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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受伤的怪人 ...

  •   当夜,韬光养晦的秀绾在屋外站了良久,她此时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心情放松下来,心里直赞叹古代的空气就是新鲜,天空也朗澈许多。且她现在还是个贵族格格的身份,虽然有个姨娘时时算计着,却不愁吃不愁穿,比起躺在冰冷的海水中,确实要强上百倍。
      月岱见她久久站在庭院中动也不动,怕她染了风寒,忙上前劝道:“格格,夜里湿气重,您身子还没好,快回屋去吧!”
      秀绾粗犷地挥了挥手帕:“都春天了,无碍的,我想再站站,你把那件烟霞云纹的斗篷替我取来便好!”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一丛白茶花走去。
      月岱知是劝不住她,只得回屋取斗篷去了。
      秀绾心情大好,觉得看什么东西都可爱,看这丛白茶花尤其的可爱,一时童心大发,像个小孩子般地数起数来。“一、二、三、四、五、六、七……”秀绾数着白茶花,声音突然顿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几片纯白花瓣上,殷红的血珠正顺着瓣缘滴落下来,没有声音。
      四下阒寂得可怕,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跳下墙来将她压倒在地。
      秀绾出于本能地惊呼了一声,然而这惊讶的呼声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微弱。迅速镇定下来后,她可以确定那黑影是个人,而且是个受伤的人。她等着那黑影发难,然后她再随机应变。可等了半晌,那黑影都没动静。她有些被压得受不了,只好清了清嗓子问道:“哎,你是谁啊,不知道别人的院子是不能乱闯的吗?”
      那人依旧不回答,她推了推那人的肩膀,触到一手的粘稠。犹豫之际,那人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
      “我受伤了,你帮我包扎!”低沉霸道的语气,不容人拒绝。
      秀绾躺在地上脑中一片凌乱,这人莫非是摸错了院子,以为她是他熟人。她迅速爬起来,这才向来人看去,因是在墙角,几棵高大的桂树遮住了漫天星光,看不清他的脸,只觉他身姿异常高大俊挺。
      有那么一丝尴尬,秀绾咳了一声道:“壮士恐怕进错了地方,这里是董鄂府的后院。”
      “进错就进错吧!”那人不缓不急地吐出六个字,秀绾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
      奇怪,月岱怎取件斗篷用了这么久,这男子又不知是脑子摔傻了还是怎的似乎没有想走的意思,秀绾有些不知进退,想了一会儿,道:“天色不早了呢,我该就寝了,壮士请便。”说罢还不忘对男子福了福身。
      “我受了很重的伤,你不救我,我就死了。”
      秀绾刚走了两步,后面传来男子平静微带嘶哑的声音,想到刚才触到的那片粘稠,她回过头来。
      男子从树影中走出,摇摇晃晃险有摔倒的危险,秀绾忙上前扶了他一把,不料他索性脖子一歪就将重心靠在了她身上。
      秀绾心里那个无语啊,偏她现在身体还没好全,一个深闺弱质扶着他愣是踉跄了好久才到主屋的台阶前。恰在这时,月岱拿着斗篷从屋中走出来,看到此情此景差点没叫出来。
      “莫要声张!”秀绾喘着气阻止道。古代不同于现代,最是注重礼教,要是被人知道她三更半夜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呆在一处,就算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恐怕也要被世人的口水给淹死了。
      “格格,这人是谁啊,怎会在此处?”月岱帮她扶着那男子还是一脸惊惧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秀绾很无奈地回答道。主仆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男子一身织锦黑袍,仅衣襟和袖口以银丝勾出繁复麟纹,单看他的衣裳竟是无法辨出何处有伤,偏他这时闭了双眼似是昏死过去。秀绾屋里倒是一直备着上好的金疮药,可她从未给人上过药,更别说是一个男子。眼里闪过一道灵动的光,秀绾转过头去眨着眼睛看了眼月岱,那丫头的脸刷地便红了起来。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姑娘,也不好太难为她,秀绾在心里哀叫了一声,只道自己是流年不利。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权当是积功德吧!
      想到此处,秀绾心一横,便解开了男子的上衣,他果真受了极重的伤,一道剑伤自肩头延伸至胸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异常可怖。秀绾不禁移开目光打了个寒战,忙从药箱中拿出金疮药给他细细撒上。上完金创药,秀绾拿着绷带不禁发起了愁。他现在躺在短足软榻上,要给他包扎势必是件异常麻烦的事。
      “月姐姐,你暂且帮我将他的上身抬起来片刻!”无奈之下,秀绾觉得只能牺牲月岱了。
      “格格!”月岱忸怩着,终是拗不过她,只得近到榻前准备扶起那男子,却不料手指将要触到他的衣袖时,那男子闪了闪身,自行坐了起来。
      秀绾一直留意他的伤,还未仔细注意过他的脸,他这一坐起来,秀绾正好俯着身,两个人的脸一下子挨得极近,羊角灯下,四目相对,秀绾只觉他的眼睛亮得灼人。她猜想着他的年纪应该不会大过十八岁,青色的直眉,漆黑如墨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凉薄的唇,虽是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不失光彩神秀。秀绾想,古代居然有这样抢眼的人物,若是放到现代,一定能成为红遍亚洲的花美男。
      再看那男子,见秀绾虽是盯着他看,眼睛却迷离着在想其他事,不由得便蹙起了眉头,倏而却转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清咳一声道:“你该给我上绷带了。”
      秀绾听着声音回过神来,微怔了片刻,忙急急往后退了两步。这人,委实有些奇怪,受了这么重的伤却无半分痛色,昏得奇怪,醒得也奇怪,可直觉又告诉她,这男子不是个坏人。
      见秀绾一脸怀疑和戒备盯着自己,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压抑住笑意,一股血腥却从喉间涌了上来,他将之强压了下去,心里十分的开心,七年不见,她竟出落得这般漂亮了。
      秀绾见他眉间微蹙似有痛色,嘴角却微带笑意,更是不明所以,转念一想,他倒是挺能装酷的,年纪这样轻,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哼哼,反还镇定自若地吩咐她做事。想到此处,她对他生出了几分敬佩之心。
      “格格!”月岱此时也回过神来,忙使了眼色叫她小心。
      秀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有数,却只是开口道:“月姐姐,你去外间守着,别让丫头们闯了进来。”
      月岱自是知道秀绾是让她防着云福晋的眼线,便挪步走向了外间,却不放心似地频频回头。
      屋里一时静极,秀绾却一眼不再看那男子,只道“你流了很多血,不可随意再动了,忍着疼,很快就好。”说罢便扯了绷带神情专注地替他包扎起伤口来。
      她贴得很近,绷带从他肩头绕至腰间时,他甚至能听到她鼻中呼出的如兰气息,他忍不住凝眸盯着她细瞧。螓首蛾眉,皓齿朱唇,昏黄的灯影下,他只觉她整个人颇为沉静。他其实不大能记清她儿时的模样,但今夜他瞧着她,只一眼,他便认定了她将是他唯一的福晋。
      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秀绾有些气闷,这男子也太轻狂放肆了。恰好手上的活也忙完了,她没好气地说了句:“包扎好了,你自己打个结吧!”便起身闪进内阁放下了珠帘。
      男子低头微微一笑,兀自打了个结往后一靠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矮榻上,仿若这处便是他的房间一样。
      秀绾不料他脸皮如此之厚,只得沉下脸来道:“小女于公子总算有相救之恩,料想公子不会做些恩将仇报之事。”
      “那是自然。”珠帘外的回答声有些慵懒。
      “既然如此,公子一定不愿累了小女的名声。你我共处一室已是逾矩,如今夜深人静无人知晓也就罢了,若是等到明早被人撞见,小女便是跳入黄河也难以洗清,所以请公子尽早离去吧!”顿了顿,见外面没有动静,秀绾一个头两个大,这人还真真不是一般地厚脸皮。抚了抚额头,秀绾继续苦劝道:“这府邸最是人多嘴杂,倘若真叫人生出误会来,公子自身恐怕也是难以求得周全。小女见公子穿戴不凡,想来也是亲贵大家出身,其中利害公子只怕比小女更为清楚。公子今日负伤,小女虽不知缘由,然愿出一百纹银助公子暂渡难关,不知公子意下如何?”等了等,外面依旧没有动静。
      软硬兼施,按理这厮应有所表意了吧,怎如此不知好歹。秀绾有些沉不住气,掀了帘子便疾步向矮榻行去。
      那厮竟是睡着了?秀绾愕然。
      只觉又好气又好笑,秀绾伸出手准备去捏他的鼻子,却在将要触到他鼻尖的时候停了下来。
      也许,他是真的太累了呢!秀绾想道。
      细细瞧他,若是放在现代应当还只是个高中生,长长的睫毛有些卷曲,衬着灯光在脸上投下或长或短的影子,半张脸陷进大引枕里,颧骨至下颌拉出的弧线很有些寂寥的味道。可能这古人过得很不如意呢!她在脑中构想出种种戏本上的苦情故事,然后把这些故事安在他身上,感觉这少年着实可怜。她一面瞧着他,一面大发母性情怀,见他额上汗渍未干,居然忍不住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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