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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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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菡蕊仔细回忆着当日在浮芩宫里庄妃的反应,有怜悯,有惋惜,也有担心,可她担心的究竟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虽然自己不曾拥有过流着相同血脉的骨肉,可作为前世所有孩子的嫡母,也是遇见过类似的事情的。当时自己是怎么处理的?一边派人照顾好出了水痘的小七,一边安排其他几个孩子检查是否受到了传染,所有的指令都是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同时下达的。连淑妃都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前去,庄妃的表现太镇定了,且含章宫直到第二日才发现了有问题的福包,庄妃是真的太放心还是对三皇子的安危并不如表现出的那般关心?
“主子?”叶秋见宁菡蕊面色突然变得凝重,与卿潼对视一眼,不就是库房潮了么,难道还有其他的问题?
回过神的宁菡蕊并未对自己方才的失常作任何解释,只是打发了叶秋去检查库房,转而询问起了福喜。
“福喜,你仔细想想,那日含章宫的小德子是如何与你说福包和宫女之事的?”
福喜没想到宁菡蕊会突然转了话题,愣了片刻,见主子严肃的看着他,这才整理了下思路回道:“主子,那日小德子说是三皇子身边的奶嬷嬷发现一个小宫女行迹鬼祟地拿着一个福包往三皇子房间走,便盘问了小宫女几句,谁知那个叫宛秋的小宫女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利索,吱吱唔唔的,奶嬷嬷觉得不正常便带着人回了庄妃娘娘,之后便传出了庄妃杖罚宛秋,命挽月带人去慎刑司的事儿了。”
“是奶嬷嬷发现了宛秋的不对劲禀报了庄妃后,才发现了三皇子的那个福包?”宁菡蕊收回视线,抬手端起案上的茶杯想了想,“福喜,你确定小德子的话可靠?”
慎重的点点头,福喜面上带了几分感慨。
“主子,奴才与小德子是同乡,小德子入宫前叫钱满德,他爹在他五岁时就过世了,一个寡妇娘拉扯着好几个孩子过活,太不容易了,小德子最小的妹妹就是因为家乡闹饥荒饿死的。奴才家虽然也穷,好歹就奴才和弟弟两个孩子,总归是宽松些,要不是娘后来得了病,奴才也不至于……”似是察觉到自己说了浑话,福喜抬眼瞄了瞄宁菡蕊,见其没什么反应,遂放下心来,“奴才爹娘都是心善的,见老钱家那光景不忍心,也会偶尔送点自家种的菜给他们,小德子是跟在奴才屁股后头长大的,打小关系就亲近。进宫后,奴才留在了殿中省,小德子被分到了祺充仪那儿,因着祺充仪难产的事差点被牵连,还是奴才求爷爷告奶奶费了老劲儿才救下了他。”
说到这里,福喜跪下给宁菡蕊磕了个头,“主子,福喜敢以性命担保,小德子绝对不会欺骗奴才,更不会利用奴才陷害您。”
见他如此,宁菡蕊心里有了几分成算。
“起来吧,何至于此,既是你担保的人,我也是放心的。不过,福喜你既已离开殿中省来到了我这菱鸢阁当差,往后与小德子的来往还需谨慎些,这对你对他都好。”
再次磕了头,福喜用袖子抹了抹泛红的眼角,都是好人家的孩子,若不是家里困难,又何至于会进宫给贵人们当奴才呢,一个不好,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说淑妃为了显示自己的清白径直跪在了临羲殿门口,李德年见她挺着肚子颤颤巍巍的模样不大放心,便进去向昭景帝禀告了此事,奈何昭景帝正与朝廷大臣协商要事无暇见她,便让李德年先送淑妃回宫,等商议完便去德秀宫看望于她。
淑妃本就是为了昭显自己的委屈,顺便踩皇后一脚才做出如此姿态,又如何肯就这么回去?拒绝了李德年送她回宫的请求,跪在石板路上倔强的看着临羲殿紧闭的大门,想着一会昭景帝出来见着她这副模样势必会心疼。
陪同而来的韵柔见自家娘娘如此坚持,而李德年也只是劝了劝便回去侍候昭景帝了,总觉得有点心慌。可她也明白现在不是忤逆主子的时候,除了陪着一起跪,她什么也做不了。
李德年进入殿内,走到穆衍的身后弯下腰低声说道:“皇上,淑妃娘娘坚持跪在临羲殿外,奴才劝不动她。”
嗤笑一声,不顾底下众位大臣诧异的眼神,穆衍对李德年挥挥手,让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不用理会外面的女人。
“去年外官考评成绩优秀的就是这几个吗?”穆衍翻着手中的奏折,思忖片刻,提笔在锦溪太守徐绍洋,淮阳知府林晖行,秦宁知县杜庄三人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勾,想着近期就下令调他们入京,刚好平衡朝中因右丞相挂冠而渐渐倾斜的局势。
“宁郎中,这淮阳知府林晖行可是你的姐夫?”穆衍对于宁家这位十七岁便高中探花的嫡子印象极好,本就打算重点培养,如今因着林晖行的缘故更是多了几分谋划。
宁瑾霖垂眸躬身:“回皇上,家中长姐正是林大人的嫡妻。”有姻亲关系,却并不显得十分亲密,如此方能保持好一个度,以免惹来上面的怀疑。
穆衍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聪明人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等林晖行回京,你们可以时常走动走动,两位爱卿都是朕看好的峥嵘头角,彼此又是亲家,多亲近也无妨。”当着多位臣子的面,穆衍毫不顾忌地给宁瑾霖发出了讯号:朕就是要你们二人以及背后的家族联合起来,成为这朝堂上又一股势力。
宁瑾霖赶忙应下,不管昭景帝藏着怎样的心思,他既已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宁家和林家就必须结成同盟了。好在两家本就私下关系亲密,如此倒也不用再刻意遮掩什么,只管怎么亮堂怎么行事。
“恩,官员考核的事就这样吧。关于这次春祭,太常寺可是安排妥当了?”穆衍看见林顺匆匆走到李德年身边说了几句,李德年的面子变了变,朝着他快步走来,似是有重要的事情禀报,便抬手制止了太常寺寺卿的回话。
“怎么回事?”
顾不得还有朝臣在下面,李德年凑到昭景帝耳畔,“皇上,淑妃娘娘小产了,林顺已着人送娘娘回德秀宫,您看?”
“朕不是之前就让她回去了吗?”穆衍的面容充满了怒气,“她这是不把朕的话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皇家子嗣当回事?”
主仆十几载,李德年自是明白此刻该如何回话,“回皇上,奴才前面给淑妃娘娘传话,说皇上您有要事与诸位大臣商议,让淑妃娘娘先行回宫,等您忙完了自然会去看她。可是淑妃娘娘说了,今儿她就是要跪在临羲殿外等着您,奴才实在是劝不动娘娘。”等会临羲殿的门一开,淑妃恃宠而骄专横跋扈的名声恐怕就要传的人尽皆知了,这为了争宠都把自己肚子里的皇嗣给弄没了,当真是个笑话。大将军虽然战功赫赫,但年纪毕竟大了,皇上这两年更为倚重的是寒门出身没有派系的年轻小将,将军府的兵权迟早要交出来。如今连最重要的筹码都没了,淑妃往后该如何自处?
穆衍怒气冲冲地带着李德年等一干侍从离开了临羲殿,留下的几位朝中重臣们面面相觑,思考着淑妃究竟在作什么幺蛾子,好端端地怎么就自己把自己给跪的小产了,真是奇怪。
淑妃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床顶,从感觉到肚子下坠的疼痛,到被太医宣布小产,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她的孩子就没了,就这样没了!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子,瞪大的双眼无声地流着泪,直到此刻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弄丢了孩子。
皇后!皇后!!是你害了我的皇儿,是你害了我的皇儿啊!
抽泣声渐渐响起,淑妃压抑着自己的悲伤,帐外跪着的韵柔和一干宫女太监神情惊惶,主子出了这样的事儿,他们会不会被迁怒?
“皇上驾到!”
穆衍大步走进内室,直接询问替淑妃医治的太医:“淑妃因何小产?”
太医磕了个头,小心地组织着语言:“回皇上,淑妃娘娘怀孕后本就性情不稳,容易躁怒,加之今日跪的时间太久,所以……”
穆衍一脚踢向韵柔的心口,“没用的奴才,朕不是让你们侍候淑妃回宫的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朕的孩子没了,你们却好好的跪在这儿,恩?”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韵柔和一干宫人绝望地磕着头,没一会额头便渗出了血丝。
正当穆衍准备处置他们,纱帐内传来淑妃虚弱的声音。
“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臣妾的皇儿已经没了,还请皇上饶了这些人,就当是替臣妾死去的皇儿祈福吧。”
穆衍阴晴不定地看着被纱帐遮挡住的床榻,半晌才作出回应。
“既然淑妃觉得你们这些奴才的命能够抵得了她孩子的福分,那朕便饶了你们。”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德秀宫,看都没看小产的淑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