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知道》燃烧的弦

49、争执

　　那次谈话后的第二天，易年发现易东华有意在避开他的目光，他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我再想想”，猜测对方八成已经妥协，可这样想着还是有些心酸。
　　手机在振动，看到是施朗家的电话，易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通来电。“喂。”
　　“喂，是易年吗？我是施朗的妈妈，想要和你见一面。”女人的语气像平时一样温和，易年甚至以为她还不知道自己和施朗的事，可那不过是错觉罢了。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人很少，环境幽静。
　　施妈妈身着一条米色连衣裙，看上去优雅得体。易年帮她拉开椅子，待她入座后，自己走到对面坐下。
　　“易年，我来找你说的事情，你心里大概有底吧？”女人抿了一口咖啡，看着易年。
　　“嗯。阿姨，对不起。”易年微微低头。
　　“易年，你为什么会喜欢男的呢？”施妈妈突然问他。
　　易年有些困窘，答道：“我并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对朗哥……”
　　女人冲动地打断了他的话：“够了！”音量有些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施妈妈咳嗽了一声：“小朗是要结婚生子的，他要走的是正常人的路。易年，你懂吗？两个男的在一起叫什么事。也许你们年轻一代觉得不要孩子不要家庭没关系，可是你让我们做长辈的怎么办？”
　　听到那些所谓正常的生活，易年感到很难过。的确，那些他都给不了施朗。“阿姨，对不起。”他只能道歉。
　　“你们在一起又能维持多久呢？没有婚姻没有子嗣，你们所谓的喜欢能一直这么新鲜？”施妈妈反问易年，语气越来越急促。
　　“阿姨，我会好好对他。我不会放弃。”易年握紧拳头。
　　“易年，你也是懂事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若是和小朗在一起会造成多坏的社会影响？严重的话你和小朗的前程都会毁掉。”女人已然生气，因为易年表现得太过固执。
　　“我不怕……”易年刚说完，施妈妈把手里的杯子砸在了桌子上。
　　“你不怕，小朗怎么办？如果他受尽耻笑不能在社会上立足，你觉得他会开心？还会心无芥蒂地和你在一起吗？”
　　易年说不出话。的确，他们设想的未来太美好，而现实中往往有太多风暴。可是……“阿姨，我知道的。我会和他一起承担风险，在他推开我之前，我都会和他在一块。”坚定的话语，让对方气结。
　　“哼，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的！易年，我本当你是明事理的人，好自为之！”
　　施妈妈走了，易年瘫在座椅上，好累。

　　疲惫地回到家，易东华已经回来，在厨房里做饭。不一会儿，饭菜上桌，两人开饭。
　　“年年，脸色怎么不太好？”看见儿子的倦容，易东华有些不忍。
　　“没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埋头吃饭。
　　“年年，我……”易东华停下筷子，似是在犹豫，终究还是把话说出来：“我不反对你们的事，只是，如果对方的家里也同意，你们再好好在一起吧。你们之间，太艰难了。”
　　易年很感动。之前听施妈妈说了太多不利的因素，他的心情本已低落到极点，现在父亲居然开口站在自己这边，让他好受了些。“爸……”不知不觉有些鼻酸。
　　易东华看儿子脆弱的模样，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长大了，知道事情利害。感情的事，随缘就好。我老了，不应该再管束你，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施妈妈回家后，见儿子正坐着发呆，火气直冒。“小朗，你以后别和易年见面了。”
　　施朗听到母亲有些过激的话语，晃了晃神，抬头看着她。
　　“小朗，我今天去见易年，我已经告诉了他我的决定。你们别再纠缠不清。”专横的语气，施朗怀疑眼前的女人是否还是自己温柔的母亲。“小朗你……”
　　“不可能！我不会和他分开，妈，你做得太过了。”施朗站起来，足足比母亲高了一截，气势上更胜一筹。“我和小年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其中经历的坎坷你们这些看客怎么能懂？我已经认定了他，这辈子就不会放手。我原想找个机会向你们坦白，不求你们立马答应，但总可以求一个祝福。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施朗头也不回地走向房间。
　　女人追上去，拦住儿子：“你要干嘛？”
　　“妈，我的假就要放完了，既然这个家不接受我，我就先回去。”说着提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忽略掉母亲的叫喊，踏出了家门。施朗走在街上，想到母亲的种种阻拦，还有为他紧张挂怀的表情，心头苦涩。“妈，对不起。”
　　施妈妈呆站在客厅里，回想着儿子的话。看客，身为母亲，她却只是儿子和那个易年的看客。

　　施朗给易年说了一声，先回C城上班去了。而易年读研的时间和大学开学一样，是在九月份，他还要在C城多呆一两个月。
　　有一次，陆书聿来约易年出去。天气很热，易年又正是烦闷的时候，陆书聿见状，说了一大堆笑话想逗他开心，可是笑话太冷，最后他自己都受不了，一个人的独角戏唱起来太难。循循善诱下，易年告诉了他自己和施朗的事情，看易年煎熬的样子，陆书聿突然觉得自己也不太好受。
　　“易年，我家父母很开明的。我们凑一对吧。”他垂下眼，貌似不经意地说。
　　“陆才子，承蒙你的厚爱。”易年对答从善如流。他没有精力再去思考陆书聿对自己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把对方当作好友来相处。
　　“易年，我是不是不行？”陆书聿抛出一个模糊的问题，意有所指。
　　“遇到特定的一个人后，其他人的好都不如他。”易年看向别处，算是给了陆书聿一个答案。
　　“易年，祝你幸福。”陆书聿轻轻地抱了抱身边的人。
　　易年没有拒绝，他知道陆书聿对自己好，可惜他不是他。

　　施朗走后，施家有些混乱。施爸爸从老婆口中知道了儿子和易年的事，倒是不怎么明确地反对，这让施妈妈发了很大的脾气。施爸爸的态度不明，反而时常劝老婆要想开一些，这让施妈妈很烦躁。
　　施浅有一天突然找到母亲，说要和她谈谈。两人坐在她的小床上，施浅拉着母亲的手，安抚着对方的情绪。施浅淡淡地给母亲讲述着自己和施朗和易年之间的种种，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回忆，现在想起来，于她而言，不过是小时候做的一场梦。而对于施朗和易年，是他们一步步走来的所有经历。施妈妈听着女儿的叙述，突然也心疼起易年。想到那个孩子从小那么孤单，却一直那么执着地向前走着，那天自己说的话，似乎太重了。施浅说完故事，还添了一句央求。她希望母亲能够接受哥哥和易年，那她当初的放弃也就值得。施妈妈身为人母，想到自己的儿子以后会走上那种生活，还是很难妥协。哄女儿去睡觉，她走到窗台上，看着黑暗的夜空。到底，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