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短篇集》白點

9、K3凡尘

　　──当……。－－

　　除夕的钟声响起。
　　朝日奈要回到家，用有些锈迹的钥匙转开家中大门，顿时一股带着淡淡霉味的冷风窜出，他抬脚踏入，感受着这股不论多久都无法熟悉的冷清。

　　这个年，他没有到寺院里，大概以后也不会了。

　　-

　　隆生先生走时的表情很平静，他大概去了跟兄弟们一样的地方。要猜想着。

　　千秋离开时背上的布包轻得像是空的一样，孤身一人的他倒是笑得灿烂，走得潇洒。

　　-

　　街灯将屋内照得有些冷冷的亮，他没有开灯。

　　几乎所有的家具都盖着防尘布，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客厅的电视沙发跟桌子倒是没有，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要，一起看电视吗？” 】

　　雅臣极少的年间假期除了集体活动之外，大概都耗费在电视上了，他喜欢懒懒地靠在中间那张大沙发上，吃着右京手做的特制点心，或许在配上一杯自己手泡的清茶。

　　电视上总是拨放着熟悉的面孔，偶像朝仓风斗，声优朝日奈椿和朝日奈梓。

　　后几年的体育台有时会看到朝日奈昴的身影，还有模特朝日奈祈织的广告。

　　电视遥控器随意地摆放在茶几上，旁边的冷水壶中竟还有水在里头。

　　──当……。──

　　活像是还有人在使用一样。

　　……。

　　朝日奈要把随身的包丢在沙发上激起一片尘埃，按了按电视遥控器，在电视并没有随之打开后想起来，家中早就断了电。

　　他感到有些心慌的口渴，拿起桌上的冷水壶晃了晃，决定到厨房去把水倒掉。

　　【“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偷吃！还有不要直接用手抓！”】

　　右京的咆哮声总是不定时的从厨房传出，从一开始的只动口到后来的动手也不过是几个兄弟出生的时间。

　　平底锅一直都是他最好的武器，朝日奈要大概就是帮助他训练的最大功臣了。

　　他将水倒进水槽，将水壶放在水龙头底下。

　　直到等了许久也没有水流出来，朝日奈要才又想起，家中连水也停了许久。

　　他有些颓然的放下水壶，抿了抿唇。

　　──当……。──

　　冰箱上贴着许多年前的月历，上面还留有着右京的笔迹，有几个日子特别用红笔圈了起来，还画上了他不理解的标记。

　　朝日奈要打开冰箱，里面传出了久未通电而产生的气味。

　　【“朝日奈要！”】

　　他皱眉，将空荡荡的冰箱关上，走出厨房。

　　餐桌旁，那个属于朝日奈要的位置。

　　将白色的布掀开，指尖从桌面划过，手下的触感如过去一般。他保持着手指在桌上的动作，缓缓地沿着桌子，走着。

　　【“咻～哒哒哒哒！碰！要君，来玩啊！”】

　　他注意到在桌子的一角，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刻着弥最喜欢的兔子玩偶，旁边还有二头身的梓，以及标着椿名字的不明生物。
　　不可抑制的，他轻轻地蹲下，用拇指摩娑着那大约是已经有些年头的刻痕。

　　大概是因为大哥的宠溺，只要雅臣在饭桌上，几个年纪较小又特别调皮的兄弟总是会不顾右京的怒火，肆无忌惮地在餐桌上玩闹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雅臣哥永远会为他们站出来。

　　【“梓！帮我丢回去啊哈哈哈！”】

　　那团土豆泥最后砸在右京的脸上，糊了他一脸的同时‘啪’的一声掉到了他的衬衣上。

　　朝日奈要的嘴角久违的向上弯了弯。
　　他似乎回想起来，自己也曾是捣蛋的一员。

　　──当……。──

　　他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发现窗子并未关上，叶子被风吹进来，落了一地。

　　走到窗边，冷风扫过他的肌肤，他打了个冷颤，起了鸡皮疙瘩。

　　除夕夜没有月亮，倒是有些许星光在闪烁着。
　　外头除了街灯，还有红红火火的灯笼，让星光似乎不那么耀眼，他反倒是注意到院中一些枯萎的盆栽。

　　【“要哥哥，或许有一天我会真正的放下吧。”】

　　要记得在最后几日，祈织亲手将那黑色的百合花掩埋，将土覆盖上去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对他露出微笑。

　　要不知道祈织是否真的已经想开，又或者只是在欺骗自己，他只知道祈织的那个微笑，是许久不见的真实。

　　【“谢谢你，始终没有放弃我。”】

　　──当……。──

　　书桌上摆着一本书，书页有些泛黄，随着风翻动着。

　　朝日奈要将书拿起，停住的页面有些许的水痕，将上面的字迹晕开。

　　他皱起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朝日……雅……，卒于……，享年：三十七岁，死因：……感染。’
　　‘朝日奈光，卒于五月……日，享年：三十五岁，死……：……意外。’
　　……。
　　……。
　　……。

　　他记得这些日期，上面的顺序就是兄弟们离开的顺序。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是留到最后的那个，毕竟，大哥与小弟差了二十岁。

　　直到收到朝日奈弥的死讯，他才发现自已枉修了那么多年的佛理。

　　尘世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即使自己一遍一遍的在佛前诵念着，拜伏在地虔诚的祈求着，无法控制的泪水浸湿了不知多少只木鱼。

　　【“是人都得死，早晚的问题而已。”】

　　最后一次看到光，他指间夹着燃烧的烟，笑得彷佛看透一切。

　　“呵。”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夹在书里，放回桌上。

　　──当……。──

　　他起身，将窗关上。
　　风不再吹动任何东西。

　　＊

　　曾经，在兄弟们离开后，他问过佛。
　　也曾在梦中，见过兄弟们一步步向他走来，朝他宽慰的笑笑。

　　在梦中，祂问“若是给你一次从来的机会，你愿意再来一次吗？”

　　他想了很久，最后笑着摇了摇头。

　　“是人都得死。”
　　“再来一次，也不能改变这点，不是吗？”

　　＊

　　朝日奈要走了。

　　在最后。

　　［全文终］