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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山欢迎您 傻拂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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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樱觉得这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不,简直是如魔似幻。
不不不,如魔似幻也不足以形容拂樱心头此时的巨大震惊。
拂樱记得,自己应该死了,确切来说是,他十分确定自己已经挂掉。开玩笑,四魌天源被切断,连火宅佛狱都碎成了渣,他呆在噬魂囚里,没理由还活着。
瞅了瞅自己的胳膊腿,都还挺完好。
然后一抬头,再次被狠狠震惊,五个大字金光闪闪:仙山欢迎您。
拂樱心脏有点儿受不住,呆怔着看那五个大字,云雾缭绕中一直站到夕阳西下才恢复了淡定,而后想到这想必就是苦境秦某人所说的“去仙山卖碗糕”的那个仙山。
瞅瞅后头,不见来时路,再抬头,还是扎眼的一大红横幅,上头字要多熟悉就有多熟悉,现下情形要多魔幻就有多魔幻。
拂樱默默想,枫岫这字写得还真是客气,不是欢迎你,是欢迎您。
犹豫着向里走了两步,行过处已无来时路,拂樱一边走一边无边无际地发挥想象力,你说退回去能不能摔个跟头啥的,还是会变成孤魂野鬼不能投胎?想想后一种,实在是太吓人,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一抬头看到了枫岫。
枫岫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羽扇在手,高冠未戴,紫发散落肩头。
拂樱自知很不厚道地将他给坑了,这会儿心里有那么点五味陈杂。可是枫岫眼珠连间或一轮都没,这让拂樱很怀疑那是个雕像。又想自个儿这会儿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这梦也做得忒奇幻,还是这只是人死了后的幻境?幻境也同样忒奇幻。
想着伸出手就要去摸一摸,想弄明白那个枫岫究竟是个什么,伸了手又发觉有点远,够不着,他默默又上前一步。
这一步正好跨过仙山大门去,枫岫手疾眼快一把拉住拂樱伸过来的手。
拂樱尚想着这神棍胳膊腿更加灵活了就被枫岫两句话砸得再次懵圈。
第一句是,挂都挂掉了,好友你是在磨蹭什么?
第二句是,再磨蹭下去,晚饭就不要吃了,走,带你去蹭顿好的。
蹭……顿……好……的……
四个大字在拂樱脑中飘飘荡荡。枫岫还是那个懒癌动手能力渣,只不过脸皮更加的厚,更加没有追求了而已,从前只是蹭杯茶,现下却要去蹭饭,不知傍上了哪家的冤大头。
拂樱懵懵跟着走,像没睡醒,明显没缓过来,显示状态为懵圈中。
枫岫大踏步往前走的同时笑眯眯回过头来告诉拂樱:很热闹的。
的确热闹。拂樱一路上也十分开眼界,认识的不认识的,听说过的没有听说过的,比斗的下象棋的饮茶嗑瓜子的聊天打牌的,干啥的都有。偶尔有人招呼枫岫,枫岫微微转头示意,乐呵呵道:我家的!
拂樱状态显示依然是懵圈中。
等拂樱不大懵圈了,一个激灵回神,已经坐在了饭桌上。灯火那个通明,瞅瞅枫岫,枫岫那个明眸那个善睐,不瞎了。再抬眼金光闪闪,差点给闪瞎眼,武君大人的娃娃脸千百年来连条新生的细纹都没有,依然是邪魅俊俏,霸气冲天,冲拂樱点头:罗喉。
对面被枫岫傍上的冤大头同学明显兴奋,见到传说中的火宅一枝花凯旋侯大人兴奋得脸通红,赶紧的凑过来:在下笑定千秋御不凡,久仰侯大名。
拂樱的反射弧告诉他,他也许是能说话的,至此凯旋侯大人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就俩字儿:拂樱。
枫岫解释:意思就是叫拂樱,不让叫凯旋侯。又转头笑眯眯像是要邀赏似的:对吧拂樱。
拂樱不理他。
御不凡眼盯着拂樱吃豆腐,指指身边人:这是漠刀绝尘。漠刀绝尘点头示意,眉间纠结成一团,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枫岫明显是饿了。站了大半个下午,能不饿么?赶紧的在御不凡眼前挥手让他回神:好了好了,先吃饭。
御不凡人|妻美名明显不是乱讲的,手艺好得可以去开餐馆。这顿饭冤大头同学兴奋得眼角泪痣都要开小花,一边扒饭一边得空去瞅拂樱,还时不时在桌下踢踢漠刀,意思很明显:快看,是凯旋侯!
漠刀同学淡定夹菜,放御不凡碗里,一个眼神杀过去:好好吃饭。
后来演变成,漠刀绝尘给御不凡夹菜,御不凡给漠刀绝尘夹菜,俩旁若无人秀恩爱。枫岫约莫受了刺激,也殷勤地给拂樱夹菜,性质不一样但功用是一样的。
拂樱心不在焉努力扒饭。
这个时候武君大人的悲催就显示出来了,黄泉不在,没人给武君大人夹菜,事实上枫岫觉得哪怕黄泉在,他也不会给武君大人夹菜,他只会眯眼哼哼着让武君大人给他夹菜。此时此刻武君大人夹了菜只能往自个儿碗里放,有种无声的凄凉之感。
从此武君大人未免受刺激也不常来搭伙了,此是后话。
饭毕,拂樱彻底不懵圈了,枫岫摇扇瞅着拂樱,拂樱瞪着眼和他对视。冤大头同学不仅要照顾各位的吃食,还负责照顾各位的夜晚娱乐活动,很是尽心尽力。问拂樱:麻将来两圈儿?
拂樱收回目光:斗地主成么?我不会打麻将。
枫岫乍然被萌翻,噗地笑出了声,引得漠刀罗喉御不凡纷纷来看。这还是多少年前了,他和尚风悦手把手教的,仨吃饱喝足没事儿了就斗地主,人手不够嘛,小免那只纯洁滴小朋友自然要远离大人们的娱乐。
笑都笑出了声,枫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冲拂樱嚷嚷:斗什么地主,我们打牌,你拿副纸牌自个儿接火车玩去吧啊。
这不仅是在鄙视侯的能力,还明显是在鄙视侯的智商了,御不凡想,看侯虽然穿着打扮都够威风霸气,但是明显的一脸天然呆是咋回事儿?也不像传闻中的暴躁,此刻不应该起身揍枫岫那么一顿的么?
御不凡很不明白。
可见果然还是太年轻,不够充分理解什么叫做恶趣味。
还以为枫岫重新做人了,丫还是那欠揍样,想着法儿的要惹他生气,拂樱偏就不如他意,依旧不理他,专心等打牌。
枫岫为此付出了代价,善解人意的御不凡同学拿了两副纸牌,一副斗地主用,一副接火车用,人员安排如下:斗地主三人,漠刀,御不凡,罗喉。
有武君大人在的地方,牌场也能成为战场。武君对每一场战斗都抱着十分认真的态度,斗地主也不例外。
枫岫拂樱手中各握住被塞过来的一半牌,俩人面面相觑。
那边已经厮杀起来,御不凡连连哀嚎:绝尘,绝尘你不要压我,我们是战友啊!有敏感字眼出现,枫岫飘去一个堪称诡异的眼神儿。
瞪人也是会累的,拂樱瞪着瞪着已经出了神,枫岫大大方方将他从头打量到脚,以前生气,后来又盲了眼睛,倒从没好好看过这凯旋侯的打扮。
很霸气,很威风,很是不错的打扮。
御不凡又道: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好友……啊啊啊啊,你又压我!Blablablabla……
武君大人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第一局完胜,漠刀绝尘御不凡额头上一人一个长白条,御不凡嚷着都是拜漠刀你所赐,漠刀低低嗯一声,武君大人无声洗牌。
拂樱觉得这回枫岫傍上的冤大头十分不一般。
一个人能称得上热闹吗?
如果从前,拂樱会摇头,那还不得无聊死;如今见过了御不凡,拂樱坚定点头,这孩子就算一人也能照样玩得十分嗨皮。
真羡慕啊,拂樱想,他自己一人就玩不嗨皮。
又过了一轮,御不凡额头上已经仨白条了,罗喉给他贴白条的时候,他还挤眉弄眼示意武君:看那两个看那两个。武君竟破天荒微微一笑,简直是千古奇观,御不凡又炸了。
枫岫这时候悠悠然起身:你们先玩,我们就先回去了。
拂樱回神,想了想枫岫口中的我们,跟着枫岫起身,道别,俩一前一后出了御不凡他家门。御不凡牌也不打了,往桌上一撂,扒窗户上看俩人出门看得津津有味,无怪乎拂樱羡慕他自娱自乐的能力。
御不凡小声道:“他们俩手拉手进来,竟没有手拉手出去,这不科学。”
等人走出了大门,憋了一晚上,御不凡终于有了宣泄口,拉着漠刀:看到没看到没,侯眼下的邪纹简直帅得要人命!啊啊啊啊啊!真酷……
沉浸在凯旋侯大人的容颜中不可自拔,御不凡神往许久,那边漠刀已经收了牌,俩人正在喝茶,就听御不凡喃喃:“绝尘,你说我也纹个好不好?”
漠刀与罗喉一口茶险些呛气管里,那还能看吗?!
枫岫打头一次见到拂樱,就从心眼里觉得拂樱有种莫名诡异的萌感,比如偶尔令人炯炯有神的淡定,比如爱看热闹的小毛病,再比如炸毛后被点燃的小暴脾气等等等等。
枫岫放慢了脚步,等拂樱赶上来,俩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行,枫岫欢快摇扇,问拂樱:好友啊,一朝殒命,可也有什么想法没有?
听听,明显的要找茬。
拂樱正摸着袖口里御不凡包的小糕点,在心里将御不凡的手艺赞上了天。猛地被枫岫这么一问,也没觉得枫岫是在挑衅,毕竟俩人死都死了,区别不过一个早一个晚,没道理五十步笑百步。
但枫岫的确是嘴贱来着,想呕一呕拂樱。
这一问,倒把拂樱问出了毛病,问出事儿来了。
这一生身在佛狱,忠于佛狱,生死都为佛狱,为佛狱尽心尽力开拓血路,离亲背友,纵横捭阖,以为是命终归去,却恰是梦醒归来,放眼无尽处皆是虚无荒凉,一片茫然。
拂樱答得认真:“没,就是有点儿……失望。”
失望什么呢?大约是失望自己还在吧。
所谓人死仇消,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终于盼得爱恨情仇到头,不妨却有这一遭,迎来的,是比从前更加绵长的岁月,甚至永恒,此时空见宇宙八荒,四野茫茫,不知该做什么,往哪儿去。
不知所措的茫然生活,多没意思。
枫岫呵呵一笑,刚要道好友你是不是还没活够啊,或是看我说的不错报应来了吧之类的,他一转头,微微清风,淡淡月光,映在拂樱面上,硬生生的肃杀给拗成寂寥,发上孔雀翎微微摆动,拂樱紧抿着唇,不知望向何处的眼神尽成虚无。
枫岫一瞬间就懂了。
大文豪枫岫心里突地冒出个词儿来,曰自我毁灭倾向,这词儿极具悲剧色彩,在枫岫心里,八个火宅佛狱加起来都不会有这个觉悟,如今倒是要改一改看法:火宅佛狱穷也是有好处的,看,洗脑洗的多么的彻底。
枫岫有点心疼他,连带觉得自己在仙山门口写那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都是在欺负人。
要说了解,这世上不会有谁比枫岫更了解拂樱,拂樱一生只为做一件事,他为此豁出一切,再所不惜。
最后火宅佛狱没了,拂樱还在,而且是永在。
这样错节的一生,何其可笑,简直是荒唐。
枫岫这一瞬间十分想要拿扇抽死自己。你说何必呢?人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抓住不放气个什么?但枫岫又有点儿不甘心,向来都是他坑别人,何曾有过被别人坑的时候,而且还坑得这么惨烈。
其实也许不是不甘心被坑,而是因为坑他的那个人是拂樱。
枫岫也就释然了。倒没拿扇子抽自己,而是换了只手,空出的那只手拉住了旁边的拂樱:“想啥呢,走了,咱回家!”
傻拂樱。
不要失望,也不要难过。
因为啊,从今以后,你可以做自己了。
拂樱被枫岫拉住爪,从那一阵失落里回过神,到底被呕着了,兴致不大高。进门搭眼一打量,院子小小的,和御不凡他家差不多,模糊着能辨认出树木井栏花架,还有花架下的石桌石椅,更多的就看不清了,房里也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枫岫窸窸窣窣摸进了房,又窸窸窣窣摸出来,吹了火折子要点灯。
枫岫一向不擅这个,从前若是没人点灯枫岫都是摸黑的,有一回在拂樱斋,拂樱让他点灯,枫岫还烧了手。手残的动手能力渣,连个茶都不会泡,你能指望他什么?
我来吧。拂樱接过,摸了一手的灰,有些了然。
灯亮,隐隐约约的,桌上一层灰,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边一个盆,西边一个罐,不远处还有摔碎的碗,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打翻砚台留下的一大摊墨迹,大晚上不够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糟了贼。
顶先天的枫岫主人,家里乱成这样,拂樱都替他感到脸红。
拂樱挨个将灯点亮,蜡烛油灯都好好的没怎么用过,可见枫岫这人懒成什么样,又或者是没人照顾果然过得凄凄惨惨戚戚。
点了一盏又一盏,房间里烛光大盛,狼藉一片。
这回是拂樱囧囧有神看了眼枫岫,枫岫遮了半面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