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知道》燃烧的弦

9、借宿

　　易年不对劲。
　　施朗一早就注意到易年脸色惨白，眼眶青黑，两眼发红，平日梳理得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地翘着，上课要用的书没带齐还问他借。而且似乎是为了掩饰他的憔悴，易年今天一直都挂着笑容，只是施朗觉得那种笑怪渗人的。
　　“易年，你怎么了？”施朗实在憋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啊，我很好。”易年抬头对着他笑。
　　施朗看着那副笑脸，眼皮跳了跳。好凄厉，施朗终于找到了适合的形容词。“易年，都说了，你要是把我当成兄弟，有事就告诉我吧。”
　　“……”易年欲言又止。在他心里，自己家发生的事，简直就是耻辱，在家庭生活幸福美满的施朗面前，更显得丑陋。
　　“易年，不说就算了，我不逼你，你别笑了好不？你一笑我就脊背发凉。”施朗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
　　易年本就话少，之后一直没和施朗说话，施朗在他身边只觉得坐立不安。
　　午休时间，易年突然走到施朗面前。“施朗，你家有多的床位吗？如果，方便的话，让我借宿一晚？”易年知道自己的请求很唐突，但还是向施朗提了出来。在班里，甚至在他从小到大所认识的人里，施朗现在是他最信任的人了。有些不安地等着施朗的回答，易年的双手纽在一起，十指紧紧绞着。
　　“当然可以，包吃包住，不过你要帮我写作业。”施朗抱着手臂，一副讨价还价的架势。
　　易年松了口气：“作业我会教你写。谢谢你。”
　　施朗傻乐，淡漠的易年居然向自己求助了。这是第一次，施朗感受到巨大的满足感。只是，不知道这个失去了母亲的可怜孩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伤神呢。

　　“妈，易年今晚在我们家住！”施朗一开门，就朝家里吼着。易年站在他身后，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正在厨房忙碌的施妈妈闻言走向大门，在鞋柜里帮易年找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易年换拖鞋，欢迎来玩啊。老公你招待招待小朗的同学。”
　　施爸爸本是坐在客厅看报纸，此刻站了起来，高大的身材，眉眼间依稀可以找到施朗的影子，面容刚毅，笑起来也带着施朗式的豪爽。
　　“爸，这是我的同桌易年，今天我特意请他来教我功课。”施朗把身后的易年推上前，对父亲介绍着。易年脸红，他很感激施朗为他的到来找到了这样一种说辞。
　　“呀，好孩子，快进来快进来。”
　　“易年哥哥！”施浅听到客厅的动静，走出房间，看到上次那个酷哥哥又来了心里特别激动，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去。
　　“哎，我说浅浅，你咋不欢迎你自家亲哥？”施朗开玩笑打趣妹妹。
　　施浅红了小脸，不理施朗，对着易年吐舌头。
　　晚饭时间，施妈妈帮易年盛饭，“小朗，我不知道易年今天要来，只煮了四个人的饭，所以你一会儿少吃点。”
　　易年忙局促地站起来，摆手道：“阿姨我吃的不多的，您添一点就行。”
　　施朗拍拍易年，把他拉到位子上坐着。“别见外，晚上少吃，我就当减肥了。你多吃点，一会儿才有精力教我做题，我很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施朗对易年微笑。
　　易年看着施朗的笑，突然有些失神，这个人，真好。

　　晚饭过后，两人进了房间，易年写完作业，开始帮施朗讲题。施朗其实并不笨，易年指出几个要点，施朗就明白了大半。
　　“易年，你真行，比老师讲得还好。”施朗看着易年，夸赞道。
　　易年拍拍他：“你别闹。你用点心，这些东西难不到你。”
　　两个人一起学习学到快十点，施浅进房间给他们送吃的。“易年哥哥你多吃点。”
　　施朗笑：“浅浅，施朗哥哥就不能吃啦？”
　　施浅哼了一声，跑出房间。
　　易年觉得这兄妹俩很有趣，也笑了出来。“对了，施朗，我一会儿睡哪儿？”易年突然想起自己是要留在施朗家过夜的。
　　“当然和我睡啦！”施朗拍他的头。头发好软，施朗忍不住又揉了揉。
　　“你……别呀，我去沙发上将就一下就行。”易年很坚持地对施朗说。
　　“我说易年，你要是不和我睡一块就太见外了吧。咱们本来就是同桌，同床有什么关系？”
　　“……”易年语塞。他从没有和人同睡一张床的经历。即使是小时候，和父母也是分房睡，有时夜里醒来害怕，也只能自己忍着。想到那些，易年有些低落。
　　“哎，我错了我错了，易年你不愿意和我睡，我去睡沙发就行。”施朗挥手在易年眼前晃着。
　　“不是的。我们一起睡。”易年哪里好意思让施朗去睡沙发。
　　“那好。我们一起睡。”施朗重复了一句，笑得天真无邪。
　　易年有些害臊，扭过头不理他。

　　晚上，施朗和易年平躺在床上，盖着薄被。
　　“易年，你做我弟弟吧。”施朗突然开口。
　　“你有妹妹不够，还想要个弟弟？”易年反问着。
　　“不是，易年，我只是想当你大哥。以后你心情不好，就找我说。想借宿，就来我家。”施朗难得认真起来。
　　易年叹口气：“我不想老是这样麻烦你。”
　　“不是麻烦，我想和你做好兄弟。易年，我叫你小年好不好？”施朗说。
　　“别这样叫我，怪别扭的。”易年有些不好意思。
　　“小年，叫声朗哥来听听。”施朗笑。
　　“滚。”易年不看他，却偷偷弯了嘴角。
　　夜晚静静的，不一会儿，易年听到耳边传来了施朗的越来越沉的呼吸声。易年躺在陌生的床上，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心安。身边有一个这样对他好的人，那些被自己撕扯得残破不堪的坏情绪正在慢慢恢复平和。他闭上了眼睛，侧着身子睡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