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原知身是客》月明秦时

47、92 如此求婚 而且我想来

　　第九十二章如此求婚

　　路上的时间并不算长，不过几刻钟的光景，倚云峰已在眼前。我再没有机会单独问谢秋什么问题，但谢秋却也算善解人意，借着赶路的空闲，还是简单地给我做了下解释。

　　其实这次九炎教的各地舵主集会我原是知道的，当初何姑姑曾说过，依照身份来说，我是教中新任圣女，虽然名义上是何姑姑的干孙女儿，但以何姑姑在教中的身份，也没有人敢于小觑，所以即使何姑姑不提，教中各位长老和分舵主也不能不有所表示，必然是要赶回倚云峰为我的“就职”庆贺的，而且会带许多珍贵的礼物给我……那时候还曾对这些“礼物”产生过无比的期待……但集会的日期本来设在皇帝泰山封禅之后，为的是要给各地分舵主以准备的时间，又怎么会忽然提前到现在？

　　不过谢秋又说并非是集会提前，只是有一部分分舵主已经陆续前来，他作为九炎教主，自然要不时回山应付一下这边的情况，而三公子听说九炎教有这样的喜事，也要求来凑凑热闹，他就索性带了裴紫云一起来了。

　　可我很快就证实了我对他答案的怀疑，各地分舵主赶来庆祝我这个小小圣女“就职”？笑话，没见过带了这么多人马前来庆贺的：我们出了这片茂密的丛林，离倚云峰还有十里地左右的时候，便隔着山涧，远远地看到丛林中黑压压的帐篷。我心中叹气：怎么看这样也不象是为我的就职圣女准备的吧？这些武林中人，倒真是训练有素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如果不是到了近前，都不会想到这样静谧的大山里面，居然隐藏了这么多刀枪人马。

　　难怪前来倚云峰，这几个人都放弃了马匹，选择采用轻功步行，是怕行走在官道上，目标太大暴露了倚云峰这里的情况吧？我暗暗冷笑了下，纵目向山涧对面望去。不过由于林子茂密，一时也没有办法判断共有多少人存在。

　　等谢秋放出暗号，对面铺好绳桥，河东道的分舵主付英便迎了来，亲自带我们过去。而绳桥对岸，原本还寂寂无人的漫漫长路，瞬间便有无数九炎弟子齐刷刷地冒了出来，并不说话，只是神色凛然地列道相迎。一时间只见旌旗招展，刀枪闪亮，别有一番逼人的气势。谢秋身份尊贵，走在最前，裴紫云寸步不离，紧紧相随。而三公子似乎没有意思在此泄漏身份，只是与我并肩，慢慢地走在后头。

　　再没有人使用轻功，谢秋也没有用何姑姑的那种卧舆，一路走去，不断地和各地前来的分舵主寒暄，顺便说起教中事物，倒真是一派领袖风范。尤其是众弟子的沉默，更加衬托出他的谈笑风生。

　　三公子对九炎弟子很感兴趣，不断左右打量，又不时地回头问我问题。我对九炎教已经不象开始时那样毫无所知，见他问起，便详详细细地给他解释起各个分舵的弟子着装上的差异，戴蓝色头带的是河东道的弟子、黄色头带的是陇右道弟子等等……有些恍惚，想起冉青负责的河南道，不知道是否也已经来了。

　　“曦儿，你们九炎弟子还真是规矩森严，看起来和军队也是不差分毫呢。”三公子赞叹地道。

　　我吓了一跳，反射似地看看前面不远处的裴紫云，连忙说：“王爷还是不要这样叫我吧。”向前努努嘴，“分不清到底是和谁说话呢。”

　　“曦儿怕他听见？”三公子笑，“你不该是巴不得他知道事情的真相？看着曾经那样喜欢你的人跟在别人身后，是一种什么滋味呢？”话虽如此，他的声音还是低了下来。

　　我心下却是突突地跳，不瞬眼地向前望去，却分毫也看不出紫云有什么反应，应该是没有听见我们的谈话吧？一时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想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吗？在我心底，其实早已将紫云看成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亲近的人之一，如何忍心能够看着他被谢秋这样欺骗？可真的让他了解了一切，会不会反而对他不利？心中矛盾挣扎了一会，特意慢了些脚步，和前面那两个人拉开些距离，说：“王爷说笑了，你还是叫我小秋吧。”

　　三公子看了看我，忽然凑近了些，低声说：“曦儿，听说你们教里，还有你一位姑婆健在？我们这次一同去，求她把你嫁给我好不好？”

　　“王爷？！”我大惊，也有些窘，“这玩笑可不怎么好笑吧？”咳，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忽然就冒出这样的话，就算是我对他“和亲”换将的意图早有心理准备，也料不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将这事摆到桌面来讲。何况……他不是号称游戏感情的高手吗？他府里的哪个侍妾不是与他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本来以为他就是想要我嫁入，应该也会有一段诱惑的过程的。

　　三公子执拗地看我，意志十分坚定似地。

　　我有些恼怒：“王爷不是已经有了小妹了么？我记得王爷说过要娶她做王妃的。”

　　“可是有某人不同意呢，催着要把她接回自己身边去。”他笑，“而且我想来想去，最喜欢的还是你。”

　　“什么喜欢？”我嗤之以鼻，“王爷不觉得这样说有些可笑吗？不过一桩政治婚姻而已，而且你知道谢秋不会同意的。”若是在那山谷中时他对我说这些，我还会以为他是有了谢秋的授意；可经过方才谢秋的表现，我却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虽然我不明白谢秋为什么坚持不肯更换“和亲”对象，但我有理由认为这不过是三公子一厢情愿的做法。

　　“曦儿果然聪明。”三公子敛了笑，重重一叹，“你也知道这是一桩政治婚姻吗？那么你也就该知道如果我们成亲的话，会给双方带来什么样的利益和好处。你说谢教主不会同意？可是他分明已经答应了我了。曦儿，真的这么不愿意嫁给我吗？还是，你的心，依旧在他的身上？”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裴紫云的方向。“你以为他当真以为谢教主是你吗？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两个人已经如胶似漆，你真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我想，以谢教主和他如今的关系，即便是他真的知道了你是真的陈曦，只怕也无法改变什么吧？”

　　我的身子重重一颤，几乎站立不稳。三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说……紫云会真的爱上了谢秋？明明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并不是我，还是爱上了他？

　　我不肯相信三公子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去怀疑。

　　记得薛咏曾告诉我说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什么，谢秋也曾允诺我最后会将紫云还给我，可是，该相信谁的话？或者该选择相信自己眼睛？明明白白地看见紫云望向谢秋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慕。

　　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曦儿，嫁给我吧。”三公子适时地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其实算得上很喜欢你的。而且凭你的背景，等到将来的那一天……我一定会立你为皇后。我会好好地待你，让你过上安逸快乐的生活，再也不用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再也不用图谋算计，畏首畏尾。那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三公子白玉似的面孔就凑在我的耳边，长长的睫毛几乎划上我的脸。这样一个潘安宋玉般的人才，这样一个叹息着般说出却十分郑重的许诺……我空落落的心，在这一瞬忽然有点动摇。答应他？换来小妹的自由，换来自己的安逸逍遥？做一个不劳而获的米虫，真的曾经是我最大的梦。如果真的答应了他……即使我将来回不去，我在这个时空中，也可以舒舒服服过一生了。至于爱……我不是从来没有希冀过吗？

　　不过，我马上为自己的这个傻念头笑起来，不说别的，他要面见九炎长辈求得允婚，何姑姑就不会同意吧？而谢秋，据我分析，也不会真心扶他上位，接下来的腥风血雨，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答应他，才是真的冒傻气了。

　　这时眼看着就要走到倚云峰下了，我定定神，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还是被紧紧地拉住。我四下里望了望，因为我的易容，九炎弟子并没有认出我来，却也都礼貌地避开眼光，但我还是从他们的脸上读到了鄙夷。呵呵，目前我们四个人还真是有趣呢，前面裴紫云毫不掩饰他对谢秋的爱慕，而男装的我，又被三公子一脸深情地半拥住……真是诡异。

　　“我一定会提亲的。”看出我明显的拒绝，三公子发誓般地说，“我一定会让曦儿嫁给我。”

　　我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把目光掉转开去四处寻找。冉青……到底有没有来？

　　三公子还是放开了我。前面就是倚云峰了，上山的路，依旧陡峭，对我一点半调子的轻功还是高不可攀的任务。而裴紫云和三公子两位“贵客”也不会愿意乘坐九炎弟子上山所用的绳篓，在谢秋回头来要携我上山之前，我却正正看到了冉青，正站在一队黑色头带弟子之前，恭恭敬敬地相迎。

　　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九炎教中三大侍卫，他与薛咏间关系密切……这次相见，我忽然有些怯怯。

　　立刻回头，对谢秋道：“教主哥哥，我要与顾侍卫说几句话，哥哥与王爷先请吧。”

　　谢秋似乎也发现了我和三公子之间有些不妥，便只点点头，转身招呼他两人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