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移》桑怀

6、陪伴 就算我不想

　　邱澜到半夜是被热醒的，只觉得自己身上缠着一个不断散发热量的柱状物，温热的呼吸一直喷在耳侧，撩拨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他妈怎么睡啊。
　　“喂，傻逼。”邱澜企图把他推开一点，“你别压着我。”
　　可是任佳绍睡得就跟死猪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动。
　　明明困得要死却睡不着的感觉真难受，听着旁边那人鼾声如雷，邱澜气得牙痒痒，又不敢真的使劲推他，这床就大点儿地，万一真把他弄下去了，回头肯定跟自己没完没了。
　　邱澜也只能委屈自己就这么呆着了，等到他模模糊糊地闭上眼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感觉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再睁开眼时，看到任佳绍已经神清气爽的站在自己面前了，“你怎么那么能睡啊，昨天你打呼噜害的我半天睡不着，还好意思起的比我晚。”
　　邱澜：“······”
　　邱澜还是照例坐任佳绍的车去学校，不过这回再坐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感觉了，但自己心里却是一阵懊恼，这种事儿还是不要习惯比较好。
　　到了学校，邱澜发现有关于自己的流言似乎没人再提起了，大家开始讨论起校长和心理老师的出轨门事件，虽然说他对这种学生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像市井大妈那样对别人的事说三道四感到很反感，可是只要不牵涉到自己，就落得个清闲。
　　况且，他现在实在是太困了，只想趴在桌子上好好睡一觉。
　　不想刚一趴下，就被人打扰了。
　　“我说你这是昨晚上纵欲过度，大撸伤身啊兄弟。”吴戈贼兮兮的声音响起。
　　邱澜无奈抬起头，“你怎么那么龌龊，昨天任佳绍他爸请我吃饭，他送我回去的时候雨下的正冲，没辙了，就让他跟我家睡得，弄得我一宿都没睡好。”
　　吴戈一听他这么说，瞬间变成一副梨花带雨弃妇脸，依偎在他身上说：“官人，您前几日还跟奴家花前月下，怎的昨日就跟那贱人翻云覆雨，奴家不依啊。”
　　邱澜受不了的把他的头挪开，又趴了下去，“今上午我要补觉，勿扰啊。”
　　“知道了。”吴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可是邱澜补交的计划在第一节课下课就被打破了，化学课代表过来说老师让他去趟办公室。
　　本来半梦半醒的吴戈一听见化学老师几个字，一下就惊醒了，“我靠，那娘们找我干嘛？”
　　“不知道诶，好像是因为上次测验的事吧。”课代表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成分。
　　这个化学老师高二才刚开始教他们的，看着也就三十来岁，书教的倒是挺好，可是说话尖酸刻薄，还特别爱找邱澜的麻烦，明知道他不会可是每节课都一定让他回答问题，如果说不上来那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所以邱澜对她是又恨又怕，可是再怎么着也得硬着头皮去。
　　到了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那老师正悠哉地夹着核桃，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他胆战心惊。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啊？”邱澜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老师看都不看他一眼，“你知道你上回测验得多少分吗？”
　　邱澜心里想你他妈不说我哪知道，但还是恭敬地回答：“不知道。”
　　老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自己看。”
　　邱澜已经做好自己可能考个位数的准备，可是看到试卷上的36分还松了一口气。
　　“你看上去还挺高兴的啊。”老师斜睨着眼睛问他。
　　邱澜赶紧辩解：“没有，没有。”然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平时不也考这些分吗？”
　　“平时！”老师把核桃夹子拍在桌子上，声音立马拔高了，“这次的题多简单啊，你还考这点分，你知不知道吴戈都及格了啊？”
　　邱澜一句话也不敢说。
　　“亏我平时老是提问你，想拉你一把，可是你怎么不争气啊。”
　　邱澜看她越说越激动，连忙安抚道：“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化学。”
　　见他态度还不错，老师声音也缓和下来，“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除了数学其他都不怎么学，可是光靠数学一门你也上不了大学，自己回去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邱澜如获大赦一般点点头，溜出了办公室。
　　想在上午趁着凉快睡会儿觉的计划破灭了，下午的教室像个大蒸笼，邱澜只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就觉得脖子被晒的发烫，窗外的蝉鸣也吵的他头疼，只能又坐起来。
　　这一天过得浑浑噩噩的，只要一想到是谁害他这样的，邱澜就气得牙痒痒，所以放学的时候看见那厮站在校门口，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任佳绍见他臭着一张脸，心气也有点不顺，“你那什么表情，我在这等了你半天，你不说谢谢也就得了，摆谱给谁看。”
　　邱澜根本不想跟他吵，只开口说了句：“今儿我先不回家呢，你送我去我打工那超市吧。”
　　任佳绍听完这话又是一阵不爽，敢情这是真把他自己当大爷了。但也没说什么，骑上车走了。
　　等到了超市，邱澜以为那人肯定会直接掉头就走，没想到他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跟着自己站在柜台后面。
　　邱澜碰了碰他肩膀，“你干嘛还不走，我得等好长时间才能下班呢，我待会儿自己回家就行。”
　　“我都说过了，我答应我爸把你送到家的，今儿我就在这陪你了。”
　　邱澜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开口，拿出书包准备写会儿作业。
　　任佳绍在他敞开的书包中发现一张红笔判过的疑似试卷的东西，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就眼明手快的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我操，36分，你真是人才啊，闭着眼也写不了这么低的分吧。”任佳绍看着手里那张化学试卷，笑得快背过气去了。
　　邱澜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一把夺过卷子，“36分怎么了，就你学习好。”
　　“我就是学习好啊。”那人更来劲了，“不是我跟你吹，我在学校也能排进年纪前五十的。”
　　像一中这种市重点，能考进年级前一百都绝对是重点大学的料子，更不要说是前五十了。
　　虽然他看上去不想好学生，但邱澜觉得他不是会吹牛的人，“没看出来，隐藏的学霸啊。”
　　“什么叫没看出来，真是没有眼光。”任佳绍一脸得意，“你是不是认为好学生都得是又村又丑，戴一副酒瓶底啊，我告诉你，他们那种只能叫会学习，只有哥这种长得又帅，学习又好的人，才能叫学霸。”
　　“傻逼。”邱澜笑骂。
　　俩人正说着呢，突然进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直奔着他们就过来了，把手里的一袋速冻汤圆甩在柜台上。
　　邱澜看那女人满脸横肉，浑身上下充满刁妇气息。一点也不敢怠慢，连忙说：“您有什么事吗？”
　　“你们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我跟你们这买的汤圆，结果我孩子吃完了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医院输液呢，你们说，怎么办。”女人尖锐嘶哑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里发麻。
　　“对不起，这个东西不是我卖出去的。”邱澜的态度依然很恭敬。
　　女人听了他这话却更生气了，“这我管不着，这事儿是因你们而起，你们就得给我解决。”
　　任佳绍忍不住插了一嘴，“这位大婶，他都说不是他卖的了，你还死缠烂打的干什么。”
　　“你管谁叫大婶，你什么眼神！”女人气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这女的虽然是胖，但是能看出来应该不到三十岁，任佳绍这话明显是为了气她。
　　邱澜有点想笑，但是他知道现在这情形实在不是笑的时候，就故作严肃地说：“那您想怎么处理呢。”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缴费单放在他们面前，“把我孩子的医药费付了。”
　　邱澜心想这人是来这敲诈来了，但还是礼貌地开口：“这个恐怕不行，您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汤圆是从我们这买的。”
　　“你们别想赖账。”那女人一急，抓住了邱澜的手腕。
　　任佳绍见此，觉得不能坐视不理了，站起身，拽开那女人的手，指着她鼻子说：“大晚上的跑这儿发疯，你丫有病吧。”
　　她被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眼神狠厉的少年吓得够呛，往后退了一步。
　　邱澜怕这疯狗一急又乱咬人，赶忙拽住他的手指往下扯。对女人说：“对不起啊，那个要不然您把电话留下，我会跟我们店长反应，让他跟您联系的。”
　　那人接受了邱澜的提议，在他递过来的纸上面写下号码就走了。
　　“你跟这种胡搅蛮缠的人那么有礼貌干嘛？”任佳绍看着还有点不服气。
　　“你还说呢，我要不拦着，你是不是要打人家？”
　　“怎么可能，我就想骂她几句，我怎么可能打女人。”
　　邱澜想起在一中时那两个男生说的话，问他：“我怎么听说你把你们的一个女老师的脸都扇肿了啊”
　　“那件事已经被传成这样了啊。”任佳绍苦笑，“根本不是这样的，那老师的老公在教委，所以在学校就牛逼哄哄的，我那天迟到了，就被她骂了几句特难听的话。我确实是跟她吵了几句，可是我手都没碰到她，她自己就倒了，还跑主任那去告状。给了我一处分。”
　　邱澜看着这样的任佳绍，头一次觉得他有点可怜，可是自己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那人又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我发现你是不是老觉得我脾气暴，得谁揍谁啊？”
　　“对啊。”
　　“你···在咱们这个年纪就应该有点火气，你看你，面对那么讨厌的人都能那么有礼貌的说话，就算你是这儿的员工又怎么了，大不了不理她。你解决问题的方法简直不像17岁。”
　　邱澜的目光黯淡了一下，缓缓开口：“就算我不想成熟，也有人逼得我变得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