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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9、60 石碑卦象 世外桃源 人生若只如 ...

  •   第五十九章石碑卦象

      摸索着换好了衣裳,子甫却还没有出来,看着泉水有些焦急,却也知道以子甫的身手,在知道寒泉内情势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在白泉边坐下,看着翻滚的泉水,陷入抑郁。

      方才寒泉之中的生死一线,让我想起了很多,远在现代的父母、朋友;近在眼前的与另一位穿越者的约会;相处中早已生出手足之情的小妹;深情到可以罔顾我性别的紫云;打打闹闹却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的薛咏;在窗下种植了那么多芭蕉的三公子;甚至还有我少女时代偷偷暗恋过的师兄方鸣……

      一声长叹,也只是一声长叹而已。

      “曦,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子甫已经上岸,在我旁边坐下,浑身湿渌渌地,却也并不在意,一面低头收拾手里的一尾大红鲤,一面十分自然地随意问我。

      我便也随意地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去这个山洞,还有出去以后做什么的问题。”

      子甫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问我:“那你出去了想做什么呢?”

      “我……”托着腮,又想了想,说,“其实我在倚云峰上还有许多麻烦没有解决,很想下了山一走了之;不过想想还是不能走呢,很多东西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之所以会犹豫是走还是不走,一个原因自然是为了和那位“绝世才子”于倚云峰上的约会,但更重要的,却是出于自身的责任问题考虑。想想我当时在石室一走了之,已经完全坐实了何姑姑对我并非谢秋的猜测,不知道她会对参与此事的媚娘、薛咏等人如何处置;以媚娘的聪慧、薛咏的精明,是否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不过从媚娘听说她要来时的慌乱可知事情不会简单了结。若是万一有事,我留在倚云峰上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话说我在倚云峰这么些时日同媚娘相处,彼此之间早已惺惺相惜,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话不假,虽说我对她一开始是刻意接近,但后来相处日渐亲厚,早已想不起她“武则天”的身份),同时对薛咏有意无意透露出的情意我也并非毫无所觉,从他处处维护我以来,我也慢慢地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否则也不会让他帮我做粉壁题诗这样的事了。

      只是不知我陷于峰下这段时间,倚云峰上是否已经发生了什么?

      “曦在山上有很多麻烦吗?”子甫却看着我说,“看来真的是我疏忽了,只知道你是从山上下来,却没有想你不愿意回山上去的原因。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那真是荣幸之极……”

      明明是很客套的话,我却感觉得到他的诚意,侧首看他,黑暗中一双比黑夜更加深邃的眼睛,只看一眼,却令人几乎沉溺其中。

      我连忙转过眼,笑着说:“多谢子甫了。不过想要出去的话,怕是还要走一遍那梅花桩,我都有点怵了。”

      子甫却笑而不答,将于水中煮好的鱼撕下一点尝了尝,递到我手中:“没有什么盐味,但还可以吃。来,快点把这鱼消灭了,我们这就要出阵了!”

      我也的确饿了,老实不客气地接过鱼来享用。子甫却不肯吃,只在一旁笑笑地看我,直到我吃饱,摇摇头满足地伸了个懒腰,他才十分轻松地说:“曦,我已经找到这阵的阵眼了。”

      “阵眼?”我激动地问,“是不是就是那种破坏掉整个阵法就失去作用的东西啊?”

      子甫却被我问得愣了一下,道:“也算是吧。阵眼是一个阵法的核心,如果是行军之阵,往往是主将所居;若是迷幻之阵,也常常是布阵人的位置,还有可能是要保护的东西,或是珍宝贵器之所在。象这里的这样大型幻阵,阵眼,应该就是这山洞的出口了吧?”

      原来阵法不是迷雾一样的东西,破去阵眼便一切还原的啊,看来玄幻小说真是误人不浅。

      子甫简单说明了一下,原来他这次又下寒泉,居然在泉下发现了机关。说来我掉入水中又被冲回溶洞也不是没有好处,居然让我们少走了不少弯路,按子甫的话来说,这修罗老人布阵,还是远在他的水平之上。

      接下来我便丝毫不懂了,只在一边看着子甫谋算布置,启动机关,然后便见那两眼泉水慢慢地褪去,露出潭底。

      寒泉内壁上连通的甬道就是我们游过来的石洞,而褪下去的白泉那里,却比较诡异,它下面的坑洞明显比寒泉较深,侧壁上居然又是八卦方位排列的多个石洞,中间阴阳眼处则是一大块石碑,似乎刻有许多符号。

      子甫挽住我跳下来,看那石碑。

      白泉底下光线很好,看得见石碑上满满地刻着都是卦形。子甫看了看,说道:“这里自上而下,以白坎、黑坤、碧震、绿巽、白乾、赤兑、白艮、紫离排列,是正九宫方位,接下来却又反走逆九宫,又是一次排列。倒象是对洛书的一种推算研究。”

      我看着那石碑,却只觉得一片符号乱七八糟,什么也看不出来。问道:“那我们究竟该从哪条路出去呢?”

      “出路关键,应该都在这石碑上,可为何布阵的修罗老人反在其上推演洛书排列?莫非另有古怪……”子甫喃喃自语,皱眉深思。

      我不懂这些,便在坑洞内四处乱看,半晌,又凑过来看子甫推演计算,只觉一片迷茫。好在洞里水痕早干,我便在他身边坐下,盯着那石碑出神。

      这里因为原有白泉在,所以十分温暖;加上我从昨夜到如今,困在洞内也有一整日光景。身倦体乏,睡思朦胧,却又努力睁着眼睛,试图控制困意,便觉得眼前景物都有些飘移。忽然一闪之间,看那石碑上的文字有所变化,猛地惊醒,盯着石碑看了半晌,问子甫:“你可推演明白了吗?”

      “还没有。”子甫还在凝神琢磨,“总觉得这卦形排布虽然奥妙无穷,值人深思,却是与这里机关关系不大,并不象想象的在指示路径。”

      “子甫,这样的话,你不如和我来试试一个游戏?”

      子甫回头看我。

      “听我的。”我笑,“现在你面向石碑,却不要盯住那些卦形,而是远远地眺望开去,就像在观望极远的风景。”

      子甫没有质疑,照做了。

      “接下来调整你的视线,以及两个瞳孔的距离,看看是否你看到的景物会发生什么变化?”

      子甫在努力尝试,我自己则又试了一遍,果然,那大片大片的卦符发生了变化,其中两个卦形从整体中脱离出来,凸于石碑之上。

      “看到了!”子甫欣喜的声音,“上震下坎,是个‘解’卦!曦,你是怎么想到的?”

      怎么想到的?当年流行三维立体画的时候,也曾痴迷了一阵子,盯着一片乱七八糟的图看啊看啊,盯得眼睛都酸了;还曾试图自己动手制作立体图,在电脑上一点一点排布测量……

      “这个应该是利用人眼的立体视觉制作出来的,其实是人的一种错觉啦,这个只是凸显卦形的很简单,我还见过更加复杂的呢!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作图的过程给你看看。一般来讲把两个重复的物体排布得距离近些,看立体图的时候就显得凸出……”我解开了石碑的秘密,也有些自得,不由得滔滔不绝说起来,待看见子甫含笑看我的双眸,才倏然惊觉,停了下来。

      “出去后有机会,一定向你请教!”子甫伸出手,轻轻抚了下我的头,无来由地让我想到了一个词:宠溺。

      轻轻尽可能不着痕迹地避开,问:“可是看出上面是‘解’卦,又有什么用呢?”

      “‘解’卦,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第四十卦,卦辞是: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

      “那么我们现在是‘无所往’,还是‘有攸往’呢?”我又笑问。这卦已经明显说明了西南的坤位乃是出路,但是后面的卦辞说的,又是两种情况,若无事,安守即吉;有事,则宜速往。

      子甫道:“我们自然算是有事造访,还是速速前往吧!”

      于是我们两个人往坤位而来。又是一个石道,曲折狭小,路途不短,但是好在居然没有任何机关,因此走起来颇为轻松。

      路越走越高,寒气也重了起来,显然已经接近地表,我心里有些紧张,便不停地说话来缓解。“子甫,你学习奇门之术,可曾卜过筮吗?”

      “卜筮?很少吧,我学习奇门也只是偏重阵法,尤其是用于行军布阵的部分,卜筮之学,近巫近玄,只可参考而已,岂能尽信?”

      这样啊,其实用易经卜筮原理很简单的,连我只是粗通一遍周易之后,都可以象模象样地摆架势蒙蒙舍友,不过要想卜好卜准,可就难了。我在现代看到的易书上卜卦都是用铜钱什么的来卜,听说古代卜筮不同,依据周围时间空间都可起卦。

      不知不觉石道已至尽头,远远地就觉光芒刺眼,仔细看去却也只是在封门的岩石缝里透出的一线光而已。真的已经到了出口了!

      心跳有些加速,看看子甫,他也是一脸的喜悦,问我:“曦,我们在山腹中待得久了,这样直接出去是不行的,要么就等到晚上,要么就需要在眼睛上蒙上一层黑布,你怎么打算?”

      怎么打算?我看看他那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一阵忧伤袭上心头,转过头去,低声说:“你和这倚云峰上的人没有什么瓜葛,又会武功,就是蒙眼出去也没什么,何况卦理也说了夙吉,自然先走;至于我,还是等到夜里再走吧!”

      “怎么,曦,你不和我一起走吗?”子甫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惊讶地问。

      第六十章世外桃源

      “怎么,曦,你不和我一起走吗?”子甫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惊讶地问。

      “我不能和你一起走。”努力抬了头,看他的眼睛,“我们原本也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这次山洞相遇,便只当是一场清梦吧!”

      “为什么?”子甫拉起我的手,放入他的手心,“你是在担心你自己的麻烦吗?放心,我武功虽然称不上所向披靡,但也不是易与之辈;何况在这倚云峰上,就算是九炎教教主亲临,怕也要卖我几分面子。你到底出了什么麻烦,能讲给我听听吗?”

      看着他真挚的双眸,心中又升起几分恋恋,但情知不可,也只有抽出手,断然道:“子甫,你可知道我在倚云峰上的身份?我便是那个九炎教的教主,又怎会真正有什么麻烦?”

      “曦……”子甫长长叹了一声,“原来你在山上竟然是这个身份。”

      奇怪的是,他话中竟没有好奇、惊讶,反而充满了疼惜与不忍。

      “你不愿意让我跟着,莫非是牵涉到什么秘密吗?或者……你怕的是给某个人造成什么误会?”子甫紧紧盯着我,等我回答。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子甫却又匆忙打断我,道:“等等,曦,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是关于我的身份……”

      “没有必要说了。”我立刻截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是易容过的,但却不想知道你是谁……还是那句话,山洞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巧遇,一场梦而已,我只希望,出了这里,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依然如故。”

      子甫面色有些发白,即使是透过他的这一张“脸”也能看出。这就是传说中极薄极真实的人皮面具吗?果然,虽不能将人假扮成指定的某一个人,但其精细精巧,在这样昏暗的石洞内已经足够了。

      “好的,曦,你这样坚持,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就依你所说,走出这里,我不会再说起曾经在这里见过你。”子甫终于恢复了他淡定的语调,转过头,“不想知道我是谁也好,这样,再见面,我们还能是朋友。”

      于是默默,我无语,子甫却也不走。

      “还没有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子甫忽然说,“若不是你舍命将我拖出寒泉,只怕如今我已经葬身水底了。”

      “彼此彼此,而且是你救我在先,次数也比我救你多些。”

      这时候说起这些,便忽然使得气氛有些怪异。一方面这样的客套,把本来已经相处得很近的距离倏然拉远;而另一方面,却又使得我们都想起了山腹中生死相依的时刻。那颇为暧昧的回忆,让我的心又有几分柔软,便垂了头,拨弄子甫那件外袍上的衣带。

      “曦,方才你问我可通卜筮之时,我悄悄占了一卦,问的是你我的未来,你可想知道结果?”子甫放柔了声音,问道。

      “什么结果?”明明知道这样的拖延毫无意义,却还是配合地问着,私心里也希望这样的时光能长些,再长些。毕竟,再见面,甚至未必是朋友。

      子甫靠过来一点,拉过我的手,在手心里慢慢地,一笔一笔地画着。两条短线、三条长线、两条短线,又是两条短线……下艮上兑,此卦名“咸”……

      “什么时候想起我,这一卦权做日后相认的标记吧。”

      退一步,放开手,子甫刷地撕下一角衣边,却用来蒙住了我的眼睛。“曦,一路上过来时我也布了阵,现在这里很安全,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要怕。等我出去了,你再摘下蒙眼的布。晚上出去的时候,也要记得先蒙上眼,好不好?”

      好。我胡乱地点头,却什么也说不出,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

      “我刚出去这一段,留意点外面的动静,如果外面有危险,我会示警。”子甫依然温柔地说着。这里的石道接近地表,声音变形已经不很严重,那清悦中带着英朗的嗓音,一如既往地亲切。

      “好了,曦,转过头去,我要打开石门了。”

      我依言转过身,听见机括启动的轧轧声,感受到穿过蒙眼布透进来的强烈的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失落的感觉充满心田。缘至,缘尽,花开,花落,就是这样一个转身的瞬间,便从此天涯陌路了吗?

      一切归于寂静。我慢慢地拿下蒙眼的布,子甫真的已经走了,四周空落落地,仿佛石道也变得更为黑暗。靠墙坐下来,张开手,温暖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掌心。

      朱颀,真的以为我认不出你吗?留下这样一个卦象是什么意思?咸卦,易经中有名的恋爱卦,卦辞我偏偏记得很牢:“咸,亨,利贞,取女吉。”是在做婚姻的许诺吗?是不是太轻易了?还是说,对于他,三妻四妾寻常事,偶尔的一次风流,也不过是庞大后宫的一次添丁进口呢?

      我从未真正恋爱过,一向自诩守得住自己的心;但这一次,我是的确心动了。那种被关怀被呵护的感觉,那种温暖,那种相知与默契……然而正因为心动,才要离开……从未想过要在这个世界里寻找爱情,要在这个世界里失落真心;即使是面对紫云的那次惊心表白,即使是面对薛咏几番或真或假的试探,也只是愧疚或是逃避,独独不敢献上一颗真心。

      无他,不敢而已。“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更何况在这一把茶壶要配上N只茶杯的古代?更何况朱颀这样娇妻在室富贵风流的皇族贵胄?在三公子那里我已经看多了人情世态,爱恨沧桑,不想再把自己陷入这样一个注定悲情的故事;也许还有一点,就是我心中依然隐隐觉得,这个世界里到底并非我久留之地,终究还是要回去的,那位“绝世才子”的出现更加深了我一观感。如果注定只是一个过客,那么,又何必于中留下过多的痕迹?一场清梦,梦过无痕,便是最好的结局。

      思思想想,怨怨念念,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石门上透出的光芒已经不再,寂寞静廖,浑不知今夕何夕。

      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外面已经是深夜了吧?该是我出去的时候了。计划中是要先蹑足潜踪,打探消息;如果媚娘、薛咏他们都没什么事的话,再试图联络上他们,看看能不能有个妥善安排。

      启动朱颀,也就是子甫走前交代给我的石门上的机关,闭上眼闪身躲在一边,听岩石一寸寸向旁边挪去的声音,竟然有些怯怯。不知道朱颀走远了没有,在倚云峰上还有没有可能再遇到,遇到的话,真的可以当做石洞中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吗?

      松香风清,虫吟鸟鸣,大自然的一切依然如此美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睛:石洞的出口如朱颀预料的一般,隐蔽在几块大岩石的缝隙之中,极难为人所觉,不会武功的我要想攀爬出去,还得费上几分力气。不过好在朦胧的月色此时看在我的眼里都如阳光般耀眼,倒不用担心夜里视线不好的问题。

      攀上岩石,纵目望去,四面松涛如海,浩渺无人迹,独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斜插入林。这里,应该就是倚云峰上只有教主一家才能入内的松林吧?看不出这里是否有什么古怪,但若出林上山,则不可避免会经过外围的阵法;如果朱颀在,必然能够指点我出去的路径,但此时,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顺着小路走去,蜿蜿蜒蜒,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样子,却不料才没一会儿,一大片宽阔的空地便出现在眼前。嗯,不是空地,是稻田和菜地。周围也不再是满满的松树,应该是一些果树,在这样的冬季依然枝叶茂盛;西边一条小溪,汩汩淙淙;再向前,则是几栋茅屋,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古朴雅静。

      想不到这里竟是这样的世外桃源。我住了脚,有些犹豫,这里应该是那个修罗老人的居所吧?不知道朱颀是否还在这里,也不知道如果修罗老人发现我假冒谢秋的事情会有什么反应。其实最好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九炎教,媚娘住的地方都是魅影部的弟子不方便去,但薛咏一个人独住在紫炎宫西北的长安居,联络他应该容易些。

      转了身,正想向回走,忽然听见那边茅屋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位小友,老朽等候了你多时了,既然来了,又何不到舍下一坐?”

      那声音低沉沙哑,并不显得如何嘹亮,甚至仿佛老人的自语;但却实实在在地传入我的耳中,一点也不曾错失。我把已经抬起的脚步收了下来,转过头去,对茅屋那边笑道:“只是怕打扰您老人家罢了!”

      既然走不了,那便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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