就带上鱼钩、挂网等工具,捎上大黑狗,一溜小跑地冲向附近的小河小沟。
捕鱼的工具有许多种,比如旋网、挂网、拉网、抢网、抬网、泥母猪(音同)等等,至于用哪种工具,就要因地制宜了。我和占三去的地方,是一些不太宽的小河或者小沟,所以我们选择了挂网和鱼钩这两种工具。挂网是下到不太宽的河、沟里的,专门捕捉那些长期在河、沟里活动的鱼。而鱼钩呢,可以去较宽的大河边,钓那些随着潮汐上来的大鱼。
虽然,挂网一次捕获的鱼虾较多,但是相对来说钓鱼的乐趣更大。每到鱼儿咬钩时,心都会突然砰砰跳起来,然后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提秆。既盼着有条大鱼上钩,又怕一着急吓跑了鱼儿。——那种复杂的心情,在第二年——我十八岁那年,遇到她时,也曾有过。
而挂网的一次性快乐,根本无法满足我和占三的崇高追求,唯一能够满足的只有大黑狗的肚皮。
海河里的潮水涨了,又落下,然后再涨,再落。日子也就在这涨落间,悄悄的流走很远。不知不觉,到汪子上两个多月了。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也不知道离开这里,还能够去哪里……
这几天白天的时候,黑、铁二人仍然跑到隔壁汪子去找乐子。他们所谓的乐子,我和占三后来在他们无意的聊天中,已经猜了出来。他们一定是跑到隔壁的汪子赌博去了。我回想起刚来汪子的时候,黑、铁二人就曾提过几次玩钱的想法。是我和占三,几次以没有钱为由,刹住了他们的想法。没想到,他们还是在隔壁汪子上,找到了“知音”。
晚上回来,二人显得异常地兴奋。有几次,他俩竟主动要求替我和占三值班。我和占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他们愿意值班,我和占三也乐得清闲。也就随他们的便了。
等黑、铁出去值班,我和占三在窝棚里并没有睡大觉,而是琢磨着怎么不断地变换方法,来烹制白天逮来的鱼虾。
其实,怎么做鱼这个问题,在最开始我俩已经研究过了。之所以那天我突然想起去逮鱼,是因为窝棚的角落有一口大黑锅,那天我是看到黑锅才有的灵感。毕竟,我们不能和大黑狗一样生吃鱼虾。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方法比较原始,不管鱼虾一律煮之。到汪子里弄几盆咸水,倒在锅里,也不放调料,甚至连盐都不放,最后倒入鱼虾。跑到窝棚外的沟楞上,捡些干枯的柴火,就可以开火了。
这种原始式的方法,很快被我俩的胃淘汰了。我俩陆续从家带了些花椒、大料,这样就可以炖鱼虾了。再后来,占三又托饼子带来了点醋和红糖。如果捉到大鱼,我们就试着红烧、清蒸。色香味俱佳,我们的品位已经大大提升了。
这晚,我俩正在商量,如何能够让鱼炖得更烂、更入味。聊着聊着,我们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扑通一声,有人跳进了窝棚。黑暗中,我模模糊糊地瞥了一眼,看身影好像是小黑,但黑灯瞎火的,我又不十分确定。我准备继续睡觉,可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于是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人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袋子,虽然窝棚里漆黑一片,但是那个白色的袋子却格外显眼。袋子只装了大概一半,但那人双手拎着好像都有些吃力。
窝棚里没有灯,照明的话,需要点蜡。这时,我当然不会爬起来点蜡。
我在暗,他在明——虽然也不怎么明。那人并没有察觉我已醒来,在窝棚里转了几圈,最后把袋子塞到了通铺下面。
后来的几个晚上,类似的情景一再上演。我甚至晚上故意装作睡觉,其实就是在等那人的出现。我仍然不太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小黑,有时觉得百分百就是他,可有时又觉得一点都不像。不是小黑,还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